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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神舞 第四章 烈火紅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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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宴輕輕拍了拍降靈的背,一句也沒有多問他為何不是人,而是柔聲地說:「把狗交給我吧。」她知道這隻狗在降靈心目中的地位。

「阿鴉抱著它出去好不好?」出乎意料地,降靈對著阿鴉笑了,把小白狗遞給阿鴉。

師宴嫣然一笑,真是不會掩飾心情的傻瓜。因為她沒有阿鴉重要嗎?所以要阿鴉先走?她方才並不是想帶著小白狗先逃,只是知道他希望狗兒可以逃生。

阿鴉頓了一頓,有很多事想問卻沒有問出口。再不出去就真的出不去了,他抱起小白狗掠過重重火焰,落在了狀元府門口。

降靈不怕火,師宴的輕功身法比他好,沒有道理出不來。

出了狀元府之後,平靖王急急趕過來看他,「降靈大師呢?」

「很快就出來了吧。」阿鴉滿身灼傷,平靖王連忙招了大夫過來。

夜色已深。

從烈火中出來,阿鴉感覺今夜特別冷,滿天的星似乎特別多。

抬頭望著今夜的星空,怎麼如此明朗?

「你不出去嗎?」師宴望著面前步步進逼的火焰,嫣然一笑。

降靈的手指蓋住肩頭的大洞,「我快要起火了。」他是稻草木質之身,饒是託那神之靈魂的福第一次在烈火中沒有燒著,但此時他身體中的稻草絲線已經紛紛起了小火,再不可能經受一次烈火。

「降靈啊。」她俏眉俏眼地一笑,「我也出不去了。」

「騙人。」降靈徑直說。

「呵呵,」她指指地下,「我們躲在地下好不好?」

降靈也沒想到這是個不錯的主意,也沒贊她聰明,只說了聲「好。」

火焰就在身前蘭十步,在整個府邸倒塌之前要挖一個可以容兩個人藏身的地洞談何容易?幸好紫蜒藏身之處本就在地下,只是需要再往下多挖一個人的位置。

師宴拿著阿鴉的短劍狠命地往下挖掘。降靈一隻手斷成了好幾截已經不能再用,他只能站在旁邊,地洞裡位置狹小也不容兩個人一起動手。

「呼──」隨著圍牆顫倒塌,土木迸裂,火苗已經不止一次燒著了他們的衣服。

師宴滿身是汗,拼命地往下挖,一定要救他!

她一個人當然可以脫身,但是抱著降靈就萬萬出不去。

降靈留在這裡肯定不行,但是火焰在身前三十步他就快要燒著了。

紫蜒的地洞非常淺,沒有往下挖不能躲避這種大火,她必須快點兒、快點兒、再快點兒!

怎麼他們還沒有出來?

阿鴉濃眉緊蹩,「我要進去看看。」他渾身的灼傷醫治了一半,突然按捺不住,站了起來。

平靖王嚇了一跳,「阿鴉公子,降靈大師必能安全出來,否則他怎會進去?你還請安心養傷,否則降靈大師出來之後不能心安啊。」

那傢伙進去的時候哪裡會想到還能不能出來啊?

阿鴉滿心焦躁,頻頻看著天空中的星。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今夜的星星亮得過頭了。

以前怎麼不覺得它有這麼刺眼呢?

「成功!」師宴雙手十指上已經血跡斑斑,火焰已在身後只有十五步之遙,但她依然笑意盈盈,「行了。」

降靈看著她手指上的血,嘴唇懦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她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抬頭看了看天空,「今天有好多星星。」

「星星?」降靈抬頭看了一眼烈火中的繁星,「嗯。」那些星星明亮清晰,就算隔著煙火也很清晰……

「好漂纂啊。」她輕輕地笑了一笑,拉下降靈,把他壓在身下,自已躺在上面,隨後壓上了她選中的一塊大石頭,那石頭厚實之極,想必怎麼燒也不會透的。

正當他們兩個剛剛躲好的時候,「轟」的一聲,狀元府倒塌,一切都在滅光年灰飛煙滅了。

「轟──」

阿鴉驀然站起,那些在他身上包紮的大夫被他一嚇,「噹啷!」手裡的藥瓶跌了滿地。

整個雄偉的烈焰傾塌的瞬間,他彷彿看見那是一朵地獄的紅蓮,對著他開放、對著他露出嘲弄的笑。

他一心一意以為同伴會從那地獄裡出來,但地獄卻嘲弄了他,說那是不可能的。

那是不可能的!,

劫火紅蓮……燒的是什麼?

