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陽當場乾笑,「我是叫你丟進這個籃框——」他本來站在籃下,指的是頭上的那個,但是神歆卻把球丟進了那邊的那一個,這也——太誇張了——
「我做錯了什麼?」神歆疑惑,他不是叫她把球丟進籃框嗎?這邊這個在頭頂,遠不如對面那一個容易投擲,一點巧勁,就可以投入,根本不需要考慮暗器出手之後的折射迴旋,容易得多了。
大家面面相覷,岐陽的女友,這個——也實在——過於厲害了——
「嘿嘿,神歆,你是練排球的?還是投擲的?還是射擊的?還是——」隊長忍不住要問,「我們學校的女籃沒有男籃好,可不可以請你做外援?」
「不好,當然不好!」岐陽乾笑,「她這個——純屬意外,她不會打球的。」
「意外?」可是大家都看見神歆的姿態是這樣自然,沒有絲毫「意外」地震驚或者驚喜,就像她丟不進才是意外的樣子,根本就難以相信這是個意外。
「還是應該這樣?」神歆眼見大家都目瞪口呆,難得地想給岐陽一點面子——她不知道她已經太給面子,給得太過火了,只當自己剛才做的不對,她學著拿起球,拍了幾下,準備拿起球就往上跳,她想學岐陽來一個「把球放進籃框去」。
「停屍岐陽被她的舉動嚇到了,如果神歆來一個」飛身灌籃「,或者飛起來姿勢優美地」把籃球放進籃框「,那就更驚世駭俗,不能見人!他跳出來大叫一聲停,」我已經知道你很厲害了,你不用再丟了,我們現在去吃飯,立刻就去——「他拖著神歆就走。
「吃飯?」大家面面相覷,現在不是才四點多,吃什麼飯?
「神歆——」
「她聽不到。」岐陽拉著神歆,落荒而逃。
他沒有一天不這麼慶幸神歆是安靜聽話又不會發問的人,否則——事情可就沒那麼簡單結束。
※※※
自從那次「籃球驚魂」,差點讓神歆露出馬腳變成「籃球奇才」,岐陽就再也不肯帶著神歆到處去跑,即使他覺得關在宿舍裡悶得慌,想來想去,還是——回去好了。
神歆對於回去,一半是欣喜,一半是沉默。
她為什麼沉默,岐陽自然很清楚。
「神歆。」岐陽停下收拾東西的手,「你是在擔心嗎?」
神歆緩緩地道:「他們要我殺你呢,我卻——」她不殺他倒也罷了,居然現在是喜歡上了他,「我不知道要怎麼和他們解釋——也不知道,他們會有多生氣。」
岐陽聳聳肩,「你喜歡我,那是我有魅力;你不殺我,是因為他們沒道理,你根本就不必理虧,照實說啊,難道你們名醫山莊可以連你一起殺?沒有王法?」
「我並不理虧,」神歆看了他一眼,微微嘆息,「我只不過怕他們傷心而已。」她仔細整理著她第一天穿來的衣服,「他們對我,有很大很大的期望,期望我可以振興名醫山莊,可以讓名醫山莊擁有比現在更加高的聲望地位,甚至不在乎我是女子,傳授我他們所有的一切——你莫以為,這在大宋是很容易的事情。他們是真的把希望寄託於我。」神歆搖了搖頭,「你明白,被人寄託著全部希望的感覺?並且是幾百個人的全部希望——」
「我不明白,」岐陽很誠心地道,「我一點也不明白,因為——我從來也沒有被人寄託過希望,不像你。」他聳聳肩,再聳聳肩,「我是一個人長大的,我老媽老爸早就病死了——我媽是難產死的,我爸是病死的,留給我不少的遺產。」他抱頭,「砰」的一聲把自己摔在床上,彈了幾彈,舒服地躺在上面,「從來就沒人管我,更加沒有人要求我做得多麼好,其實相比起來,你很幸福呢。」
神歆停手,看著他懶懶地閉著眼睛枕著手,心裡有一分溫柔的感覺,「至少是有很多人在關心我的,也許他們喜歡我,疼愛我,關心我,有很多很多的理由,但是,我依然是感激的,這世界上,一個人要對另一個人好,本來就不是容易的事情。」
岐陽懶懶地點頭,「所以你不理虧,你只是不願意看見他們生氣傷心。」
神歆嘆息,「但是我喜歡了你啊。」她淡淡一笑,「我怕他們會傷害你,倒不是害怕他們會責備我。」
「其實你應該擔心的還是他們會傷心,對你失望。」岐陽微微挑開眼睛,「他們不敢傷害我,因為,我是容隱那一邊的人啊,你忘記了?聖香和容隱他們也怕的,即使他們不在乎聖香,但容隱的為人,是不可能讓他的朋友吃虧的。」
「我不在乎他們幫不幫你,我只在乎你可不可能被傷害。」神歆眼神閃了一閃,光彩盈盈,「答應我——」
