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鈞天舞 第七章 相依為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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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們可以吃什麼。」則寧換了一個話題,他已經給還齡的手上好了藥,但是,他自己的手卻灼傷了幾處,「你是在這裡長大的,你說。」他到現在還不習慣說話,但是還齡不能說、她也不認得漢字,她只認得契丹文字,那他就必須說。

還齡默然,他就是為了這個而救她?她抬起頭,四下張望了一下,看見則寧不知道從哪裡拔回來的一堆青草,各種各樣的青草,想來則寧早就什麼因素都考慮齊全了。她從中選出了幾種,那是可以吃的。

但是,草原之上,最好吃的東西是蘑菇,不是青草,草原之上還有狍子,還有野兔,還有很多野鳥,她默默想著,卻沒再說什麼。

「我去找點東西回來,你休息,不要到處跑了。」則寧也不善說話,想了良久,才說了這一句。

她點點頭,不想再和他說什麼,閉起了眼睛,躺回鋪位上去,她也真的好累好累。

※※※

則寧出去,他除了要找點吃的東西回來,還要找一點柴火,找一點清潔的水,他不知道獨自生活是這麼難的事情,任何的需要,都要自己張羅。

而且,還齡傷重初愈,應該是要補一補身體,但是此時此刻,叫他到哪裡去找補品回來?

滿目青草,荒原碧碧,他原本覺得這景色很美,但是現在,他只覺得這景色很要命。

地上的草都長得很相似,他拿著還齡挑出來的幾種,很費勁地在地上比照,半天還沒找到多少,水源倒是找到了,他卻沒有容器把它裝回去,空自在那個小水潭旁邊站了半天,不知道如何是好,忙了半天,天要黑了,他還沒有什麼成就。

咦——這個是——一個蛋嗎?

他低下頭,原來,在水潭的旁邊,有幾個水鳥的窩,這裡荒山野嶺,少有人來,那窩就在地上,也從來沒有人驚擾了它們。

對不起了,則寧伸手準備拾起那個蛋,因為還齡需要這個東西,如果只有他自己,他是不會動這幾個蛋的。

伸出了手,他卻無端感覺到眼前一黑,差一點一頭栽倒在地上,右手背後的傷處分外地疼,整條右手麻痺無力,剛才好不容易拾到的野菜全部掉到了地上。

怎麼回事?則寧抬起手按住自己的頭,一陣陣的頭昏,一陣陣的隱隱作痛,他的身體是一天沒有休息,但是也不至於變成這樣。過了一會兒,頭昏過去,他才記起他武功已失,已經不再是可以隨便餐風露宿的人了。

他不知道,他的持續體溫偏低本是不好,他又不自量力,在山洞口吹了幾個時辰的風雨,加上武功全失,原來在秦王府所受的風寒也並沒有好全,就隨軍遠征關外,已經有病根侵入身體,一時雖然看不出來,但是長遠的後果是非常嚴重的。

他不關心這個,他關心的是,晚上,他和還齡吃什麼。

※※※

火光融融,香氣四逸。

還齡不知道則寧還有這樣的本事,不僅找回了不少野菜,還找回了一點蘑菇,竟然還有幾個蛋!

雖然水拿不回來,但是野菜生吃,本就多汁,倒也並不渴,那幾個雞蛋被烤得爆裂開,但是依舊純香,討厭的是沒有鹽。

她默默地吃,看著則寧把一個又一個的蛋放在自己面前,他也不說話,也不吃,就靜靜地幫自己烤蛋,幫自己烤蘑菇。

他已經不是啞巴,為什麼不說話?他又不是神仙,為什麼不吃東西?等著等著,始終不見則寧有要吃的表示,還齡索性停了下來,她也不吃了,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她也不說話,她是真真正正的啞巴,比起不說話的本事,看誰贏得過誰!

