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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鯨蹤(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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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耳劫力在耳,能辯世間萬音,縱是超聲,卻逃不出此人一雙大耳.鯨群所發超聲,無遠不屆,薛耳水中聽來,鯨群去向歷歷分明,當下據以指明方向,陸漸再以內力出聲,轉告谷縝.

如此行了一日,金烏又落,薛耳谷縝均是疲憊不堪,陸漸心繫姚晴,也不耐久處桶中,便與青娥換過,谷縝多日來幾乎不曾睡過,意疲神弛,支撐不住,便叫來德雷克,令其掌舵,自己則坐到一邊運功調息.

陸漸回了艙內,姚晴仍處昏迷,深受探她口鼻,呼吸雖然輕細,卻還平穩,脈搏雖然細弱,尚不紊亂,只是頭髮亂蓬蓬的,顯得雙頰格外清瘦.陸漸伸出五指,輕輕掠起姚晴額前亂髮,指尖拂過肌膚,忽然間,一陣莫名悲慼循著五指傳入心田.陸漸心一酸,眼眶又熱又澀,心知再瞧下去,勢必哭出來.當下起身走出艙門,長長吸了一口氣,壓住心中難過,找到仙碧,託她照看姚晴,才又回到甲板。

繁星漫天,四周靜的出奇,陸漸沿著船舷漫步,凝聽風濤,眼望星辰,多日以來,要麼與姚睛相伴,心懷傷感,要麼擔憂前途,焦慮不安,對於四周景物變幻,多半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行程萬里,竟是難得有此閒暇。

走到船尾,德雷克守在舵前,縱是尋常值夜,亦是神采奕奕,身形挺直,雙眼一瞬不瞬,盯著遠方。陸漸瞧得暗暗點頭:「這少年真有些與眾不同,不論做甚,都是恁地專注,倘若機緣來到,將來必能成就一番大事。」欲要出聲招呼,卻又言語不通,便向德雷克招了招手,微露笑意。

德雷克也點點頭,仍是木無表情,陸漸又打手勢,詢問谷縝何在,德雷克指了指一堆纜繩,陸漸定眼望去,只見谷縝合衣臥在繩索後面,似坐非坐,似躺非躺,既似打坐,又似入睡。原來谷縝唯恐情形有變,不敢遠離,不顧勞苦,露天而眠。

陸漸望著這個兄弟,心中感慨萬千:「若道認真,誰又及的上他,只是這一路肩負千鈞,到底讓他累啦。」當下走上前去,脫下外衣,披在谷縝身上,谷縝睡夢中若有所覺,濃黑長眉微微蹙起,陸漸正要起身,忽覺一股絕大潛力從谷縝身上湧起,那件外衣如被狂風捲起,呼的一聲,直衝而來。

陸漸已達神而明之的境界,驟然遇襲,神通應機而動,大金剛神力湧出體外,兩股真氣半空交擊,外衣進退不能,竟爾定在半空,德雷克望著這咄咄怪事,一時瞠目結舌。

谷縝雖在夢中,八勁齊出,仍是非同小可,大金剛神力與之遭遇,有如冰融雪化,不住消解。陸漸微微一驚,他原本怕傷谷縝,未盡全力,是時不敢大意,雙拳緊握,內力陡增。

周流八勁雖強,谷縝修為卻淺,遠不如萬歸藏那般凌厲,陸漸的真氣卻是雄渾無比,生生不絕,一重未淌,二重又至,有如洪波相疊,愈來愈強,那外衣受不住兩股大力來回撕扯,片片碎裂,紛飛漫空,飄零如蝶。

陸漸眉頭微皺,沉聲道:「谷縝,是我。」他有心喝醒谷縝,這一聲以內力發出,有如獅吼虎嘯,振聾發聵。德雷克在一旁聽見,耳中嗡嗡亂響。誰知谷縝彷彿魘住了,不但不醒,反而將身一挺,魚躍而起,呼的一掌向陸漸拍來。

