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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練兵(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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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繼光道:「古人揭竿而起,竹竿尚能打仗,何況木棒竹槍?」

谷縝大笑,問陸漸道:「你以為呢?」陸漸道:「我以為戚大哥說的對,唯有為天下百姓而戰,才能理直氣壯,心中無愧。」戚繼光拍手笑道:「說的好,好一個心中無愧。」

談笑間,忽然見岸上一燈悠悠,飄忽而來,須臾便到近處,一個生硬的男子嗓音道:「谷少爺在麼?」

谷縝揚聲道:「誰找我?」那燈火猝然一亮,一時間,燃起十餘支松脂火把,照得河岸形如白晝。三人定眼望去,只見河岸上左右兩隊跪著八名胡人,均是金髮碧眼,赤裸上身,手足佩戴粗大金環,銀腰帶上鑲嵌紅綠寶石,在火光下閃閃發光。

八人肩頭,扛著一座檀木步輦,輦上斜倚一名胡女,黑髮如墨,肌膚升學,面上籠著輕紗,露出一雙碧藍眸子,嫵媚流蕩,勾魂奪魄,四周分立十多名隨從,也是胡人,手持火把,男女皆有。

戚繼光與陸漸從未見過這麼多的胡人,均感奇怪。谷縝卻似盡在意料之中,笑道:「各位找我,有什麼貴幹?」輦上胡女瞧著他,好一陣目不轉睛。谷縝笑道:「美人兒,你這樣瞧我做什麼?挑情人呢?還是相老公?」

那胡女咯咯咯掩口直笑,半晌嘆道:「東財神果如傳言,少年輕狂,還生的一張俊臉,迷死人不償命呢。」

谷縝莞爾道:「迷死了你,我可捨不得。」胡女嘻嘻一笑,翻身下輦,雙手捧著一個鑲滿寶石的金匣,冉冉走到岸邊,說道:「我奉主人之命,請足下本月十五,前往江西靈翠峽一晤。」

谷縝起身撐船,來到岸邊,接過匣子,瞧也不瞧,嘩啦一下丟在胡女腳前江中。胡女眼神大變,錯步後退,一時間,只聽得江水中嗤嗤有聲,似有細小銳物射出,片刻方盡,藉著火光瞧去,那方江水已如墨染。

戚繼光與陸漸均是變色,陸漸喝道:「好奸賊,這匣子裡藏了暗器。」湧身欲上,谷縝卻將它攔住,笑道:「雕蟲小技罷了,那婆娘也就這點出息。」

那胡女強笑道:「主人聽說你擅長開鎖,本想考一考你,瞧你如何開啟匣子,既能取到請柬,又不觸動毒水機關,卻沒料到你竟想出這等法子。只可惜,這麼一來,匣子裡的請柬可就毀了。」

「不會」谷縝微微一笑,「請柬若毀,那就不是你家主人了。」那金匣子經江水一淘,毒水散盡,露出本色。谷縝方要去撈,陸漸搶先一步,伸手撈起,但覺入手極沉,竟是純金,匣面雕刻人物鳥獸,惟妙惟肖,精巧絕倫。

陸漸劫力所至,匣中情形已然盡知,轉向谷縝說:「匣中機關失效,再無古怪了。」谷縝笑道:「那是自然,那婆娘當真殺了我,可是一樁虧本買賣。」當下揭開匣子,只見其中躺著一方白金請柬,撥如蟬翼,上有數行血紅字跡,陸漸定睛一瞧,忽地倒吸一口涼氣,敢情這紅字竟是許多顆粒均勻的紅寶石鑲嵌而成,請見四周,各鑲一粒祖母綠,每一粒都環繞綺麗花紋,細微精妙,似透非透,也不知以何種法子雕成。

僅這一匣一柬,已然價值連城。谷縝目光掃過請柬,笑道:「除了金銀,就是寶石,幾年不見,那婆娘還是恁地俗氣。」說罷合上匣子,向那胡女道,「告訴你家主人,谷某按時抵達,不見不散。」

那胡女笑道:「那麼妾身告辭。」谷縝到:「不送。」胡女坐上步輦,八名胡人扛輦起身,隨其遠去,火把漸次熄滅,僅剩一點火光,搖曳不定,隱沒在冥冥夜色裡。

谷縝雖然不說,陸漸也猜到幾分,望著來人去遠,忍不住問道:「谷縝,那是西財神的信使麼?」谷縝笑了笑,說道:「那婆娘被我抄了後路,沉不住氣啦。」

陸漸奇道:「你怎麼抄她後路?」谷縝道:「這還不簡單。那婆娘來我中土搗亂,我便去她西域搗亂。這兩個月裡,她在波斯的牲口死了一半,天竺的香料船沉了十艘,那婆娘損失不輕,不得已約我會面,做個了斷。」