發現她突然不吃了,則寧才勉強微笑了一下,「你吃,我沒有胃口。」他是真的沒有胃口,一天下來,只覺得累,看著她吃他就很安心,他是什麼都不想吃的。

他的臉色不太好,還齡盯著他看了很久,決定,她不為這個假扮溫柔的禽獸虐待自己的身體——她卻忘了,本已是了無生趣的,原本是決意必死的,現在,卻有了一股莫名的溫暖,讓她不自覺地想活下去。

她不會承認那溫暖是來源於期待,期待著,他真的會為她做這許多事情,真的——真心的為了她,真心的想關懷她,而不是為了別的其他的什麼。

賭氣接過了那個蛋,卻放不進嘴裡,看著他什麼都不吃,她跟著胃口全無,默默看著蛋,突然想起,則寧跑到草地上拾蛋,趕跑一群水鳥的樣子——那是什麼樣子!尊貴淡雅的則寧,手持文卷,凝眸時讓人目不轉睛的則寧,竟然會做這種事情!她突然想笑,想忍住的,卻又偏偏笑了出來,好不像他的為人!

看著她無端端笑了,則寧也淡淡一笑,頭好昏,今天是太累了,明天吧,明天等他精神好一點,就陪著她吃東西,好不好?

他實在是太累了,倚到山洞壁上,就閉起了眼睛,如果她可以時時這樣笑,多少東西他都陪著她吃。

她看著他睡著了,終於還是吃掉了雖後那個蛋,不是她非常有胃口,而是,眼見他的疲累,想到他尋找食物的辛苦,不自覺地,她就吃掉了那個蛋。

※※※

第二天一早,她畢竟是元氣大傷,沉睡至午時才睜開眼睛,一起來就看見則寧坐在她鋪位旁邊,駭得她差一點失聲叫了出來,他怎麼像個沒聲沒息的鬼!

則寧見她醒了,笑了笑,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他依舊是不說話的,但那神色很好,寧定,而安詳,似乎並不覺得這樣生活很苦。

他——還齡咬著唇,他可不可以不要這樣溫柔,不要這樣好?她的心會不自覺漸漸、漸漸地溫暖起來,漸漸漸漸地,她會錯覺他愛她。

她的眼睛沒來由地溼了,有水珠莫名其妙地滾出了眼眶,她沒有動,咬著牙,就縮在他的衣服裡面,不出來。

「不要哭。」則寧的聲音仍是不合音準的,他輕輕地撫摸她的頭髮,「愛哭的姑娘。」

她才不是,是你老是喜歡弄得人家哭,哪一次哭,不是為了你?還齡的眼淚掉得更多,她從來都不喜歡哭,從來都不喜歡恨人,從來都不喜歡吃蛋,但是為了他,她已經全部破戒,則寧,你知不知道,我好恨你,我好恨你是因為我狠不下心真正恨你,你究竟是鬼,還是人?為什麼我始終都有錯覺,錯覺你在愛我;而又始終是那樣,是你不斷不斷地傷害我。

「起來了,吃飯了。」則寧拍了拍她的身體,「不吃一點東西你好不起來,不要孩子氣,起來了。」他的口氣像寵溺著什麼,聽著,就很容易開心起來。

還齡坐起來,則寧把一個東西放在她的手裡,是他衣袖的一角,他撕了下來,作為淨臉的東西,沾溼了水。

水源——據說離這裡很遠。

還齡無言,擦乾淨了臉,則寧微微一笑,突然把她整個抱了起來,包著那一件外衣一起抱了起來,往外就走。

她嚇了一跳,則寧的右手是沒有什麼力道的,她不得不緊緊抱住他的背,才不會跌了下去。他想幹什麼?她發出了抗議的聲音,但是則寧依舊抱著她往外走。

他出了那個山洞,外面是一望無際的大草原,陽光朦朧著一片的微黃,青草的氣息撲面而來,清新,而明亮。

他想帶她去哪裡?還齡的臉頰染上了紅暈,這是她生長的地方,他帶她出來看什麼?這裡的山山水水她難道還看得不夠?她早就知道那很美,很美很美。

則寧把她放在一個地方,她的手臂環繞著他的身體,被放下來的時候四目相對,她已經不敢對視他的眼睛,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嘩啦」一聲,是水響,她驚醒過來,才知道他把她抱到了水源旁邊,轉過頭去,只見一片清潭,水色盈盈,幾隻水鳥在水上來來回回,想必是找不到自己的蛋,非常疑惑。