陸漸驚訝之極,但來掌玄妙無方,無奈之下,只得出手接住。悄沒聲息間,兩人疾如電光石火,已拆了二十餘招。谷縝人氣互馭,出手神出鬼沒,陸漸心懷疑慮,只恐傷他,處處留手,一時連連後退,須臾間已到船舷,身後便是汪洋大海,前方谷縝攻勢卻如驚濤駭浪,一陣陣呼嘯而來。

陸漸進退維谷,一咬牙,驀地右拳送出,拳勁如山,逼住谷縝掌勢,左拳似送非送,引得谷縝揮掌劈來,作弊倏爾圈轉,將來掌鎖住,谷縝餘下一手疾疾來攻,亦被陸漸手臂纏住,輕喝一聲,神力迸發,將谷縝按在當地。

谷縝連掙數下,額上汗如雨落,陡然間一個激靈,張開雙眼,神情迷茫,看到陸漸,心中忽有幾分明白,驀然一股痠軟之一走遍全身,雙膝下屈,給予軟倒。陸漸始終留有餘地,盡力含而不吐,見狀收勁,將它輕輕扶了起來。谷縝汗透重衣,訝然道:「我方才做了什麼?」

陸漸苦笑道:「你向我大打出手,幾乎將我逼到海里去。」谷縝心中一驚,皺了皺眉,思索半晌,徐徐道:「方才我夢見萬歸藏了。他就在我的面前,向著我笑,我伸手打他,卻怎麼也打不著。」陸漸心道:「你夢裡打的是萬歸藏,其實是我。」

「奇怪。」谷縝沉吟道:「老頭子方才不像是在夢裡,看得到,摸得著,活靈活現,近在眼前。姥姥的,夢什麼不好,偏偏夢見老頭子,呸,晦氣晦氣"他喃喃自語,轉身走了幾走,雙腳一定,身子突然僵直,呆了一會兒,轉過頭來,臉上神氣十分怪異,說道:」陸漸,你那日中了六虛毒,和老頭子同氣相求,到底是個什麼情形?「陸漸道:」那件事啊?說也奇怪,只覺丹田一跳,心裡便出現萬歸藏的樣子,彷彿就在左近"說到這裡,陸漸忽地住口,臉色發白。

谷縝神色凝重,微微點頭道:"老頭子說過,周流六虛功,大制小,強制弱,那日在東島,他便能遙制我體內真氣,委實可怪.或許是我的周流八勁源自老頭子,故能感知,或許就是但凡周流八勁,均能遙相感應……"說到這裡,只覺心煩意亂,再也無心細想其中緣由.

"奇怪."陸漸沉思道,"要是這樣,前些日子你怎地不覺?"谷縝懊惱道:"這些日子我心急事繁,不曾留意自身,而今回想起來,途中確有幾次丹田跳動,心中出現萬歸藏的影子.但那念頭輕微迅疾,一閃而過,我一時大意,以為念由心生,自然觸發.何況那些感應,都不似今日強烈……"

陸漸聽得頭皮發麻,四處望望,大為心虛,搖頭道:「這四周都是海水,他會躲在哪裡?莫非…」說到這兒,他臉色倏地發白,一字字道:「…莫非就在這艘船上?」說完這句,

二人四目相對,甲板上一片寂靜,倏爾一股冷風吹過,隱隱傳來浪打船舷的聲音。

忽聽船後一個清軟的聲音道:「上面是部主麼?」陸漸微一激靈,心道:「糟糕,我怎麼將他們忘了?」當即俯身道:「薛耳,青娥,你們上來歇一陣。」說著將酒桶拽上甲板,

二人渾身溼漉漉的,冷的發抖,說是風浪太大,海水灌進捅裡。陸漸忙帶二人回房更衣。谷縝則將眾人召集來,說明此事,眾人均感不可思議,於是兵分兩路,將船隻上下里外搜尋一遍,卻不見萬歸藏的蹤跡。虞照沒好氣道:「老弟,你這膽子越發小了,縱然怕了萬歸藏,也不用這麼疑神疑鬼,咋咋呼呼的,不是折騰人麼?」

