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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奪簪(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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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晴落淚道:「我雖然得罪同門,偷盜畫像,忘恩負義,有一百個不是,但心裡對師父卻始終感覺。師父為我解毒,救我性命,師姐們欺辱我時,也是師父為我主持公道。晴兒母親為奸人所害,自幼孤苦,無人憐惜,內心深處,早將師父當作親孃一樣。」

溫黛道:「既然這樣,怎麼還揹著我盜走畫像。」姚晴道:「我只是不忿仙碧師姐,她總是瞧不起我,給我白眼,況且當年若不是她,我爹也不會燒死。我便想,既然如此,我就集齊八部畫像,練成天下無敵的本事給她瞧瞧。」

溫黛嘆了口氣,說道:「思禽祖師曾道,八圖合一,天下無敵。其後又說,萬不可集合八圖,切記,切記。足見八圖合一之後,雖有奇功,也有流毒,有大利也有大弊。《黑天書》禍害百年,不就是現成的教訓麼?」

姚晴一時無話可答,不由撅起小嘴,不以為然。溫黛瞧出她的心思,說道:「你別不服氣。你說你當我是你的親孃,怎麼一見面,二話不說,就使出‘惡鬼刺’?化生六變,惡鬼最毒,倘若我應付不周,豈不就要死在你手裡?」

姚晴麵皮發燙,抗聲道:「師父神通絕頂,自有法子破解,我也只想擋你一擋,是以出手之後,便跳水逃命。」

溫黛瞧她半晌,微微搖頭:「你這丫頭,說起話來,半真半假,叫人無法信你。」

姚晴原本心中委屈,大放悲聲,聽到這裡,驀地將心一橫,暗道:「連你也不信我,那就作罷,不就是在湖裡浸上三天麼?我拼死熬過去,無論如何,再不向你求饒。」想著止了淚水,緊咬朱唇,眼裡透出倔強之意。

溫黛見她眼神,心頭微沉,正想教訓,忽聽身後有人嘆道:「黛娘,這孩子性情剛烈,寧折不彎,她肯流淚求你,足見對你依然有情。你怕是誤會她了。」

姚晴定眼望去,只見溫黛身後林中走出一個玄衣烏髯的老者,鼻挺目透,面容清癯,步履逍遙,飄然而至。姚晴心頭一動,暗道:「師公極少離開帝之下都,怎也來了?」

溫黛嘆道:「太奴,你不知道,她方才出手,氣機中充滿怨毒之氣,依她這般性子,便是修煉‘化生’,也難登絕頂。」

太奴拈鬚道:「那是為何?」

「這還不簡單。」溫黛輕哼一聲,說道,「她驕傲自負,滿心想著自己,不懂如何愛人,也不知如何領受他人的好意。」

太奴笑笑,嘆道:「這麼說起來,你少年時候,卻和她有些相似。」

溫黛不由得瞪了他一眼,說道:「你這老頭兒,越老越不正經。」太奴笑笑,說道:「先別罵我,你看她的眼神,恁地倔強,和你當年就似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

溫黛呆了呆,望著姚晴半晌,說道:「可是,可是…」太奴介面道:「可你有我仙太奴,她卻沒有所愛之人,是不是?」

溫黛白了她一眼,默默點頭。仙太奴道:「她心中對你尚有依戀,倘若你當真浸她三日,任她還有多少善念,怕也消磨盡了。」

溫黛沉默半晌,嘆道:「你這老頭兒,總是想著人的好處,看不到人的壞處。」仙太奴笑道:「人這東西是個怪脾氣,老想著他的好處,說不定他真會變好,總想他的壞處,說不定他真會變壞。更何況天道唯微,善惡無常,有時又怎麼分得明白.」

