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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王觀察窮途逢世好 婁公子故里遇貧交(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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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一會,換去衣服,二位又進去拜見了表嫂。公孫陪奉出來,請在書房裡。面前一個小花圃,琴、樽、爐、幾,竹、石、禽、魚,蕭然可愛。蘧太守也換了葛巾野服,拄著天台藤杖,出來陪坐。擺出飯來,用過飯,烹茗清談,說起江西寧王反叛的話:「多虧新建伯神明獨運,建了這件大功,除了這番大難。」婁三公子道:「新建伯此番有功不居,尤為難得。」四公子道:「據小侄看來,寧王此番舉動,也與成祖差不多。只是成祖運氣好,到而今稱聖稱神;寧王運氣低,就落得個為賊為虜。也要算一件不平的事。」蘧太守道:「成敗論人,固是庸人之見;但本朝大事,你我做臣子的,說話須要謹慎。」四公子不敢再說了。那知這兩位公子,因科名蹭蹬,不得早年中鼎甲,入翰林,激成了一肚子牢騷不平,每常只說:「自從永樂篡位之後,明朝就不成個天下!」每到酒酣耳熱,更要發這一種議論。婁通政也是聽不過,恐怕惹出事來,所以勸他回浙江。

當下又談了一會閒話,兩位問道:「表侄學業,近來造就何如?卻還不曾恭喜畢過姻事?」太守道:「不瞞二位賢侄說,我只得這一個孫子,自小嬌養慣了。我每常見這些教書的先生也不見有甚麼學問,一味裝模做樣,動不動就是打罵。人家請先生的,開口就說要嚴;老夫姑息的緊,所以不曾著他去從時下先生。你表兄在日,自己教他讀些經史;自你表兄去後,我心裡更加憐惜他,已替他捐了個監生,舉業也不曾十分講究。近來我在林下,倒常教他做幾首詩,吟詠性情,要他知道樂天知命的道理,在我膝下承歡便了。」二位公子道:「這個更是姑丈高見。俗語說得好:‘與其出一個斫削元氣的進士,不如出一個培養陰騭的通儒。’這個是得緊。」蘧太守便叫公孫把平日做的詩取幾首來與二位表叔看。二位看了,稱讚不已。一連留住盤桓了四五日,二位辭別要行。蘧太守治酒餞別,席間說起公孫姻事:「這裡大戶人家,也有央著來說的;我是個窮官,怕他們爭行財下禮,所以耽遲著。賢侄在湖州,若是老親舊戚人家,為我留意。貧窮些也不妨。」二位應諾了。當日席終。

次日,叫了船隻,先發上行李去。蘧太守叫公孫親送上船,自己出來廳事上作別,說道:「老夫因至親,在此數日,家常相待,休怪怠慢。二位賢侄回府,到令先太保公及尊公文恪公墓上,提著我的名字,說我蘧祐年邁龍鍾,不能親自再來拜謁墓道了。」兩公子聽了,悚然起敬,拜別了姑丈。蘧太守執手送出大門。公孫先在船上,候二位到時,拜別了表叔,看著開了船,方才回來。兩公子坐著一隻小船,蕭然行李,仍是寒素。看見兩岸桑陰稠密,禽鳥飛鳴,不到半里多路,便是小港,裡邊撐出船來,賣些菱、藕。兩弟兄在船內道:「我們幾年京華塵土中,那得見這樣幽雅景緻?宋人詞說得好:‘算計只有歸來是。’果然!果然!」

看看天色晚了,到了一鎮,人家桑陰裡射出燈光來,直到河裡。兩公子道:「叫船家泊下船。此處有人家,上面沽些酒來消此良夜,就在這裡宿了罷。」船家應諾,泊了船。兩弟兄憑舷痛飲,談說古今的事。次早,船家在船中做飯,兩弟兄上岸閒步,只見屋角頭走過一個人來,見了二位,納頭便拜下去,說道:「婁少老爺,認得小人麼?」只因遇著這個人,有分教:

公子好客,結多少碩彥名儒;

相府開筵,常聚些布衣韋帶。

畢竟此人是誰,且聽下回分解。

賦「遂初」:晉人孫綽作過《遂初賦》,反映高隱不仕的生活,後以賦「遂初」借指辭官隱居。

比:追比。對在限期內沒有完成某事或交清虧欠的差役和百姓,用杖責、監禁等手段進行追逼。

玉牒:皇族族譜。

解組:交了官印,即解除官職。組是官印上的絲帶。

高青丘:元末明初文人高啟,字季迪,號青丘。因文字得禍,被明太祖腰斬,文集也成為禁書。

斗方:書畫所用的一尺見方的紙,亦指一二尺見方的冊頁書畫。

陰騭(zhì):陰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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