查看《滄海》小說信息

第三十六章 第四律(1)(第2頁,共2頁)

字體:

這一妄動,陣中禁制四起,土石洶湧。然而「鯨息功」遇強越強,葉梵被這逆境激發,也使出了渾身本事,仙碧遠在數丈之外,也覺掌風吹面,厲如刀割。此時她與葉梵身在陣內,一明一暗,她能瞧見葉梵,葉梵卻不易見她。谷縝、寧凝處在陣外,反而能夠通觀全域性,遙見沙塵濛濛,泥石紛飛,裹著紅藍兩道人影,如兩道驚虹乍分乍合,絢爛神速,驚險處間不容髮。二人腳下土地更被「坤元」催動,勢如水波跌宕,變幻起伏。

驀然間,仙碧嬌叱一聲「著!」,那道藍色虹影向後電縮。寧、谷二人窺見,各各心喜:「姓葉的受傷了……」念頭未絕,紅影直掠上前,藍影忽地一疾,向前迎出,二影交錯,北落師門發出淒厲叫聲。那紅影如飛火流焰,隨風飄出,橫飛三丈來遠,落在一棵大樹後,一動不動。葉梵卻只一晃,驀地繞過陣式,向茅屋快步奔來。

勝負倏忽逆轉,寧、谷二人均覺不可思議,殊不知葉梵久戰不勝,忽出詭招,仗著內功渾厚,運勁於胸,硬受了仙碧一掌,詐傷跌出。仙碧自覺得手,尾隨追擊,不料葉梵早已蓄足了勢,驟然反擊。

仙碧一覺對方掌力雄奇,便知中計,倉促間退讓不及,只有硬接。葉梵武功原本強於仙碧,仙碧能夠糾纏至今,全仗著陣式掩護,避強擊弱,此時一旦硬碰,立時見絀,雖然未被「陷空力」當時纏住,卻被葉梵真氣侵入經脈,半身癱軟,五內沸騰,一口逆氣堵在胸口,不能吐出。

葉梵硬挨一掌,護身真氣幾被震散,胸口隱隱作痛,也是很不好受。他見仙碧如此苦鬥,虞照卻始終藏身不出,益發篤定他傷勢沉重,當即壓下血氣,一邊推演陣法奧妙,一邊向茅屋趕來。

「后土二相陣」沒有了主持之人,威力減了大半,仙碧眼望著葉梵直奔茅屋,端的心急如火,連轉內功,化解入侵真氣,誰知越是心急,那股異氣越發頑固,眼見葉梵逼近茅屋,幾乎急出淚來。

這時間,忽見葉梵腳下一頓,停在離茅屋十丈處,兩眼直勾勾望著前方一片石陣,神色頗為古怪。

仙碧瞧出那片石陣正是谷縝設下的陣中之陣,原本見那陣式不成章法,料想葉梵一攻即破,誰知竟然將他難住。仙碧心中怪訝,忙用先天易數、奇門遁甲去套那陣,卻始終沒有一種道理與之吻合,不由得更加奇怪,但見對手止步,終是好事,當下趁著這個良機,閉目凝神,全力化解入侵真氣。

葉梵在「后土二相陣」中吃足了苦頭,好容易來到此間,格外謹慎小心,眼見這片石陣東一堆,西一簇,章法零亂,既非九宮八卦,又非三才五行,若說合於北斗天罡、周天星象,卻也似是而非。總之任他絞盡腦汁,也推敲不出其中的奧妙,但他先入為主,心想這片石陣既然放在裡面,必定是「后土二相陣」的一部,前陣已經那麼厲害,後陣只會更加厲害,可前陣厲害,還算有理可循,這片石陣卻是詭異無比,若不能發現陣法奧妙,胡亂闖入,必然為其所陷。

