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嗚──」降靈懷裡突然跳出一隻白貓,齜牙咧嘴地咬向江恆的臉頰。
江恆的白牙突然間咬向那隻貓!
降靈突然鬆手放開他的手腕,他伸雙手去抱那隻貓。
紫騮居里的眾人都大吃一驚。危險啊!那隻貓比自身安危還重要嗎?竟然不顧一切去搶救它!
果然降靈一放手,雙手合攏抱住了那隻白貓,而江恆的口就惡狠狠地咬在他的手腕上!
眾人幾乎都可聽到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不禁心顫膽寒。
但接下來的舉動讓眾人更加電瞪口呆──降靈用那隻分明已經被江恆咬斷骨頭的手一下抓住江恆的脖子,隨即從他脖子附近拔出了一個東西。
一個牙齒!
江恆頹然倒地,全身抽搐。
降靈拔了那個牙齒轉身就走,懷裡依然抱著他的貓。
紫騮居內的眾人呆呆地目送他離開,那風中微拂的長髮,那耳下束髮的圓鈴……
神嗎?
地上的江恆奄奄一息地爬起來,剎那間已經面容枯稿狀若殭屍,對著逆光行走的降靈的影子伸出手,「神……救我……救我……」
降靈的身影消失。
江恆的手頹然落下,眼睛也閉上了。
又過了良久,紫騮居的人才能顫顫地開口說話:「他死了嗎?」
「大概吧……」
「沒想到最近的殺人魔竟然是狀元爺!」
「看他的樣子大概是讓鬼上了身!」
「可憐、可憐!」
「方才收服狀元爺的是誰?」
「不知道啊……」
「真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救命恩人……」
紫騮口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天色已經昏黃黯淡。
降靈抬頭看了一下天色,皺了皺眉頭。他沒有帶傘。
紫騮居門口屍橫在地,路人早已逃之夭夭,只剩下一把油傘還等在路邊。
傘下的女子微笑如花,嫻靜依然,那嫻靜中隱約有些俏皮。雨傘微移,她說:「回家吧。」
降靈走下臺階,走入雨中,再走叭傘下。
「師宴,他死了。」
「是嗎?」
「你會生氣嗎?」
「不會。」
「你不是……」降靈努力感受著師宴的心,那情緒他無法理解也無法表達,「很愛他?」
「是啊。」師宴輕聲說,回頭看了降靈一眼,笑得特別溫柔,「所以我給他──我認為最好的結局。」
降靈疑惑地看著她,走了一會兒,他站住了,
「阿鴉說要我等他。」
師宴笑了起來,他到現在還沒有懷疑?輕摸了摸他滿頭烏亮柔順的長髮,突然有點兒不忍心欺騙他,柔聲說:「是我叫你來的,阿鴉不知道。」
「哦。」他繼續往前走。
「你不會生氣嗎?」她學著他的口氣笑盈盈地問。
「為什麼要生氣?」降靈仍然滿臉的疑惑。
她笑了出來,「你真是非常非常溫柔的人啊。」
「哦。」降靈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只是說:「我餓了。」
「牙齒?」平靖王府裡,幾個人圍聚著討論這次狀元爺殺人之事,王爺顯然頗受打擊,但畢竟閱歷豐富,神色依然很平靜。
「牙齒。」降靈右手掂著一枚長型的牙齒,「蛇的牙齒。」
阿鴉接過那牙齒一嗅,「非常香,香得有些可怕。」
「裡面灌滿了血。」平靖王皺眉,「那是什麼血?」
「婆羅門花的血。」降靈淡淡地隨口說。
「那時什麼東西?」
「有一種人,天生是殺人狂。」阿鴉替降靈解釋,但他也不甚瞭解,「會以詛咒殺人,有很多神奇的能力,惟一識別的方法是他們身上都很香。」
「這枚牙齒的意思就是狀元爺也許不是這種天生的殺人狂,但是有人在他的身上注入了這種血……」
平靖王沉吟,「會是什麼人呢?」
「平常人不能接受詛咒師的血。」降靈說,「沒有抗力,會失去自我。」
「但聽說接受少許詛咒師的血,能夠得到一些神奇的能力。」阿鴉說。
「嗯……」降靈漫不經心地說,「可以延長壽命,可以看見鬼魂,可以詛咒殺人,可以……啊,不可以飛來飛去,只有血統很強的詛咒師才可以……」
「京城之中真正的兇手,看來還沒有抓到,狀元只不過是他利用的一個工具罷了。」平靖王喃喃自語。
「但狀元四處殺人,看來也非自願,對暗中的詛咒師來說又有何意義?」阿鴉皺起眉,「除非他是以詛咒師之血和狀元做交易,狀元得到異能之血,詛咒師嘛……狀元必然給了些他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
「看來還是要到狀元府一行。」平靖王道。
「那……」降靈似乎想說什麼,頓了一頓,卻沒說出來。
阿鴉立刻警覺,「降靈你想到了什麼?」
降靈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阿鴉,「那可能是他想要燒死我。」
那可能是他想要燒死我?阿鴉和平靖王面面相覷,滿心詫異,降靈怎麼會突然說出這種話?就算覺得有人要對他不利,又怎能如此肯定說「燒死」?不是殺死、毒死?
