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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鄉紳發病鬧船家 寡婦含冤控大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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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家人、媳婦領了大老爹的言語,來催趙氏搬房;被趙氏一頓臭罵,又不敢就搬。平日嫌趙氏裝尊,作威作福,這時偏要領了一班人來房裡說:「大老爹吩咐的話,我們怎敢違拗?他到底是個正經主子。他若認真動了氣,我們怎樣了得?」趙氏號天大哭,哭了又罵,罵了又哭,足足鬧了一夜。次日,一乘轎子抬到縣門口,正值湯知縣坐早堂,就喊了冤。知縣叫補進詞來,次日發出:「仰族親處復。」

趙氏備了几席酒,請來家裡。族長嚴振先,乃城中十二都的鄉約,平日最怕的是嚴大老官,今雖坐在這裡,只說道:「我雖是族長,但這事以親房為主。老爺批處,我也只好拿這話回老爺。」那兩位舅爺,王德、王仁,坐著就像泥塑木雕的一般,總不置一個可否。那開米店的趙老二,扯銀爐的趙老漢,本來上不得檯盤;才要開口說話,被嚴貢生睜開眼睛,喝了一聲,又不敢言語了。兩個人自心裡也裁劃道:「姑奶奶平日只敬重的王家哥兒兩個,把我們不偢不倸;我們沒來由,今日為他得罪嚴老大,‘老虎頭上撲蒼蠅’怎的?落得做好好先生。」把個趙氏在屏風後急得像熱鍋上螞蟻一般,見眾人都不說話,自己隔著屏風請教大爺,數說這些從前已往的話;數了又哭,哭了又數,捶胸跌腳,號做一片。嚴貢生聽著,不耐煩道:「像這潑婦,真是小家子出身!我們鄉紳人家,那有這樣規矩!不要惱犯了我的性子,揪著頭髮臭打一頓,登時叫媒人來領出發嫁!」趙氏越發哭喊起來,喊的半天雲裡都聽見,要奔出來揪他,撕他,是幾個家人媳婦勸住了。眾人見不是事,也把嚴貢生扯了回去。當下各自散了。

次日,商議寫覆呈。王德、王仁說:「身在黌宮,片紙不入公門。」不肯列名。嚴振先只得混賬復了幾句話,說:「趙氏本是妾扶正,也是有的;據嚴貢生說與律例不合,不肯叫兒子認做母親,也是有的。總候太老爺天斷。」那湯知縣也是妾生的兒子,見了覆呈道:「‘律設大法,理順人情’,這貢生也忒多事了!」就批了個極長的批語,說:「趙氏既扶過正,不應只管說是妾。如嚴貢生不願將兒子承繼,聽趙氏自行揀擇,立賢立愛可也。」嚴貢生看了這批,那頭上的火直冒了有十幾丈,隨即寫呈到府裡去告。府尊也是有妾的,看著覺得多事,「仰高要縣查案。」知縣查上案去,批了個「如詳繳」。嚴貢生更急了,到省赴按察司一狀。司批:「細故赴府縣控理。」嚴貢生沒法了,回不得頭,想道:「周學道是親家一族,趕到京裡,求了周學道在部裡告下狀來,務必要正名分!」只因這一去,有分教:

多年名宿,今番又掇高科;

英俊少年,一舉便登上第。

不知嚴貢生告狀得準否,且聽下回分解。

執柯作伐:為人做媒。語出《詩·豳風·伐柯》:「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何?匪媒不得。」

入簾:指被聘為同考官。科舉考試時,同考官進入試院履行閱卷職責謂之「入簾」,其在考試期間不得外出。

灌漿:皰疹在皮膚表面凸起,顯示天花已經出足。

扣了他二分戥(děng)頭:戥子,稱量細小貴重物品的小秤。這句話意指給人稱銀時少稱了兩分。

寫:立約租僱。

身在黌(hóng)宮:指有生員身份。黌宮,學宮、官學,又作「黌門」。

混賬:指胡亂、含糊敷衍的意思。

如詳繳:依照來呈辦理並准予銷案。詳,呈送給上級衙門的公文。繳,銷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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