「真是對不起了。」如果她沒有聽錯、沒有看錯,她竟然看見則寧眼睛凝視著那幾只水鳥,極輕極輕地道。

還齡隨他的目光去看那幾只水鳥,真的是對不起——

則寧的聲音傳了過來:「喝水。」他倒是從來不說廢話,明知道自己說得不對,當然是能少說就儘量少說。

原來他帶她到這裡來是為了喝水——還齡不知道是哭是笑,這麼遠的路,這麼浩大的工程,就是為了喝水?看著則寧無比認真的眼睛,她忍不住又笑了出來,拔起身邊的一把青草,揉成一團,放進水裡,再拿出來的時候,那一團草裡面吸了水,雖然滴滴嗒嗒,但是如果青草足夠多、足夠綿密的話,就可以用這個辦法把水從這個地方,帶到另一個地方。她從小和玩伴們玩慣了,但是則寧一輩子穿衣吃飯從來沒有自己動過手,當然想不出來。

她這樣一笑,則寧也隨她笑了起來,學著還齡拔了一把青草,揉成一團,放進水裡,再提出來,看著它吸了很多水,他很認真的樣子,實在讓還齡看了很想笑。

那一天,就這樣,她教他如何在草原上尋找好吃的草莖,如何挑選可口的蘑菇,如何尋找帶鹽的山石,如何起火燒烤,如何捉魚打鳥——當然,他也只是學,並不真打。

很快樂,她努力地忘記過去很多很多的事情,她不知道則寧為什麼在這裡「與大軍脫離」,卻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也沒有要找回大軍的意思,他就是那樣淡淡地對她好,她也就慢慢地接受他,試圖讓自己相信,一切的不愉快從來沒有發生過。

一天,兩天,日子過得很快。

開心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一轉眼,就是秋天。

※※※

他們當然不知道,宋遼之戰,趙炅果然在岐溝關糧道被斷,大軍被迫潰散,由於主帥搬軍,楊業楊將軍在陳家谷口兵敗被俘,絕食而死,趙炅中箭乘驢車逃走,大宋顏面全失。

雖然還齡並沒有成功刺殺趙炅,但是,則寧隨她出走,這對宋軍的打擊不小,趙炅尤其不悅,他對則寧寄望甚高,結果則寧不告而別,他如何不怒?如果則寧沒有不顧而去,以則寧的才智武功,既使宋軍逃不了必敗的命運,卻也不會弄到皇帝乘驢車逃走的窘境。

但是他沒有下旨要追殺則寧和還齡,他不是昏君,當然知道,假如他下旨殺則寧,他就永遠失去了這一個眼光獨到、能見人所不能見的良臣,則寧也許沒有容隱那樣的雄才大略,但是,他比容隱細心認真、淡然得多,很多事情容隱太過計較成敗得失所以看不透,而則寧不同,他看得透徹,也看得全面。

容隱太偏激了。趙炅作為旁觀之人,自然比誰都清楚。

他只是下旨,要找到則寧,只要找到人,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都重重有賞!

※※※

則寧和還齡相處得很好,因為則寧淡淡的關切,還齡刻意地迴避從前的是是非非,所以從表面上,他們都很和諧,至少,還齡不會再害怕,也不會再敵視仇恨則寧,但是她很清楚,則寧也很清楚,在她心裡,終究還是存著距離,對於曾經的傷害,她只是刻意迴避,而並不是忘記。

她沒有傷人之心,但是,那一種敏感的防備卻始終不曾收起,她像一隻被人重創的鳥,即使人對她再好,她也還是會汗毛直豎的。

「咣噹」一聲,她轉過頭來,這已經是則寧第五次打破她好不容易比手劃腳才用新鮮蘑菇從契丹牧人那裡換回來的大宋瓷碗——之前他已經打破了很多東西——他絕不是故意打破的,他是何等細心淡然的人!

