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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神舞 第九章 死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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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再把洞口挖開一些,」師宴皺眉,「我不知道他弄壞了裡面的盒子沒有。」

降靈點點頭,「哦。」

她當初把能收集到的灰燼都放進了一個小盒子裡,葬在了降靈當做家一樣的祭神壇。現在盒子深在巖壁裡面,她自己也不知道經過千年到底變成什麼樣子,手握「妄念之葉」,她開始開鑿巖壁。

隨著「叮叮」之聲不絕於耳,那洞口逐漸變成了可供一個人進出的入口,她滿頭大汗,突然惱怒起來,「降靈你會不會發光啊?」

「發光?」降靈乖乖地亮了起來,渾身散發出柔和的白光,「會。」

「會不早說。」她吐出一口大氣,「害得我什麼也看不見,累死了。」說著她就著降靈發出的光往裡爬行,「我看看那時候的盒子還在不在。」

「哦。」降靈像尾隨的小狗一樣跟了過去,反正巖壁也擋不住他。

她順著食屍鬼挖掘的通道往裡挖掘了約莫三四丈,挖得她都懷疑沒必要進來看看盒子,這麼深的巖壁足夠把降靈的灰燼封死在裡面,但已經進來總不能半途而廢,只得繼續。敲開最後一塊岩石,她終於觸到了當初下葬時埋下的磚頭──她砌了個小小的房間在下面保護降靈的灰燼。舉起「妄念之葉」撬開磚頭,她說:「降靈你來看看食屍鬼有投有弄壞了你的盒子?」

漆黑的她當年搭建的「房間」裡緩緩亮起降靈的光,她猛地看見房間裡的東西大吃一驚,「啊」的一聲大叫了出來。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降靈一直以為他是一個……人……

那盒子早已破了,此刻躺在降靈墓穴裡的是一個「人」,一個和降靈長得一模一祥甚至連衣服都一模一樣的年輕男子,不,那就是降靈。

實體的降靈。

她情不自禁地全身顫抖,輕輕伸手奔觸控那具降靈以為的「屍體」,那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東西啊,為什麼……觸手的溫度是溫暖的,和降靈的幽魂一樣,為什麼?難道他──並沒有死?她呆呆地看著那個「人」,然後又呆呆地著著一臉無辜的降靈,突然滿臉溫柔微笑地問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是我。」降靈漫不經心地說。

她嫣然一笑,「降靈大師,從前的事你都記得了。你什麼時候有這個‘屍體’的?」

「那個……」他滿臉茫然,「那個我……」

「忘記了?」她越笑越燦爛,手裡握著「妄念之葉」猛地往那個「降靈」身上扎去。

「啊──」降靈大吃一驚脫口而出,「不要!」

「快點兒說,這東西是從哪裡來的?」她眼珠子轉了幾轉,「難道你託夢給哪一個無知少女幫你生的?」

「託夢?」,降靈全然一副茫然的樣子,「他是從盒子裡面長出來的。」

「胡說八道,盒子裡只有你的灰燼,又不是蘑菇,怎麼會從盒子裡長出來?」她漸漸明白是怎麼回事了,臉上偏偏表情一變滿臉嚴肅不容置疑,「肯定是你三更半夜跑出去託夢給無知的青春少女,幫你生了一個兒子。」

「他不是我兒子。」降靈怎敵得過師宴伶牙俐齒顛倒黑白能說得風雲變色日月無光的本事?被她這麼肯定地一說,他幾乎是百口莫辯,除了一句「他不是我兒子」之外不知道能說什麼。

「不必說了。」她臉色再一變變得泫然欲泣,「我對你的感情千年不改,你竟然趁我不在的時候跑去生兒子,你說你怎麼對得起我?枉費我那麼喜歡你,你從來不說愛我,枉費我那麼喜歡你……」她突然掩面啜泣起來,「我還是走好了,看來沒有我你也過得很好,我還是走好了。」