一邊微笑靜聽的師宴聽到「燒死」二字,臉色微微一變:那天沒有沾上降靈衣裳而落下來的符咒,不就是火符嗎?燒死、燒死……她似乎從遙遠的記憶裡想起了一些什麼,卻一時抓不到頭緒──燒死,豈不是儀式的一種?
「總而言之,我們該往狀元府一趟。」
等到他們去狀元府,正巧看著偌大一個狀元府在熊熊燃燒,公主和府上眾人驚慌失措地站在火焰之外,滿面流露的都是絕望之色。
「見過伯父。」公主盈盈下拜,淚流滿面。
「公主請起。」平靖王還禮,「這是怎麼回事?」
「聽聞江郎之事,正欲趕往紫騮居,結果府內突起大火,把什麼都燒了……」公主的驚慌疑惑之色不下於平靖王,「我覺得……我覺得這一次的事,事出蹊蹺,很是可怕……」
「降靈!」阿鴉突然往正在燃燒的王府追去,平靖王和公主驟然一驚,只見降靈筆直地往燃燒的狀元府走去,阿鴉衣裳飄飄地追了過去。
果然是遲鈍的人啊。狀元府前的樹上悄悄落下一個人,青色衣裙,正是師宴。她信巫教中自有一派不被人發現的追蹤之法。
「降靈!」阿鴉在降靈差一步走進狀元府的時候一把抓住了他,有些驚詫、憤怒,「你幹什麼?這房子不能進去了!」
「鸚鵡……鸚鵡在裡面……」降靈說。
阿鴉一徵,果然烈焰之中於傳來鸚鵡悽歷的叫聲,雖然隱約,但在鳥籠中生生被燒死無處可逃的滋味讓人不寒而慄,「不能進去了!」
降靈推開他的手,「鵝鵡在裡面。」
「不管多少鵝鵡在裡面,就算你進去也是陪它們一起燒死……」阿鴉悚然一驚。他記得剛才降靈說「那可能是他想燒死我」難道這火是?牢牢抓住降靈的手,他一字一字地說:「我絕不讓你進去!」手中一握,他又悚然一驚,「你的手……」
降靈的左手腕骨大概斷了,他不以為意,又說,
「鸚鵡在裡面。」
阿鴉大怒,「你給我回來!」他把降靈生生拉了回來,「明明知道有人要燒死你……你還進去救什麼鸚鵡……」他一句話還沒說完,突然府裡深處傳來了狗吠,似乎是一條小狗悲慘的叫聲。
「福福!」公全追上一步,淒涼地看著烈焰中失去形狀的府邸。
「狗在裡面!」降靈突然掙開阿鴉的手,一步踏進了烈焰之中。
「降靈!」阿鴉大驚失色,就在他全身一僵之際,一個影子掠過他身前,搶先進了狀元府。
那是──阿鴉目光一聚,一個青衣女子飄然落地,落在四面都是火焰的華麗府邸,回身嫣然一笑,對他揮了揮手。
師宴!阿鴉心中豁然開朗,原來是她!他一聲輕嘯,在師宴轉身往火焰深處奔去的時候亦剎那消失在狀元府門口。
「喂!你們!」公主和平靖王駭然搶上幾步,看著搖搖欲墜漸漸崩潰的府邸,看著消失在火中的人影,滿心驚駭……為何要進去呢?為了那些鳥和那些狗嗎?
一個人為了那些鳥和那些狗。
其他的,是為了降靈。
烈火如花,猶勝紅蓮。夜色漸漸深沉,那一屋的烈火在眾目睽睽之下越燒越高、越高越豔,像火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