燒的是什麼?!

阿鴉緊握雙拳,他不想哭,鮮血卻順著眼角滑落到了地上。

那傢伙……那傢伙……怎麼可能會死呢?他那麼福大命大,那麼天真那麼單純!他有神之靈魂!他根本不是人啊!怎麼可能會死呢?他善良得給老鼠也剩下飯菜來餵它們,這種東西……為什麼要搶走呢……

熱……

降靈覺得好熱。

周圍一片黑暗,師宴就在他身上,她把他壓在下面,地面上就是大火。

可以感覺大火的顫抖,爆裂的東西的顫抖。

這裡是地下,可是他仍然覺得好熱。

他身體裡稻草和絲線即使在這個位置也耐受不了大火的溫度,在乾燥,在偷偷地起火。他不是人;他身體裡的水分在方才已經完全蒸發完了,他現在就像乾燥的柴火一樣,只要有一陣風吹一下,他就會和外面的大樹一樣起火了。

水……他要有水……

否則他就要起火了。

他不是人,不能耐火。

一點溼潤的東西滲入他肩頭的缺口裡,那裡的溫度突然降了下來。

那是什麼?降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聽見師宴在輕笑。

更多一點溼潤的東西滴了下來,他想摸摸看那是什麼東西;師宴卻抱著他警告:「別動!」

她防備著他,不在心裡想她究竟在做什麼。其實師宴心裡想的事他一直沒有明白過,她想的事情和別人都不一樣。

溼潤的東西一點點滴下來,浸溼他快要起火的身體,幫他耐火。

血腥氣……他雖然看不到、摸不到,但是聞得到……「師宴你流血了。」他說。

「呵呵,」她仍然在笑,「降靈啊,我偷偷告訴你一件事好不好?」

「什麼?」

「其實那天啊。」

「哪天?」

「叫你去紫騮居門口那天,就是昨天。」

「哦。」

「你等了兩個時辰對不對?」

「哦。」

「其實我在你等了半個時辰的時候就來了。」

「哦。」趟

「但是我沒有叫你。」她輕笑,「你等人的樣子好可愛啊。」

「啊?」他有些不解。

「降靈啊,我在想……你會不會就是……我想要活到長命百歲去等的那個……好人呢?」她喃喃地說著,緩緩移動手臂抱住降靈的頸項,以臉頰磨蹭著臉頰,一直到她找到他的唇吻了下去,「真可惜……怎麼不能和你一起活到長命百歲呢?呵呵,我一定會欺負你……欺負你的……」

「哦。」降靈感覺到她身上的溫暖和幽香,也許因為心與心太接近,他反而感覺不到她的思緒,只聽到她的心跳。

「喂,你在聽我說話嗎?」她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有啊。」他似乎很疑惑。

」我喜歡你。」她輕啄了一下他的唇,「嫁給你好嗎?」

「哦……」降靈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師宴。」

「嗯?」她吐氣如絲,媚媚的。

「你的心跳得太快了。」他說。

「傻瓜,」她輕輕地說,「那是你的心、」她握著他的手壓住他自已的心,「諾。」

手掌指尖之下跳動得如此快的心,當真是他自己的心嗎?他沒有嘗試過這樣的感覺……「師宴。」他不知道要說什麼,過了一會兒又叫了一聲:「師宴。」

黑暗中傳來她的輕笑,「笨蛋。」

又過了一會兒,他又叫:「師宴。」

她沒有回答。

再過了一會兒,「師宴?」

她仍沒有回答。

降靈稍稍動了一下,舉起一直被她壓住的手,透過自石頭縫隙中傳進來的火光,那滴入他身體保住他不起火的東西──是血。

怎麼會有這麼多血:他那從來不把事情聯絡在一起的腦子突然清楚了起來,輕輕托起身上的師宴,

在她手腕那裡割了好幾道傷口,傷口上嵌著她那把刀──那把叫做「妄念之葉」的奇怪的刀……

師宴她用血保證他不起火。

為什麼他不是人呢?是人的話就不會起火。為什麼他不是人呢?為什麼他是活著的傀儡,卻不是活著的人?

神啊,為什麼我不是人?

他一直這樣想了很久,突然想起一句:「也許很多事很多年後仍然想不通,但不管怎麼樣,能哭就好。」

哭嗎?要怎麼樣才能哭呢?他是傀儡沒有眼淚。

地洞上的火仍然在燒,她死了嗎?應該還沒有,要怎麼救她?沒有辦法救她?不,有一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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