怎麼了?她放下手中在編織的草絲,凝眸看著則寧,怎麼了?

則寧已經不是第一次如此劇烈的頭昏頭痛,從前也曾經有過,但並沒有這樣強烈,一頭痛起來,他的手就跟著麻痺,就會打破東西。他從來都不會表現他的不舒服,頭痛的時候,他就一雙眼睛盯著前面的某一點,試圖讓自己忘記一些東西,讓精神超越那個痛苦。他有第一流的忍耐力、和第一流的淡然的表情。

還齡看著他突然非常專注地盯著他們這一個月才搭起來的草棚屋上的一根草芥,專注得似乎不知道身邊發生什麼事情,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放任那個瓷碗跌下來。

「啊?」她發出一聲詫異的聲音,走過去,做口型,「怎麼了?」

則寧視而不見,他仍是很努力地盯著前面,根本不看還齡的口型。

則寧?還齡走過去,輕輕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你——好嗎?」她以為他在想事情,想得那麼專心,「需要——我幫忙?」她基本上還是不輕易接近他的。

則寧淡淡一笑,他不敢分神看還齡的口型,「沒事。」

他為什麼不看她?還齡突然起了疑心,那一根草芥有什麼好看的?她一手把它拔了下來,回頭看則寧。

他的目光根本沒有移開,依舊死死盯著前面!

有問題!

還齡突然並起手掌,側掌向他肩上斬去。他一身武功,遇到了別人偷襲,應該會有反應的!「呼」一聲,她掌力帶起風聲,「啪」的一聲,乾淨利落地斬到了則寧肩上!而他只是被重重斬了一下,才回過頭來看她,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是什麼也沒說出來,就跌了下去。

則寧!還齡被這樣的變故驚得呆了,她那一掌下手並不是很重,他為什麼閃不了?她一掌斬中則寧肩頭,一觸即知,則寧的一身武功,已經毀了,甚至沒有殘餘的真氣可以抵禦她的斬勁!

「嘭」一聲,則寧跌坐在地上,他並沒有昏過去,他的精神永遠勝得過變故,用力撐著地面,他想站起來,但是做不到,臉色變得非常蒼白。

「少爺!」還齡震驚之餘,脫口喊出了她最關切最親近的稱呼,只可惜,聽在別人耳中,那不過是她喊出來的兩個不同的單音,卻不知道是什麼!

她在叫「少爺」,則寧微微一點苦笑,他等到此刻,她才真心真意地叫出一聲少爺,但是——好像有一點——太遲了——他清楚自己在真氣散盡之後,似乎落下了病根,但是,他不知道會如此嚴重——嚴重得似乎不容許他擁有一點點幸福——近似幸福的感覺——

他苦苦等待的人,終於肯像從前那樣關心他,只可惜,他只能感覺到那一點點近似的幸福,等到了,卻是他自己無法擁有。

難道,他天生就是合適那一種近似幸福的感覺?就像他在孃的孤墳旁邊,在還齡溫暖他的手指的時候,他只能這樣,無限接近,卻不能擁有?

那蒼天,何必讓我看見,何必讓我遇見,何必——讓我動了心去努力,卻始終離我的指尖那麼若有若無的一點?