想到這裡,葉梵冷笑一聲,朗聲道:「虞照,你自稱好漢,怎麼盡躲在屋裡裝縮頭烏龜?有本事的,就出來會會。」

他一聲叫罷,並無動靜,正自皺眉,忽聽「哧」的一聲輕笑,谷縝笑吟吟踱出門來。

若是虞照迎戰,倒在葉梵意料之中,谷縝大剌剌搶了出來,反叫他十分驚疑。這小子的斤兩葉梵最是明白,他膽敢露面,必然是倚仗了這屋前的陣法。一時間,葉梵戒心更重,越發不敢輕舉妄動。

谷縝走了幾步,來到陣式中央,嘻嘻笑道:「葉老梵,我就知道,你從來不做縮頭的烏龜,只做露頭的烏龜,有本事的,就過來會會。」

他學著葉梵的口氣,說到「露頭」二字時,格外加重口氣,葉梵勃然大怒,欲要上前,忽又尋思:「這小子故意激我入陣,必有詭計,這陣古怪,一旦踏足,再退出來可就難了。」抬眼一瞧,忽覺谷縝所立之處,離自己不過四丈,奮力一躍,大可抵達,葉梵不由露出一絲冷笑,心道:「這小狗自作聰明,不知老子的厲害,以為躲在陣裡,我便拿他無法。卻不知老子腳不沾地,照樣可以拿他出氣。」

轉念間,他仰天長笑,笑聲未絕,身子比箭還疾,掠過四丈,向谷縝劈面抓到。

他長笑擾敵,猝然出手,頗為出其不意。但谷縝何等精乖,葉梵才動,他也向後掠出,不料葉梵出手星疾電發,任他退得再快,也難閃避,霎時間,只覺葉梵五指逼近面門,指尖帶起五道勁風,猶似五把鋼錐,割得麵皮刺痛,當下順著爪勢,向後力仰。若是換了往日,仍難脫困,但谷縝練成「貓王步」後,矯捷許多,葉梵指尖還差寸許,一縱之勢便已用竭,心中羞怒,即刻沉喝一聲,左腳點地,想要再探半尺,抓住谷縝,不料足底一虛,身子猛然下沉。

葉梵大驚,急運神功護身,不料那陷阱既無機關,也非極深,瞬間雙腳落地,方要借勢縱起,忽聽谷縝叫道:「虞兄且慢……」

葉梵猝然而驚,煞住勢子,尋思:「雷帝子傷勢果然大好,伏在一旁,伺機偷襲葉某?如今我在坑中,他在地上,佔盡地利,無需痊癒,只需平日裡七八成本事,就能制我。」

葉、虞二人修為原本相差微弱,此刻葉梵陷入土坑,地勢十分不妙,倘若虞照守在坑邊,葉梵貿然突上,半空中無所憑藉,必為所傷,要是再讓仙碧緩過一口氣來,二人合力,葉梵難以生離此地。

一剎那,葉梵心中轉了無數念頭,恍惚明白上了惡當,雖然這土坑不過丈餘,一躍即出,卻難保不是敵人故意挖得如此之淺,誘使自己縱出,以便居高臨下,狠下殺手。

葉梵越想越驚,不自覺蹲身屈膝,仰望上方,額頭上涔涔流下汗來。

仙碧玄功數轉,化去入侵真氣,當即跳起,飛身趕至。恰見葉梵中計墜坑,不覺又吃一驚,再聽谷縝大叫虞照,更覺奇怪。但她也是聰明人物,轉念之間,便明白了谷縝的詭計,忖道:「這小子先擺下奇陣,引得葉梵疑神疑鬼,不敢步行入陣,後又笑罵激將,誘他失足落坑,喪失地利,然後再借虞照威名,唬得他不敢輕易縱起,這裡面最妙不過‘虞兄且慢’一句,以虞照迅雷疾電的性子,絕無動手緩慢的道理,故而若說‘虞兄動手’,多此一舉,不合他的性子,說到‘虞兄且慢’,卻正好顯出虞照急於動手,卻被谷縝喝住,改為潛伏坑旁,伺機傷敵。如此一來,更叫葉梵捉摸不定了。嗯,是了,他故意將坑挖淺,也是為了勾起葉梵的疑心,倘若挖一個十丈深坑,葉梵必然以為我們武力不足,想憑機關將他陷住,不免鋌而走險,一個淺坑,反而顯出我方有恃無恐,若不然,似他這等高手,縱有百丈深坑,怕也奈何他不得……」

