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開?」虞照笑道,「若不信,大可讓葉兄脫了褲子給大家瞧瞧,他若不脫,就是心虛……」
左飛卿道:「他是人,又不是畜生,哪兒能隨便亂脫褲子?」虞照笑道:「是啊,他是人,又是畜生,哎喲,不對,他不是人,又是畜生,啊哈,又說錯啦,應該是,他不是人,又不是畜生,咦,那是什麼呢?」
左飛卿冷冷道:「還用說麼,自然是畜生不如了。」
他二人一個嬉皮笑臉,一個冷淡漠然,一熱一冷,極盡挖苦之能事。葉梵臉上陣紅陣白,驀地跳將起來,怒道:「耍嘴皮子算什麼本事?有能耐的,一拳一腳,分個高低。」
虞照笑道:「你要找死,還不容易,且待我了結一件事,再與你囉唆。」說著轉過身來,注目谷縝,冷冷道:「狄希,你對他做了什麼?」
狄希笑道:「不關我事,都是沈瘸子做的好事。」虞照微微訝異,轉眼看向沈舟虛,忽見姚晴的情形與谷縝近似,不由皺眉道:「沈舟虛,你做了甚事?」
沈舟虛冷冷道:「師弟一貫自高自負,聰明絕頂,難道不會自己瞧麼?」虞照目有怒色,重重一哼,一猱身,掠向谷縝。狄希微微一笑,雙袖齊出,如兩口金光長劍,攔住虞照。虞照嗔目大喝,掌心藍光縈繞。
忽地身影一晃,攔在狄希身前,只聽葉梵厲喝震耳:「雷瘋子,你對手是老子,別弄錯了。」一喝出口。兩道人影攪在一起,噼裡啪啦,旋風般對了二十餘掌,電光真氣,奔流四溢。
左飛卿見狀,眉頭微皺,忽一晃身,飄然上前,掠向姚晴,一伸手,將她扣住。沈秀怒道:「狗賊你敢……」話音未落,左飛卿大袖一拂,一股強風灌入沈秀口鼻,沈秀頓時出氣不得,後面的話盡被堵了回去。左飛卿再一拂袖,飄身後掠,冷冷道:「臭小子,沈舟虛沒教你禮數麼?」
沈秀瞪著姚晴,鋼牙緊銼,麵皮漲紅。沈舟虛忽地微微一笑:「不打緊,讓他奪去,也無用處。」
沈秀先時見姚晴被擒,原本欣喜欲狂,誰料得而復失,恨得牙癢,怒形於色。聽了沈舟虛之言,方覺失態,他色心雖重,也不便在父親面前表露太過,當即哼了一聲,低頭不語,心中卻疾轉念頭,想著如何奪回姚晴。
仙碧手把姚晴脈門,查探時許,不覺心疑:「不是點穴,也非中毒,體內一切如常,卻是什麼緣故?」她猜測不透,忍不住道:「沈師兄,這是怎麼回事?」
「也沒什麼?」沈舟虛淡淡地道,「不過是封了她六識罷了。」仙碧臉色大變,細看姚晴,果然是六識關閉的徵兆。不由又問道:「那麼谷縝呢?」沈舟虛微笑點頭,並不言語。
仙碧不覺心頭一亂,她也曾聽母親說過,沈舟虛天生奇才,獨創了一種奇法,能用劫奴神通,封閉對手六識,玄妙已極。谷、姚二人均是心志堅強,按理說不應該墮入術中,不料雙雙遭了沈舟虛的毒手。只因這法子源於施術者的精神,一旦成功,便唯有施術者能夠解開,別人武功再高,見識再博,統統無用,細想起來,竟與煉奴頗為近似。
想到這裡,咬了咬牙,冷冷道:「沈師兄,你接了小妹的乙木令麼?」沈舟虛笑道:「接了。」仙碧正色道:「你既然接了乙木令,還封她的六識,豈非不將地部放在眼裡。」
沈舟虛笑道:「她又何嘗將我天部放在眼裡,一來便向我討天部的祖師畫像,蠻橫已極。若不是瞧著地母的面子,我定要先逼她交出七部畫像,再取她性命,而今封閉她的六識,不過是怕她胡亂說話,洩漏我西城絕密。」
「你有這樣好心?」左飛卿驀地冷冷道,「只怕是想獨佔八圖秘密吧,如今這六識唯有你能解開,任何人將這女子奪走,也如得到一具無生死物,沒有半點用處。這麼一來,天下除了你沈舟虛,就無人能夠得到八圖之秘了。哼,計策雖然陰毒,卻有一個大大的破綻。」
沈舟虛笑道:「什麼破綻?」
左飛卿一拂袖,按在姚晴頭上,秀目中殺氣湧出,冷冷道:「我若將她一掌斃了,你又如何?」沈舟虛目光一閃,笑道:「你捨得?」左飛卿道:「怎麼捨不得,‘八圖合一,天下無敵’又怎樣,左某偏偏不感興趣。」
沈舟虛笑道:「那麼仙碧師妹為何要用乙木令阻我傷她呢?」左飛卿微微一愣,望著仙碧,白眉微蹙。
仙碧尋思道:「姚晴六識被封,不知飢渴,故而不能飲食,不知明暗,故而不知天日,不能思索,故而心竅不開。我若將她留下,要麼飢渴而死,要麼永沉迷途,喪心而忘。她不但是陸漸的至愛,心中更藏了祖師畫像的秘密,若是死了,畫像秘密失傳,不止對不起陸漸,更對不起西城先代祖師。」
猶豫半晌,一晃身,抱著姚晴,送到沈舟虛車前,正色道:「沈師兄,記得你方才之言,但瞧家母面子,不要害她。」
沈舟虛一笑點頭,方要答話,忽聽葉梵一聲大喝,跳了開去,高叫道:「姓虞的,你我交手不下十次,大家都沒佔著便宜。拳來腳往,無甚意趣,今日不如換個比法。」
虞照道:「怎麼比?」
葉梵冷哼一聲,轉眼望去,林木參天,鬱郁蔥蘢。天柱山中,多的是千年古松,繁枝密柯,如翠雲寶蓋,籠罩數丈。葉梵一指那松林道:「你我各縱神通,從這些樹上伐木取材,搭成兩座擂臺,長寬十丈,臺高一丈,檯面平整,木樁上不得有樹皮枝丫殘留,誰先搭好,誰便勝出,敗者引掌自盡,你看如何?」
虞照失笑道:「你這廝總是異想天開,先是踩高蹺,如今又要虞某陪你做木匠?」
葉梵道:「你不敢?」
「放屁。」虞照冷笑道,「這世上的事,還沒有虞某不敢做的。」
二人對視一眼,驀地同時奔出,各揀一株老松下手。葉梵左使「滔天炁」,右使「陷空力」,左推右收,那棵合抱粗的老松吃不住兩股大力前拉後扯,咔嚓一下,齊根而斷。
眾人見狀,無不駭異。葉梵驀地大喝一聲,將老松舉起,運轉「生滅道」,雙手一搓,鋼鱗鐵甲也似的古松老皮隨他掌力所至,寸寸剝落,粗細枝丫如雨墜下。轉眼間,一株百年老松化為雪白光亮的粗大圓木。
「呔。」葉梵又喝一聲,圓木向下一頓,「渦旋勁」展開,那木柱有如一根極大的鑽子破地而入,攪得泥土翻飛,霎時入地六尺,地面上僅餘丈許木幹,白亮亮筆直矗立。
斷木、制柱、打樁入地,前後不過盞茶工夫,如此力大神速,端的震驚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