陸漸又驚又喜,恍然道:「無怪你這些日子總是會見富商,竟是為了這個。」谷縝微笑點頭。陸漸說道:「你既能在生意場上對付她,何必再去見她?」

谷縝搖頭道:「她錢財吃虧,糧食卻在手裡,方才請柬上說了,我若不去,她便燒個乾淨,這女人說道做到,不是玩的。」說到這裡,目視戚繼光,半帶笑意,「戚將軍,我軍能否開往江西?」

「老弟何出此言?」戚繼光皺眉道,「若無朝廷聖旨,本軍決不能擅自離浙,調往外地。」谷縝笑道:「這個容易,我已經請了一道聖旨,這兩日也該到了。」戚繼光愕然片刻,笑道:「谷老弟說笑麼?」谷縝笑笑,再不多說。

次日上午,戚繼光練兵之時間,忽聽說胡宗憲自杭州派人帶人聖旨。戚繼光趕往大帳接旨,聖旨大意為,倭寇自閩北竄入江西,肆虐猖獗,水陸不通,命戚繼光即日率義烏新軍弛往援江西,蕩平此寇。同時還有胡宗憲手諭,命戚軍火速赴援,不得羈留。

戚繼光心中吃驚,送走傳令將官,將所接聖旨看了又看,璽印俱真,絕無虛偽

他思索片刻,派親兵請來陸漸、谷縝。二人入帳,戚繼光將聖旨手諭付與二人過目。陸漸也覺驚訝,谷縝卻只是微笑。戚繼光踱了幾步。驀地嗆啷一聲拔出劍來,盯視谷縝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谷縝笑道:「我姓谷名縝,戚將軍不認得我了?」話音未落,眼前寒光閃過,劍尖抵住咽喉,寒氣刺骨,只聽戚繼光沉聲道:「元敬待友以誠,但絕不以奸邪為伍。」

谷縝望著長劍,笑吟吟的,眼睛也不眨一下,戚繼光見他如此鎮定,亦覺遲疑,此時陸漸按下長劍,說道:「大哥,我以性命擔保,谷縝絕非奸邪之輩。」

戚繼光冷道:「他若不是奸邪,豈能一介白身,左右朝廷,調動兵馬?」陸漸也覺不解,目視谷縝。谷縝拿起聖旨,笑嘆道:「戚將軍真是法眼如炬,不好糊弄,這聖旨麼,的確是我費盡周折,花了三萬兩銀子,向皇帝身邊的司禮太監買來的。」

「果然。」戚繼光面沉如水,「你到底有何逆謀,若不說個明白,今日大帳之中,必要血濺五步。」

這一兄一弟陡然鬧翻,陸漸大皺其眉,說道:「谷縝,你到底如何謀劃,都告訴戚大哥吧。」谷縝瞧他一眼,嘆道:「我之所以買來聖旨,乃是為了一件大事。只因要做成這一件事,非得保有三則,要麼無以成功。」

陸漸道:「你說哪三則?」谷縝扳指說道:「一則是敵國之富,二則是絕世神通,三則是素練精兵。財富有我,神童有陸漸,至於素練精兵,非得戚大將軍手下這支新軍不可。」

戚繼光將信將疑,說道:「這三則條件如此苛刻,到底是什麼大事?」谷縝道:「陸漸,還是你說吧,眼下我說,戚將軍未必信得過我。」

陸漸點點頭,將江南饑荒的緣由說了。戚繼光如聞天書,好不驚奇,但他深信陸漸,見他如此鄭重,心知此事必然不假,一時收好長劍,負手沉吟。谷縝又道:「敵國之富對付的是西財神,絕世神通對付的是對方高人,至於素練精兵,則是應付皖、贛、閩、粵四省寇匪。三者缺一不可。」

戚繼光道:「若是真的,的確不可思議,但事關天下安危,元敬義不容辭。」目光一轉,注視谷縝道:「你行的事固然不算壞事,但行事的法子,卻很不對。」

谷縝笑道:「我生平嗜好就是讓壞人做好事。人說狼子野心,養虎為患,我卻偏愛養虎蓄狼,利其貪慾,為我出力,這些司禮太監平素糊弄皇帝,無惡不作。這回多虧有我,不但得了銀子,還做了好事,積了陰德,一舉三得,利人利己。嘿嘿,又說到利了。戚兄是正人,行事道義為先,區區是商賈,凡事利字當頭,那是改不了了。」

戚繼光本想趁機訓導這位小友,喻之以德,不料谷縝擅長詭辯,三言兩語,竟將他想好的說辭堵了回去,一時無可奈何,只得放棄說教之念,愁眉苦笑。

谷縝又道:「事貴隱秘,為防敵方知我計謀,我三人分開行走。我和陸漸先走,戚將軍率軍後行,我給戚將軍一幅行軍地圖,十五之前,務必趕到地圖示示之處,儘量晝伏夜行,不要大張旗鼓。」說罷從袖中取出一幅地圖,交給戚繼光,戚繼光展開一瞧,乃是一幅江西地圖,上有硃紅色的行軍線路,皺眉瞧了一陣,說道:「二位放心,我整頓兵馬,準時趕到。」

谷縝哈哈大笑,伸出手掌,戚繼光亦是一笑,與他雙掌互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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