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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初上舞 第四章 河源怒濁風如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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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船明月,寒江寂寞。

這樣一個人影竟讓人不知不覺停步,尤其是剛經歷過了吃飯的熱鬧,陡然見到江清水冷斯人獨坐,誰都猛然覺得一股近乎淒涼的冷風撲面而來。

突然那人影微微動了一下,他抬起手慢慢撫摸了一下懷裡的東西。那東西豎起兩個耳朵,動彈了一下。

兔子?聖香?是了,這船上誰都吃飯去了,除了聖香。但猛然看見這人影的時候,誰會想到是聖香呢?那位嬉皮笑臉,有他在就比什麼都熱鬧的大少爺?

「怎麼了?」宛鬱月旦看不清船和人影,輕聲問。

幾人這才如夢初醒,吐出一口長氣,縱身躍上船。

幾人上船,聖香抬頭一笑,「回來了?」

當他笑起來的時候,就讓人幾乎立刻忘了方才景色的冷清。南歌一瞥眼看見地上撂著兩個盤子,裡頭的東西幾乎沒有動過,似乎少了兩個排骨也是兔子吃了,「你沒吃?」

聖香隨口答:「忘了。」

畢秋寒和翁老六陡然生起一陣歉疚,他們忘了這位少爺獨自一人在船上,居然和白魚塞的人喝酒喝到如此之晚。聖香……等了很久了吧?

「我陪你吃好不好?」宛鬱月旦摸索著在聖香旁邊坐了下來,他看不見聖香的動作,卻很自然地和他一樣抱著單膝,把另一隻腳放下船舷一蕩一蕩,「好舒服的風啊。」

聖香轉過頭來給了他一個大鬼臉,「我沒吃肉,我吃了烙餅。」他笑眯眯地嗅了嗅宛鬱月旦身上的味道,「嗯……漢水蚌、油澆活魚、醉蝦、蒸螯、漣魚湯,嘖嘖,居然還有蜜汁臘肉、紅燒裡脊,哇!」他大叫一聲幾乎把宛鬱月旦也嚇了一跳,「還有東風梅花酒!你吃了這麼多東西還能再吃,你是飯桶啊?」

這少爺當真是好鼻子,畢秋寒瞠目結舌,他都沒留心到底方才吃了些什麼。

「好酒好菜,聖香少爺卻寧願一個人吃烙餅?」南歌哈哈一笑在他另一邊坐下,「是什麼道理?」

「本少爺不吃海鮮。」聖香一本正經地道,「又要剝殼、又要拔刺,麻煩死了。」他把兔子塞進宛鬱月旦懷裡,拍了拍手,身上掉下許多烙餅屑,「吃一肚子魚肉很容易胖的。」

呃……翁老六和畢秋寒苦笑,就是因為「麻煩」和「很容易胖」,所以他寧願一個人吃烙餅?「夜深了,聖香你早點休息吧。」畢秋寒不知還能對這少爺說什麼,嘆了口氣。

「還有兩盤菜丟了很可惜呢。」宛鬱月旦抱著兔子,一手從盤子裡拿起一塊油炸排骨,「不如聖香你陪我吃好不好?」他就當真又開始吃了下去,就好像剛才他什麼也沒吃,現在還能再吃一份一模一樣的酒菜。

聖香瞪大眼睛,「行啊,只要你能吃,我還怕陪你?」他搶起一塊排骨咬了一大口。

南歌醉意未消,他方才喝了一肚子酒,菜卻沒吃多少。見聖香和宛鬱月旦搶了起來,他大笑一聲奪過盤子,縱身而起。

「還我菜來!」聖香如影隨形,一腳把醉醺醺的南歌踢下漢水。只聽「撲通」兩聲,卻是南歌和他手裡的排骨都掉入了漢水,跟著聖香「哎呀」一聲慘叫:「我的菜!」

「譁」的一聲,幸好江邊水淺,南歌站了起來甩了甩頭,有些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聖香你幹嗎踢人?」

但斯斯文文坐在船舷的宛鬱月旦已經差不多把另一盤烤豬蹄吃完了,剩下最後一塊他饒有興趣地喂進兔子嘴裡。聖香踢下南歌趕回來的時候為時已晚,最後一塊豬蹄已經進了兔子嘴,他瞪了宛鬱月旦一眼,「你還真是個飯桶,兩個人也沒你這麼能吃!」

虧宛鬱月旦吃了一肚子油膩還能保持那溫和柔弱的樣子,微微一笑,「聖香少爺誇獎了。」

「喂!我為什麼會在水裡?」南歌一腦袋迷糊,站在水裡問聖香。

「你想不開跳河。」聖香隨口答,接著和宛鬱月旦鬥嘴,「本少爺不是在誇你,本少爺是在罵你。」

「是嗎?」宛鬱月旦好脾氣地反問。

「當然是了。」聖香同情地摸摸他的頭,「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大人罵你都聽不懂,真可憐。本少爺教你,以後如果有人說你是飯桶,你千萬別以為人家在誇你,他在罵你。」