「他就是我,是師宴的血……師宴的血……」他的聲音溫柔起來,沒有那麼惶惶不安,「師宴的血和我的身體被火燒成灰燼融合以後長出來的我,不是我兒子。」

「我才不信那麼一點點灰會長出一個人,肯定是你誘拐了無知少女,不必解釋了。」師宴轉過頭去。

「我沒有。」降靈開始著急了,飄到師宴面前,

「師宴生氣了嗎?」

「生氣了。」她宣佈,「我生氣了。」

「不要生氣。」

「我生氣一點兒也不重要,反正降靈一點兒也不在乎。」

「不要生氣。」

「偏要。」

「你生氣我就走了。」

「你走了我就放火燒掉這裡,和你的兒子一起死。」

「師宴……」降靈呆呆地看著師宴,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我生氣。」她的背在顫抖,聽著降靈不知所措的口氣,想象著他無限困惑茫然的表情,一輩子沒有遇見過遭人一口咬定做了非常可怕的壞事……哈哈哈哈,實在太好笑了。

「師宴……」

」哈哈哈哈……」她實在忍不住大笑起來,轉過去笑得直咳嗽,「咳咳,咳咳。」

降靈呆呆地看著她又哭又笑,「師宴?」

「笨蛋。」她抬起頭微笑,「你是一個笨蛋。」

眼裡卻都是眼淚,但不知有多少是笑出來的淚,「超級大笨蛋。」

「那不是我兒子。」降靈說。

她嫣然一笑,「那不是你兒子。」

降靈立刻安心起來,臉上又泛起了漫不經心的表情。

「喂,」她微微一笑,「如果你真的能夠變成人,你想怎麼樣?嘴孤她抱膝坐在兩個降靈身邊,那本是墳墓,她卻覺得溫暖。

他緩緩眨了眨眼睛,「我要去找聖香。」

「啊?」師宴的微笑變得有些黯然了,「聖香啊……然後呢?」

「然後去找則寧。」

「再然後呢?」

「然後……去找上玄。」

「那麼我呢?」她低聲問。

「師宴和我一起去。」降靈說。

她的眼睛立刻亮了,「真的?」

降靈不解地看著她,「師宴不是我的戀人嗎?要一起聊天喝茶,講故事和吵架,會在一起到頭髮變白,天氣好的時候出去走走的。」

「呵呵,真美啊,如果有那樣的將來。」

「師宴是我的戀人,」降靈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你說喜歡我的。」

「你真的知道什麼是‘喜歡’嗎?」她輕笑。

「喜歡啊……就是有一個人一直都在身邊……一直都在身邊……」降靈說,「然後不在身邊就不行……」

一個人一直都在身邊,一直都在身邊,然後—不在身邊就不行。她輕輕鬆了幾口氣,「我會欺負你,一直欺負你的。」

降靈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假如你現在進入你的身體變成人和我在一起,我就不欺負你。」她嫣然,竟然有點兒小小她嬌羞起來,降靈啊,終於是人了。

降靈聽話地潛入他的身體,過了一會兒,那個實體的降靈緩緩地坐了起來,睜開眼睛,看著師宴,「師宴。」

那是一雙多麼溫柔漂亮的眼睛,比畫的……溫暖十倍。她主動湊上紅唇吻了那微微張開還沒來得及反應的唇,「我非禮了你,你是我的了。」心想:那醜陋可怕的食屍鬼和兇靈來到這裡,目標必然也是降靈這具可以復生的身體吧?幸好……她在,否則他千年的執著生成的身體如果被邪靈搶走,是不是會哭呢?。

摟著這個笨蛋,今她久久不願放開,如能如此一起到天荒地老,該有多好?

「降靈,我有一個疑問。」

在降靈變成人以後,師宴在祭神壇上搭了個屋子,兩個人開始了甜甜蜜蜜的幸福生活。但是──經常發生一個問題,比如說現在──

師宴坐在房門口的大石頭上,看著從屋子裡走出來的降靈,現在是夜晚初更,正是睡覺的時候。

降靈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著師宴,他習慣晚上起來,師宴也是,他們兩個都是夜貓子,白天睡覺,晚上起來說話聊天散步。

「降靈大師,」師宴笑眯眯地看著他,「你又這副樣子出來走路?」

「嗯。」降靈點點頭,渾然不覺自己身上有什麼不對。

她越笑越燦爛,「那麼我想問你花了一千多年弄出來的身體有什麼用?」她臉上在笑,額頭上的青筋在小小地跳動──那笨蛋又擅自從身體裡出來,以靈魂的狀態跑出來要和她去「散步」!

