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發已經過去三天,從目前的跡象看,短時間內很難取得突破。當然,案件破不了也很正常,李斌良到任後曾翻了幾年來的積案卷宗,發現近年來有很多重特大案件未破,其中也不乏殺人案。現在,他主持刑警大隊工作兩個多月,全市發生的一些殺人、搶劫重特大案件,除了這起都破了,比較起來破案率還是很高的,這起案子破不了,應該說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可這案子不同,被殺的毛滄海是來本市投資的外地商人,有較大社會影響。市領導對此案也非常重視,分管政法工作的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劉新峰和市長魏民都做出指示,公安局要採取所能採取的一切措施,盡全力在最短的時間內破案,否則,將會給本市的投資環境帶來消極的影響。為此,無論是局長蔡明臣還是分管刑偵工作的副局長秦榮壓力都很大。當然,直接的壓力還是刑警大隊,而刑警大隊壓力最大的是李斌良。這三天裡,他帶領全隊同志做了大量工作,可一直沒查到有力的線索。
案子難度很大,但必須偵破。即使市領導不做指示,李斌良也不會輕易放過。這麼大的案子,破不了案無法交代。他當刑警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有這麼一股勁頭:當刑警就是破案的,破不了案,尤其是社會影響大、人們關注的案件破不了,還怎麼當刑警?他還覺得,破案有點像自己在唸中學時做的那些疑難數學幾何題一樣,你解呀解呀,怎麼也解不開,可別洩氣,繼續努力,鍥而不捨,換個思路再解,忽然茅塞頓開,找到了解題的鑰匙。那時,你只覺一種難以言喻的勝利感覺充溢身心……對這案件也如此,只要自己苦苦追尋下去,最後一定能夠攻破。也正因此,從這起案子發生他就沒回過一次家。晚飯前,妻子女兒打來電話讓他回家,四歲的女兒在電話裡說想爸爸了,說著說著還哭了。這打動了他,要不,他還不會回家。
對了,李斌良現在已經是刑警大隊教導員,大隊長因病住院,由他主持大隊工作。今晚,他就是因為毛滄海被殺案件,才忙到深夜回家的。
「腐敗一條街」的位置並不是很好,更不是市區的繁華地段,因此,走過一條街後,就是一條十分偏僻的馬路。李斌良再次感到睏意襲來,不由打了幾個哈欠。他想了一下,決定走更近的路。於是,他拐向一條便道。
說是便道,其實是一條不寬的小巷,兩邊是圍牆和住宅。也沒有路燈,因此顯得很暗,但李斌良並不害怕。一則他膽子本來就挺大,二則當了半年多的刑警,鍛鍊得也不知什麼叫害怕了。何況,懷裡還有手槍,就更無所畏懼了。他想也沒想,就向便道深處走去。
這條便道不寬,勉強可以通過一輛車。李斌良在便道上走著,忽然想起毛滄海被殺案。他也是夜裡一個人被殺的,他見過他的屍體,那是個身體強壯的中年人,可就在黑夜裡,不知被誰一刀刺進了心窩,再也不能爬起來了……他一悚,警惕起來,四下看了看,眼前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清。他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感到身邊好像隱藏著罪犯,隨時會突然撲上來……他不由得摸了摸腰間的手槍。
一種不祥的直感襲上心頭。
還在多年前,他就發現自己有這種直覺,每逢要發生不祥的事情時,總會產生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還是在讀中學時,有一次他正在教室裡上課,忽然感到身心不寧,沒放學就往家跑,結果發現母親犯了心臟病,而家裡人都下地了,是他找人找車把母親送到鄉衛生院搶救過來的,如果他晚回來一會兒,母親就可能死去了。還有一回,也是上中學的時候,放學路上穿過一片小樹林時,他覺得渾身汗毛直立,覺得有事,做了準備,結果埋伏在樹林裡準備襲擊他的幾個心懷叵測的傢伙沒能得逞……
現在,這種感覺又來了,而且更加強烈,他又四下看了看,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他鎮定下來,暗暗笑自己膽小,繼續邁步往前走,就在這時候,他聽到後邊傳來馬達聲。
他回頭看了一眼,見一輛車。從車形上看,是一輛吉普。他扭回頭繼續向前走,忽覺後邊的車聲不對……再一回頭,見吉普車沒有亮燈,正在向自己駛來,速度極快。
便道很窄,無處躲閃,吉普車眨眼間已經逼近。李斌良大喊起來:「停車,有人,我是警察……」可吉普車像無人駕駛,繼續向他衝來。他只好快速向前跑去,吉普車緊緊跟在後邊,越逼越近。很明顯,它就是奔他來的,是撞他來的。現在拔槍也來不及了,生死一瞬間,一股熱血從他的身心升騰,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衝著迎面撞來的吉普車飛步衝了上去,就在吉普車即將撞到身體之即,他飛身躍起,跳上車蓋,跳上車頂,又一個跟頭從車上翻下,摔落於車後。
他重重摔在地上,手掌被擦破,胳膊和大腿好像斷了似的疼痛,頭還撞到路旁的一塊石頭上,只覺天旋地轉,差點兒昏迷。可是,他告誡自己,不能昏過去,不能……恍惚中,他看見吉普車在前面停下,車門開啟,一個人跳下車,輕捷地向自己跑來,手中還有一個細長的東西閃著寒光。李斌良的心狂跳不已,掙扎著從腰中拔出手槍,推彈上膛,指向前面,困難地叫出一聲:「不許動,我是警察……」
李斌良扣動手指,感到手上一震,看見槍口冒出了火光,接著就再也堅持不住,眼睛一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