宛鬱月旦露出溫柔的微笑,「哦——」連宛鬱月旦都在聖香嘴下戰敗,旁邊站的畢秋寒和翁老六忍不住笑了起來,那邊的南歌還在問:「我為什麼要跳河?」

聖香白了他一眼,「那只有你自己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

南歌猶自迷迷糊糊,「真的?」

「哈哈哈……」這下眾人忍不住,都大笑起來。

船上燈火漸亮,方才的清冷寂寞一掃而空,熱鬧滿船。

※※※

第二日一早。

南歌宿醉頭痛,畢秋寒坐息未醒,翁老六弄了根釣竿當真在河邊釣魚,當宛鬱月旦起來的時候,看見一個人站在船尾。

此時天矇矇亮,宛鬱月旦的眼力本來不好,只隱約看出那是一個人,是誰他卻瞧不清楚,他本能地招呼:「聖香?」

「我在這裡。」聲音卻從背後傳來,聖香的頭從宛鬱月旦身後的船艙視窗探了出來,接著他一聲大叫,「下蛋的快回來,前面那個是老妖婆!」

不必他招呼,宛鬱月旦也已經連退三步,陡然絆到地上橫放的魚網,「砰」的一聲跌倒在地。

「出了什麼事?」翁老六聽到聲息從岸邊趕來,卻和開門出來的南歌撞在了一起,「哎呀」一聲差點沒跌出船去。

「嘻嘻……」來人一聲輕笑,笑意柔媚嬌軟,身影一閃已到了宛鬱月旦面前,「好軟的一位小哥兒……」

這沒聲沒息潛入船內的竟是一名女子,黑衣長髮,身材窈窕高挑,說著她的手指堪堪抓到宛鬱月旦的胸口。莫看她笑聲柔媚,這一抓毫不容情,還未抓到宛鬱月旦身上,指風已經洞穿了宛鬱月旦的衣袖。

如果宛鬱月旦沒有抵抗之法,這一抓下去還不在他胸口抓個對穿?翁老六和南歌相撞的腦袋仍然金星直冒,同聲驚呼。這個時候畢秋寒坐息未醒,否則以他的警覺怎能讓人摸上船來?

就在黑衣女子堪堪要抓到宛鬱月旦的時候,陡然微微「嗡」的一聲響,空中似有什麼東西閃了幾閃。那女子慘叫一聲,撲下的身子一個急轉,居然從江上踏水狂奔而去。

「踏水渡江!」南歌失聲驚呼,「難道她竟是春風娘子蕭靖靖?」春風娘子蕭靖靖為芙蓉莊萬花會會主,乃是稱霸一方的女人,居然單身前來偷襲,李陵宴這一著委實令人驚訝。蕭靖靖的「春風十里獨步」輕功號稱江湖第一輕功,踏雪無痕、踏水渡江,不論何處都去得。她的武功並不算太高,但就這一門輕功足以讓她名揚天下。

剛才蕭靖靖撲下的時候,宛鬱月旦身上不知道什麼東西傷了她,讓她狂奔而去。翁老六訝然看著宛鬱月旦,看不出這一團和氣的年輕人居然身上帶著奇怪的機關暗器。

「好厲害的口中針!」聖香扶起宛鬱月旦,嘖嘖稱奇,「在牙齒上裝的暗器,用舌頭撥開機簧開口射出,這東西危險得很。你把好幾支銀針藏在嘴裡,還敢隨便吃東西,也不怕一不小心魚刺和銀針分不清楚,動了機關要了你自己的命。」他眼力極好,別人看不見是什麼東西傷了蕭靖靖,他卻看見宛鬱月旦口齒微張,銀針自齒間射出,正中蕭靖靖的胸口。

宛鬱月旦露齒微笑,「習慣就好,就算一不小心要了自己的命,也沒什麼。」他站了起來撣了撣衣上的灰塵。

聖香正在嘖嘖稱奇,猜想他那嘴裡的機關是怎麼做出來的,湊近宛鬱月旦的耳邊,他悄悄地咬耳朵,「下蛋的,本少爺想到一個用你這暗器的妙法。」

宛鬱月旦好奇,「什麼妙法?」

「美男計啊。」聖香拉著他賊兮兮悄悄地道,「以下蛋的你這副善良無害的模樣,最合適用這美男計。比如說哪天你決定做個剷除魔頭的俠客,那魔頭偏偏是個貌美如花的女魔頭,你就可以找個機會吻住女魔頭的嘴,撥開暗器射出銀針,保管那女魔頭死得莫名其妙,到了地獄見了閻羅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這話要讓畢秋寒聽見了,必然慍怒,滿臉通紅要罵他胡說八道,讓南歌聽見最多一笑了之,宛鬱月旦卻認真想了想,「很有道理啊。」他竟然還是笑得那麼斯文好看,「如果有機會我會試試。」