「啊!」降靈這才發現錯了,他不知不覺就從身體裡出來了,「有身體很重啊。」

「很重?」她繼續笑盈盈地說:「你不喜歡身體我放火燒掉好了。」說著她亮出一支火摺子,自言自語地道:「我要從頭開始燒,還是從腳開始燒?」

降靈回到屋子裡,一會兒把他那副身體「穿」在了身上,走了出來,「師宴。」

她一轉頭,,「哼。」

降靈走過來拉住她的手,「我們走吧。」

她反握住他的手,捏了一把他溫暖柔軟──因為在墓穴裡養了千年從來沒有拚觸過外面也沒有幹過活──而特別嬌嫩的手,宣佈:「從明天開始我們白天出去散步,絕對要改掉你的壞習慣。」

「會痛。」降靈的手被他捏了一下就泛上紅痕,他皺著眉頭想收手。

她舉起他的手在自己紅唇之前,輕輕地吹吹,「還痛嗎?」

降靈搖頭,突然師宴在他手背上輕輕地咬了一口,他「啊」的一聲叫了起來,無限困惑地看著師宴,不知道她在幹什麼。

她又溫柔地輕輕吹著他的手背,嫣然一笑。

「為什麼要咬我?」降靈掙扎著要收手。

「因為我想這樣吹吹。」她笑得好嬌媚,「看著你就想欺負你。」

「師宴──」降靈的神態宛如掉下陷阱無法掙脫的小白兔,望著獵人不知所措。

「反衛你已經沒有我一直在身邊就不行了嘛──」她笑盈盈地說,「誰讓你看起來就像很漂亮的壽桃包子,讓人想捏一下,咬一口?全部都是你自己不好。」

「……哦……」降靈皺著眉頭,過了很久也不太理解她的意思,又待了一會兒他已經不想這件事,也忘了自己的手還在師宴手裡,漫不經心地說:「我們走吧。」

她小雞啄米一樣輕輕在降靈手背上吻了一下,緊緊握著他的手,覺得這樣還不夠又把他的手臂攬在自己懷裡,彷彿這樣才有安全感,「我們走吧。」

兩個人緩緩繞著祭神壇荒蕪的野地散步,降靈突然問:「阿鴉呢?」

「阿鴉啊,」他嫣然一笑,「他後來娶了一個和降靈一模一樣的女孩,生了一個和降靈一模一樣的兒子,滿足了他想要當保姆的心願。」

「騙人。」降靈已經漸漸習慣了師宴的胡說八道,皺著眉頭,「阿鴉早就有妻子了,還有個兒子。」

「啊?」師宴倒是意外,「他有老婆兒子怎麼和你住在一起?」

「聽說有一場很大的瘟疫,」降靈說,「他的妻子和兒子都病死了。」

怪不得……降靈死去以後他會那麼悲傷。師宴靜靜地想:陪伴在身邊的最後一個人去了,留下他獨自一人守著這片山林,如何能不悲傷不淒涼?「阿鴉後來娶了一個很溫柔的妻子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她說,不過娶了一個很溫柔的妻子是阿鴉三十九歲以後的事情,這之間有十年,他過得很孤獨淒涼。

「不知道阿鴉轉世投胎以後會是誰呢……」降靈自言自語。

她突然起了一陣不好的預感,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果然聽降靈說:「我們去找他好不好?」

「找誰?」

「阿鴉的今世啊。」降靈單純的眼睛充滿善意和友情地看著她,」我們去找聖香、則寧、上玄、六音還有阿鴉好不好?」

她的嘴角稍微有一點點變形,在抽搐,她不能和降靈卿卿我我,不能長相廝守,要「先去」找聖香,然後去找「則寧」,再然後去找「上玄」還有一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人,最後還要去找阿鴉?雖然她是不反對找阿鴉。但是這一路行程安排下來他們豈不是至少有二十年在路上漂浪?她還打算給降靈生一個可愛的壽桃寶寶,像他一樣超級可愛,捏起來水水的,結果他就這樣破壞她的夢想?但要說不去找阿鴉似乎說不過去。

「我們先找阿鴉好不好?」

「不好,我要先找聖香。」降靈隨口說。

「我說先找阿鴉,」她額上的青筋又在小小地跳動,她絕對有一天要殺了這個叫做「聖香」的傢伙,「阿鴉和你比較好。」

「聖香也……」降靈說了一半「啊」的一聲叫了起來,「你幹什麼咬我?」

她「哼」了一聲轉過頭去,「誰都可以找,就是不許找聖香。」

降靈委委屈屈地不做聲了。

師宴勝利──證明狡猾的、小心眼兒的、一不講道理的女人永遠是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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