溫黛望著他,半嗔半笑:「又跟我說大道理啦。」仙太奴淡然道:「我知道:你怕她合併八圖,遺患將來。這個容易,我用‘絕智之術’,將她那段記憶滅去便了。」

姚晴聽得又驚又怕,緊閉雙眼,不敢去瞧仙太奴的眼睛,嘴裡大聲道:「師父,八部秘語我已得了七部,若是沒了,豈非對不起思禽祖師。」

溫黛「咦」了一聲,說道:「你得了七部,了不得了。還有哪部沒有得到?」姚晴留了心眼,不肯說出玉簪之事,只是道:「還有天部,沈丹虛太奸猾,我費盡心力,也無法得到。」溫黛皺眉道:「無怪前些日子,聽說沈師弟的兒子要和你成親,原來又是為了畫像。」

姚晴心知師尊不好愚弄,索性不答,來個預設。溫黛氣道:「真是不象話,終身大事,也能兒戲麼?」姚晴憤然道:「天下男人,沒幾個好東西,嫁給誰人,不是一樣。」

溫黛又好氣又好笑,罵道:「你還有理了,小小年紀,又懂什麼男人。也罷,瞧你師公面子,我饒你這次。至於畫像秘密,你說的不錯,思禽祖師留下八圖,自有深意,不可毀在我的手裡。」

說罷一招手,孽緣藤翻轉,將姚晴拋上岸來。姚晴心中一陣溫暖,破涕為笑,說道:「師父,我就知道,你不會當真怪我。」溫黛心中既恨且憐,白她一眼,伸手掠起她額前亂髮,說道:「我可不是寵著你,我年紀已然不輕,化生之術仍無傳人。你無師自通,當真有些天分。我不過是憐才罷了。」說著把她脈門,沉吟道,「奇怪,‘周流土勁’得於先天‘坤卦’,乃是純陰之氣,你的體內怎麼卻又一股豐沛陽流,難道說,你這點兒年紀,竟然練到至陰反陽的地步。嗯,但又不像,這股陽氣並非陽和,卻是六爻乘剛之象,若不然,再給你六年工夫每頁不能突破長生藤和蛇牙荊,一舉達到‘惡鬼刺’的地步。」

姚晴耳中聽著,心中卻甚明白,知道這股陽流必是當日陸漸注入的大金剛神力,無意中消了自己的天劫不說,還讓自己達到‘至陰反陽’的境界,無怪這段時光接連突破瓶頸,連成新招。想到這兒,忍不住問道:「不知怎地,我練到‘惡鬼刺’之後,再也難進一步。後面的‘菩提根’、‘天女花’、‘三生果’,怎麼修煉,也不得要領。」

溫黛正色道:「你說說,我地部的宗旨是什麼?」

姚晴道:「一智一生二守四攻。地部的宗旨是生。」

溫黛指著湖畔雜草,說道:「你能讓這些雜草開出花l來麼?」

姚晴一怔,微微搖頭。溫黛將袖一拂,姚晴只覺一股洋洋暖流充盈四周,須臾間,滿地雜草競相抽枝、結蕾、綻放、吐蕊,片刻間,草地上多出數十朵小花,赤橙藍紫,爭妍鬥彩。

姚晴瞧得痴了,如今已是四五月的光景,有道是:「人間四月芳菲盡」,百花已然凋零,能讓落花再生,真是奪天地之造化的奇景。

溫黛徐徐道:「化生六變,名如其術,‘長生藤’是痴人大夢,‘蛇牙荊’是毒蛇尖牙,‘惡鬼刺’為地獄詛咒。這三者是痴氣、怒氣、怨氣所鍾,修煉者越是心懷怨怒妄想,這三種變化威力越強,你能短短數月登堂入室,一來是你內功精進,二來麼,則是你心中滿懷怨毒之氣,心與氣合,正印合了這三變的法意。可惜這三變只是‘化生’的下乘,你天分雖高,卻只懂‘化生之術’,沒有領悟‘化生之道’。不能練成後面三變,也是理所當然了。」

姚晴呆了呆,問道:「什麼是化生之道?」

溫黛笑了笑,說道:「方才不是問了你地部的宗旨麼?」姚晴恍然道:「難道說,‘化生之道’也在於這個‘生’字。」

溫黛點頭道:「雖不中也不遠矣。‘菩薩根’是慈悲之心,需要廣施慈悲;‘天女花’是大愛之形,需要動之以情;‘三生果’是捨身之魂,需要無畏氣量,這最後一變,也最艱難,但凡化生高手,一生之中,也只能用上一次。」