谷縝不耐道:「我說的都是真話,老頭子明明就在不遠。」

「不遠?」虞照冷哼一聲,「這四面空蕩蕩的,除了鳥就是魚,萬老鬼不在船上,難道變成鳥,化了魚?」仙碧也道:「是啊,谷縝你或許多心了些。」谷縝欲辯無語,忽見左飛卿一言不發,走出艙門,縱身躍上中桅頂端,極目眺望。谷縝不覺心頭一動,叫到:「風君侯,你瞧見什麼?」左飛卿道:「天色太暗,看不明白。」寧凝微一沉吟,說道:「我來試試。」仙碧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笑道:「是啦,色空玄瞳,夜能視物。」寧凝雙頰微微一熱,縱身攀上桅頂,舉母一瞧,失聲叫道:「後面,後面有一艘船。」

下方眾人心頭一沉,這時間,一個聲音由遠而近,隨風而至:「諸位同道,好久不見,可無恙否?」每說一字,那聲音便近一些,說到「否」字,一道青光咻地劃破濃濃夜色,萬歸藏襟袖灑然,傲立船頭。

眾人被他這等神出鬼沒的手段驚得說不出話來,虞照不由得怒道:「萬歸藏,少套近乎,誰是你的同道?」萬歸藏笑了笑,說道「此同道非彼同道,乃是道路之道,大家同行一條道路尋找潛龍,不是同道是什麼?」他笑語吟吟,但每走一步,眾人心裡便是一跳,霍金斯遠遠瞧見,大感驚奇,暗自咕噥:「這老頭兒是人是鬼,從哪兒鑽出來的?這些中國人古里古怪,莫非都是《天方夜譚》裡的魔法師?唉,真是倒霉,頭一次栽客,就裝了一船怪人,下一回挑乘客,管他是中國人,摩爾人,阿拉伯人還是印度人,統統不要……」

思忖間,萬歸藏走到帆下,拍了拍桅杆,目光射來,用英格蘭語笑道:「真是一艘好船,比我那艘可快得多了,船長先生,你有這等快船,我教你一個法兒,包你能賺大錢,比你國女王還要豪富。」他將英國說得流暢自如,已是一奇,又說有富可敵國的法兒,更叫霍金斯驚詫不已。

仙碧忍不住低聲道:「奇了怪了,我認識萬歸藏好多年,竟不知他會說英格蘭語,小時候我娘和爹議論他時,怕他聽到,常用英格蘭語交談,萬歸藏雖然聽到,也從沒理會過。」

谷縝淡然道:「老頭子精通九國夷語,一個英格蘭語又算什麼?」

仙碧吃了一驚,眼中的萬歸藏越發難以捉摸,忍不住道:「萬歸藏,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萬歸藏瞧她一眼,嘆道:「小碧兒,你就這麼直呼我名,也不肯叫我一聲義父麼?」

仙碧微微一怔,搖頭道:「你殺死左城主的那一日,仙碧的義父就已死了,東島上重見你的那一刻,我真想你死了才好,你若死了,就還是我的義父,你活著……」說到這兒,她嗓子微微一哽,雙眼浮現濛濛淚光。

萬歸藏嘆一口氣,抬眼望天,若有所思,慢慢道:"小碧兒,你幼時活潑可愛,善解人意,最投老夫脾胃.多年來你爹孃對我表裡不一,我都知道,若不是看你臉面,這二人死數十次還少了?還有這個左飛卿,是我仇敵之子,本應除之,也是你揹著你娘苦求了我三次,老夫才饒他一命,即便東島一戰,我也信守承諾,縱然殺了老笨熊,也饒過這姓左的小子,只是小懲大戒,叫他受點兒微傷罷了.可笑溫黛那番婆子,還以為老夫不殺左飛卿,瞧的都是她的面子."

這段秘辛在萬、仙二人心中隱藏多年,縱是虞、左二人也不得知,一時虞照盯著仙碧,神色驚訝,左飛卿更覺心神激盪,盯著仙碧,渾身發抖.仙碧雙頰發燙,咬了咬嘴唇,說道:"萬歸藏,這件事你答應我不說出來的."左飛卿脫口而出:"為什麼?"