「少爺!」還齡跪了下來,一把扶住了他,「你是存心喜歡看我痛苦,是不是?」她一雙眼睛清晰得令人心痛,「你故意救我,故意愛我,故意補償我,故意對我好,故意的,你做什麼都是故意的!」她大叫一聲,「然後故意死在我面前嗎?」

則寧發不出聲音,因為體溫驟降,他依舊一雙明利的眼睛,定定地凝視著她,那眼睛像有太多太多話說。

「趙則寧,如果你是喜歡看我痛苦,那麼我告訴你,」還齡一字一字地道,她突然含淚叫了出來:「你贏了你得意了,我是痛苦,我一直在痛苦,我會恨我自己為什麼還是關心你,為什麼還是希望被你關心被你愛,然後看見你這樣,還是為你擔心為你害怕!你贏了,你開心了?得意了?」

她的眼淚又是奪眶而出,滑過面頰,像透明的水溢位了杯沿,「我已經說完了,你可以不要這樣,起來好不好?我輸了好不好?你起來,和我說話,你看我,我舌頭斷了都說話了,你說咧,不要這樣看我……」她的話只有則寧聽得懂,因為他了解口不能言的含糊,即使腦中劇痛,她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慢慢地,他依舊是則寧式地淡淡一笑。

「我——從來不希望任何人痛苦。」則寧淡淡一笑,居然淡淡地道:「我救你,不等於我愛你,更不等於我想補償你。我只是不希望你被處死而已,畢竟,是我逼得你離開王府,然後鋌而走險,行刺皇上。」

他只是——愧疚——

而並不是愛她?

還齡這——次不會再被騙了,她已經被他認真的眼神騙過很多很多次,這一次,她不會再相信他,「你騙我。」

還齡重複一遍,「你騙我,」她搖頭,很堅定地搖頭,「你愛不愛我,沒有人比我清楚,是嗎?」她雙手運勁,把則寧橫抱了起來,「相處了這麼久,我如果還不知道你愛我,我就不是人,是豬!」

她——竟然這樣堅定地相信,他愛她!

則寧驚異地看著她的眼神,她知道他在愛她,一直都知道!只是她不肯承認,不肯承認,她害怕承認他愛她!

「不要再騙我說你不愛我,只是負疚了我,則寧,你不是那樣的人,你不是!」還齡突然非常狂亂地打斷他的話,「你沒有騙人天分,沒有!」她非常乾脆地一把捂住他的嘴,「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你病了,他們可以救你!」

則寧的頭痛已經漸漸好轉,總是這樣痛一陣,就莫名好轉,而在頭痛的時候,會給他錯覺,是否會就此死去?

「還齡,不要!」他突然低叱了一聲,「不要去!」

還齡驟然停下腳步,「你早就知道他們在找你?」

則寧手肘一撞,撞向還齡的胸口檀中穴,他武功雖失,但是眼光尤在!這一撞,逼得還齡本能地鬆手後躍,「幹什麼?」

「不許去!」則寧這一回是非常鎮重地道。

「你明明知道他們在找你,你明明知道他們就在哪裡,你明明知道你去,你就可以換回你的榮華富貴,你的才華就可以發揮,你就能得回你的權勢地位,你為什麼不去?」還齡心中莫名震愕!

她知道大宋軍隊在找他!但是她不說,因為她心中有恨,不願他一朝之間又變回那個殘忍卑鄙的則寧,私心裡,她不願則寧離她而去,她是個矛盾又自私的女人,總之,她沒有說。在她心中,她終是向著大遼,因為她是在那裡長大的,她的感情在那裡,她知道則寧對趙炅的重要性,所以她不願他回去,她不希望他再一次攪入戰爭——他和她一樣,在某些方面是特別心軟的——尤其是——對於性命,不管是人命,還是其他。

但她不知道他竟然知道!他不懂契丹語言,所以雖然她不能說話,日常出去,還是她出外與人交流,交換物品,她不知道他怎麼可能知道?他知道,為什麼不走?因為,他愛她?他願意陪她一輩子在這裡?她不是傻子,他是一輩子嬌生慣養的人,如果可以不吃苦,他是不會待在這裡的!為了什麼?

「因為,他已經不是大宋朝位高權重的趙則寧,而是陣前叛逃、帶走欽命要犯的降將。」有人介面,「誅劍,你找的一個好男人,果然是有眼光!你雖然沒有殺了那皇帝,得回這一員大將,師傅絕對會原諒你的。」聽聲音,這人應該已經在他們身周停留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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