姚晴奇道:「那是為何?」

溫黛舉目凝望長空,悠悠嘆道:「三生石上舊精魂,賞月吟風莫要論,慚愧情人遠相訪,此身雖異性長存。這一變是我輩精魂所聚,一旦使出,千木為城,堅不可摧,威力雖大,修煉者卻會耗盡渾身精血,一旦用過,也就活不長了。」

姚晴聽得發呆,忽聽溫黛道:「太奴,不能殺她,又不能讓她失憶,應該怎麼對她才好?」仙太奴道:「帶在身邊就是。」

溫黛點了點頭,說道:「也好,省得她仍想著合併八圖。方才來的路上聽說沈師弟去了,我們和他雖不投緣,但終有一點香火之情,人既已死,也當去祭奠祭奠。」仙太奴道:「今日已晚,明日一早去吧。」

姚晴心中叫苦,暗想方才傷了陸漸的心,又要和他見面,叫人如何擱得下面子,想著暗暗發愁。

她念頭雖動,臉上並不流露,仍是嬉笑自若,一路和溫黛談論「化生」。溫黛道:「要連成後面三變,不在內力強弱,神通高低,而在心境修養。你若放下仇恨,開闊胸襟,這三變不練自成;若仍是小心眼兒,愛記仇怨,就算你再練一百年,那也沒用。」

姚晴聽得氣悶,輕哼一聲,說道:「人生在世,若不能快意恩仇,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溫黛瞥她一眼,不覺喟然。

入夜時分,三人在一所客棧住下,溫黛與姚晴共宿一室,仙太奴獨處外室。姚晴心知和這二人同行,以自己的本領,逞強逃走,決不能夠。要麼天賜良機,要麼便是武功陡進,出奇制勝。心念數轉,忽然想到八部秘語,心中泛起一陣狂喜:「我若能合併八圖,練成天下無敵的神通,師父師公再厲害,也攔不住我。嗯,師父待我不薄,師公也是難得的好人。我神通一成,也不傷害他們,從容走掉便是。」

想到這裡,暫且隱忍,捱到半夜,藉口小解,轉道床後,燃起紅燭,取出那枚玉簪,對著燭光細瞧。那玉簪玉質上乘,被燭光一照,晶瑩通透,唯獨正中有一絲暗影,細如人發,有似瑕疵。姚晴凝思片刻,雙目忽地一亮,拈住暗影上下兩端,輕輕旋轉,略一嘗試,便覺鬆動,她心頭一喜,運勁一擰,簪子應手分為兩截。

原來看似玉簪,實則卻是空心玉管,上下兩截以細密螺紋嵌合,精巧絕倫。姚晴擰開玉簪,定眼一瞧,卻是火炭落到冰窖裡,冷透了心:玉簪空空如也,並無半點物事。

姚晴猶不死心,又瞧半晌,看不出那玉簪還有別的玄機,又怕過得太久,引得溫黛生疑,當下收起玉簪,轉回床上,心裡卻是突突亂跳,再也睡不著了,尋思道:「這玉簪中空,分明藏有東西。沈丹虛臨終交給陸漸,這東西必然記載了畫像下落。知道玉簪的人不少,寧不空、谷縝、天部劫奴。天部劫奴可以忽略,谷、寧二人卻是奸猾之徒,我想到玉簪,他們未嘗不能想到。臭狐狸對畫像並無興趣,寧不空卻是垂涎已久,但若硬奪,又不是陸漸的對手。只是他那女兒卻很難說。寧不空不敢硬奪,便讓女兒假扮可憐,向陸漸討看玉簪,趁機偷走簪中的物事……不錯,必是如此……」

姚晴越想越氣,心頭妒火熊熊燃燒,竟然壓過失望之情。一時間輾轉床榻,徹夜難眠,先前她還怕見了陸漸,無顏面對,此時卻是氣勢十足,恨不得插上翅膀,立馬飛到得一山莊,抓住那個三心二意的臭小子,叫他知道自己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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