仙碧揚起雪白下頜,冷笑道:"我哭著求人,很有面子麼?再說了,你知道是我求的,一定千感激萬感激,還不把人煩死,我可不想你欠我的情,寧可你感激我媽。"左飛卿不由怔忡,虞照卻拍手笑道:"說得好,施恩而不示恩,才是俠士所為,我就在想,我瞧上你哪一點,今日才算知道緣由."仙碧氣得俏臉發白,道:"好啊,除了這個,我就沒別的好麼?"虞照一愣,苦苦思索片刻,搖頭道:"想不出來,你這人婆婆媽媽,挑三揀四,這也不許,那也不行,尤其喜歡管我喝酒,說起來,真沒做過幾件好事."

聽得這話,仙碧固然氣得說不出話來,左飛卿也是義憤填膺,恨不能揪住這廝,重重打上兩個耳刮子.萬歸藏卻擺了擺手,望著谷縝笑道:"谷小子,我來作客,你歡喜不歡喜?"

谷縝眉頭一挑,嘴角閃過一抹笑意:"歡喜,怎麼不歡喜,老頭子你大駕光臨,再好不過,就是本船小了一點兒,容不下你這尊大神."萬歸藏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坐下來……"說到這裡,又拍了拍桅杆,說道:"好船,比我那艘快得多了。說著漫步走向後艙,谷縝見狀,忍不住道:"老頭子,在鶯鶯廟你就瞧出來了吧?"

"我瞧出來什麼?"萬歸藏目光一閃,微微笑道."萬某人向來眼拙,什麼形影相反啊,一月照三江啊,全都瞧不出來,能到這裡嘛,都是拜-紫微儀-所賜.怎麼,谷大先生,這樣子算不算違規,是不是論的智慧之道?"

谷縝密不禁語塞,方知自己一切謀劃,均已落入萬歸藏算中.其實當日在鶯鶯廟裡,萬歸藏目光如炬,早已看出還有影室,但卻臨機收手,故作不知,讓谷縝取到真的紫微儀,一路趕到英格蘭近海,破解"鯨蹤"之謎.依照萬歸藏的念頭,最好讓谷縝等人將後面的謎題一一解開,待其找到潛龍,再行奪累。故而眾人出海之時,他也憑藉武力,強徵來一條西班牙船,一路追趕,不料海上追蹤不似陸地,陸地上,無論腳力馬力,萬歸藏均能趕上谷縝一行,悄無聲息,從容追蹤,可一到海上,快慢全憑船速,萬歸藏神通再強,也不能隻身泅過茫茫大海,

他算計雖精卻沒料到霍金斯的英格蘭小船遠遠快過西班牙大船,駛出亂礁不久,便失了谷縝一行的蹤跡,萬歸藏先時尚還隱忍氣機,不讓谷縝知覺,此時唯恐追丟,再也忍耐不住,運轉神通,以「同氣相求」之法全力搜尋谷縝方位,正逢谷縝入睡,神思懈怠,頓為所乘,萬歸藏當即催船趕到,他心知此番必然驚動谷縝,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挑破臉皮,丟了本船,來到這艘船上。

谷縝明知萬歸藏的手段,但一問之下,老頭子的話卻是半真半假,一口咬定來到這裡都是「紫微儀」的功勞,而且以他的性子,不但這次如此說,找到潛龍之後,他也大可以說是因為紫微儀的緣故,至於什麼「猿鬥尾」,「蛇窟」,谷縝不說,他也大可不問,然而眼下形勢,谷縝卻無法不找潛龍,明知萬歸藏設下圈套,也只好一頭撞進去。

中土眾人到此地步,方才當真明白萬歸藏的厲害,好比周流五要,時、勢、法、術、器,萬歸藏已得其四:時者,姚晴生死迫在眉睫,時不我待;勢者,五大線索,已然過半;法者,尋找潛龍的法門大致已定;器者,這條海船就如萬歸藏所言,是很快的好船。只不過叫人氣悶的是,這四要都是谷縝一方造就,直應了一句俗語——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一時間,望著萬歸藏的背影,眾人又是氣惱,又是灰心,心情沮喪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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