「什麼事?」岐陽嘆氣,「你不會說,要我回去之後亦步亦趨,跟在你後面以防不測吧?咳咳,可是我不是不肯答應你,到時候我還是一樣到處亂跑,我會忘記的。」
「我只要求,你不要對他們——太殘忍。」神歆低聲道。
「太殘忍?」岐陽瞪大眼睛,「我哪裡有太殘忍?明明是他們對你太殘忍廠
「你——不要再說養狗的事情,」神歆微微苦笑,卻也有一點感動,「你上一次在江先生面前說了養狗的事情,我知道他一定很傷心。」
「養狗的事情?」岐陽莫名其妙,他有說過什麼養狗的事情?乾笑,「養狗?我從來沒有養過狗,你莫非在做夢?」他一頭霧水,「你名醫山莊也沒有養狗啊,哪裡來的養狗的事情。」
神歆啼笑皆非,這個人,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情,一轉眼忘得一乾二淨,她不禁有一點埋怨,「你說——他們養我,就像養狗一樣,你忘記了?」
「哦——」岐陽這才想起來,狂汗,他有點心虛,東張西望,「我還以為,你那時候沒在聽呢。」他只是隨便亂講,順口說說而已,可是她竟是記得如此清楚。
「我在聽,江先生也在聽,我們都在聽,只不過,你能要求我們有什麼反應呢?」神歆嘆息,「是我應該贊你說得很好,還是可以塞住你的嘴巴?我已經點了你的啞穴,但誰知道你居然還可以說話。」
「我有說話的權力,」岐陽瞪眼,「我為什麼不可以說話?他們欺負你,難道我連生氣都不可以?」
「我不是說你不可以生氣,我也——」神歆忍不住好笑,為什麼他總是像個孩子?「我也不高興的,但是你怎麼可以說得那麼難聽,說他們養我是在養狗?還說得——」她臉上微微一紅,「說得那麼理直氣壯。」
「我說得不對嗎?」岐陽哼哼。
「我沒有說你錯,否則,江先生也不會生氣。」神歆看他在那裡哼哼的樣子就嘆息不起來,想笑,然後忍住,「我是說,你以後不要這麼任性,有些話可以含蓄就含蓄一點,他們——畢竟都老了。」她用一種很溫柔的心情拍了拍岐陽的手臂,「老人,總是很寂寞又很偏執的,總想要留住他們最光輝的時候,假如你肯用心對他們好,他們也會對你好的,不要打擊他們的自負,他們的想法也許不太好,但是,你要知道,他們已經很久很久什麼事也沒有做過了,好的,壞的,都已經在名醫山莊的別院裡面住了很久很久了,他們以後也是不會離開的,也是不會傷人的——除非,你刺激了他們。」她眼神很清亮地看著岐陽,「他們雖然是很寂寞的人,但是,也有可能變成很可怕的人,我不想他們傷害你,一點都不希望,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忍一忍,讓一讓他們,不要這麼任性。好不好?」
岐陽不太情願,皺眉,「他們都不是好人。」
神歆正色,「他們不一定都是好人,但是,你不刺激他們,他們就不會做壞事,他們還會救人,你說,是滿足你一時之快好呢,還是順著他們好?他們都已經老了,雄心不再,只不過想維持他們過去的輝煌罷了。」
「我不想聽這樣深奧的道理,」岐陽認命地從床上爬起來,「我們回去,我記得不會隨口胡說八道就是,以免惹火了你家老頭,大家一擁而上把我碎屍萬段,拆皮裂骨,是不是?」他聳聳肩,「你就是這個意思,對不對?」
神歆微笑,「你說是,就是吧,反正,你想的,雖然糊塗荒謬,但是,倒是從來不會錯的。」
「哇,你這算是什麼話,你是罵我,還是讚我?」岐陽跳起來,抄了一個枕頭向神歆丟過去,笑罵道,「你來這裡久了,居然還會拐著彎罵人。」
他這一記枕頭「力敵萬軍」地砸過來,神歆一笑,一揚手,隔空接物,就把枕頭接在手裡,「你難道要和我動手?」
岐陽耍賴皮,「我和你動手,難道你還可以殺了我?」
神歆為之氣結,嘆氣,「我為什麼會和你這樣一個——」她說起罵人的話依然是會臉紅的,低低地道,「無賴在一起。」
岐陽最喜歡看她臉紅,笑嘻嘻地坐在那裡看,「你就是這樣子最好看,平時幹嘛老是裝作尼姑?裝得比誰都大?你明明比誰都小,十九歲,裝老太婆,嘻嘻。」
神歆低低地哼了一聲,口氣和岐陽一模一樣。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岐陽在心裡得意非常,自從遇到神歆之後,他就常常得意,得意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