想到這裡,仙碧望著谷縝,暗生戒心:「這小子智勇奇絕,天生便是大高手的坯子,如今所差的只有武功。他本是東島少主,眼下似乎犯了事情,為島上高手逼迫,不能縱情恣意,來日若為東島寬宥,武功大成,豈不是我西城空前勁敵?」

谷縝見仙碧注視自己,面色驚疑不定,卻不知她轉著這等心思,只笑道:「仙碧姑娘……」仙碧點頭不語,坑下的葉梵聽在耳中,卻是大為懊惱,怨怪自己一時猶疑,又來一個勁敵,若只虞照一個,捨命一搏,尚有勝機,算上仙碧,可就糟糕之極。

他只顧猶豫發愁,卻不料上面唱的竟是一齣空城計。谷、仙二人均知眼下情形微妙,終非長久之計,當即互使一個眼色,齊齊退回屋內,商議後面如何。

才到門前,仙碧心頭忽地一跳,一股殺氣撲面而至,這殺氣來得突兀,雖不鋒利專注,卻似乎涵蓋八方,無所不至。

仙碧不及轉念,挽著谷縝縱身後掠,霎時間,眼前金虹電閃,耳邊只聽咔嚓細響,那座小小茅屋被齊腰斬斷,連著偌大棚頂,轟然坍塌,然而尚在半空,那道金虹忽又電捲回來,將那半幢殘屋圈住,一拖一帶,向後退二人當頭壓來。

仙、谷二人心神齊震,仙碧抬掌一迎,轟隆一聲,那殘屋支離破碎,化作一天碎葉。濛濛塵土中,金光再閃,破空射來,猛然間,谷縝只覺身周旋風激盪,忽聽仙碧發聲輕喝,那道金虹陡然縮回。

塵埃散定,谷縝定眼望去,只見茅屋正中,立著一名玉面勾鼻的金衣男子,他的左袖盤在臂上,密密層層,右袖卻如一條飛蟒,凌空抖出三丈有餘,彼端袖口,被陸漸空手攥住。那金衣男子注視陸漸,神色訝異。

「九變龍王。」仙碧心頭微微一亂,呼吸迫促起來,渾然想象不出屋外陣法如此森嚴,狄希為何能夠潛入屋內。狄希那條長袖本是衝著虞照去的,虞照運功正到緊要關頭,原本無幸,不料陸漸突然出手,憑著「補天劫手」,竟然將那長袖攥住。

金影閃過,狄希身形驟失,陸漸忽覺袖上大力湧至,身不由主騰起丈餘,虎口一痛,長袖脫手。然而長袖雖失,先前那股大力卻未消滅,經由雙臂綿綿而入,直抵肺腑,陸漸胸口一悶,血氣直衝咽喉,眼前金影淡如流光,鋒銳之氣如驚潮湧來。

狄希奪回長袖,便施殺手,長袖吞吐之快,不足瞬息。仙碧正要驚呼,忽見白光一閃,白色煙光去如飛劍,與那金光一交,發出輕雷也似的暴鳴。

金光驟縮,狄希在三丈之外現出身形,長袖拖地,面有驚色。陸漸亦同時墜地,著地時雙腳發軟,方要跌坐,忽覺一隻手從後扶住,掉頭一瞧,虞照已然收功,濃眉飛揚,傲然挺立。

陸漸又驚又喜,正想出聲,忽聽耳邊一個細如蚊蚋的聲音道:「別動。」陸漸一愣,卻見虞照口唇翕動,那聲音便續道:「方才那一招牽動內傷,我眼下乏力,需你支撐。」

陸漸恍然大悟,耳邊話語竟是虞照內力傳音,原來他為救自己,提前收功,內傷並未痊癒。陸漸只覺手肘上那隻大手隱向下沉,心知虞照正竭力與內傷相抗,然而轉眼望去,卻又見他面色如常,濃眉斜剔,嘴角噙著一絲輕蔑笑意。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