「孺子可教也。」聖香摸摸他的頭,讚道:「乖小孩。」

聖香身上有股淡淡甜甜的香味,湊在耳邊說話那點淡淡的甜香撲面而來,宛鬱月旦舒服地深吸了口氣,值得享受的東西他是絕對不會錯過的。雖然他只有十八歲,但在某些方面他懂得比任何人都多。

「好厲害的對手。」畢秋寒的房門緩緩開啟,畢秋寒當門出來,臉色霜寒蒼白。他右手衣袖握在手中,袖裡裹著一截斷劍,滿手鮮血順著那劍刃絲絲下滑,看起來觸目驚心。

眾人臉上的笑意都失去了顏色,宛鬱月旦瞧不清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鼻尖的甜香突然變成了血腥味,他低聲說:「聲東擊西!」

「不錯!」畢秋寒冷冷地說,「蕭靖靖引開你們的注意,就有人闖入我的房間。」他「啷」一聲把斷劍丟在船板上,「好厲害的一劍。」

「李陵宴的目標本該是我,為什麼……」南歌臉上變色,「難道他想把這一船的人都趕盡殺絕不成?」

「李陵宴向來喜歡殺人滿門,」畢秋寒冷冷地道,「寧可枉殺千人,不願放過一個。你既然在這艘船上,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要死。」他丟下斷劍之後,眾人才看見他掌心被劍刃劃過。傷勢雖然不算重,但這隻手勢必有大半個月不能靈活使用了。

「那刺傷你的人呢?」聖香對著房裡東張西望,好像很惋惜沒看到人的樣子。

畢秋寒臉色霜寒得近乎蒼白,「踏水而去!」

「也就是說,蕭靖靖把她的獨門輕功教給了方才那人。」南歌突然笑了一聲,「我怎麼覺得有點像那人對蕭靖靖施了美人計?春風十里獨步可是她仗以稱霸的秘技,豈是隨便傳人的?」

「姘夫——」聖香一句話還沒說完,畢秋寒臉色微沉,「來人武功極高,絕非平常之輩,不可以言語辱之。」

「姘夫就是姘夫,就算是江湖第一高手也還是姘夫……」聖香卻不是聽他說教的乖小孩,白了他一眼,「何況他還偷襲刺了你一劍,他哪裡有當自己是什麼高手……」

「好了好了,都是你對,我錯。」畢秋寒一聽聖香沒完沒了地嘮叨就頭痛,淡淡地應了一聲,和聖香辯駁只會把自己氣死。

正在大家七嘴八舌之間,翁老六已經起錨下航。這艘船已然成了祭血會的目標,雖說本在意料之中——畢秋寒正是希望通過南歌引來祭血會的人,從而找到說服或者制服李陵宴的機會——但如此頻繁激烈的明襲暗殺、挑撥離間委實令人心驚。李陵宴殺性之大、之兇出乎畢秋寒的意料,但讓李陵宴把目標集中在自己一船人身上,總比他在江湖中濫殺無辜的好。船行下移,隨水東行,畢秋寒劍眉深蹙,心中盤算不定。

「阿宛,」也許是嫌「下蛋的」太拗口,聖香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叫宛鬱月旦「阿宛」。他一點沒覺得自己一船人要被「趕盡殺絕」是件多了不起的事,興致勃勃地拿著翁老六剛才做的釣竿,對宛鬱月旦招手,「我們來釣魚好不好?」

「好啊。」宛鬱月旦分明什麼也瞧不清楚,他卻握著聖香塞給他的釣竿,聖香在魚鉤上掛了塊火腿肉,宣佈:「放線!」

宛鬱月旦一揚手,餌頭遠遠地飛入離船很遠的江水中。如果他揚出去的不是一塊火腿肉,也許翁老六還會感慨他這一下姿勢猶如老手,但現在他只有苦笑的份。

畢秋寒轉過頭去不看他們胡鬧,長長地嘆了口氣,他委實不知道究竟要說些什麼好。

這兩個人哪裡像剛剛受到一次伏擊的人?南歌好笑,斜眼瞅著地上睡得四腳朝天的大胖灰兔子,他輕哼了一聲,他們以為是在釣這隻酒肉兔子嗎?釣魚用火腿?

「哇——」船邊的兩個人「譁」地叫起來,接著一陣笑聲,聖香哇哇地叫:「釣到了,釣到了——」

畢秋寒微微一怔,他才不信從來沒釣過魚的聖香和宛鬱月旦能這麼快釣到魚,轉頭看去,只聽聖香繼續叫:「釣到一隻烏龜!」

烏龜?畢秋寒愕然,只見翁老六和南歌都趕過去看,嘖嘖稱奇。只見魚線上亂七八糟地打著一團結,一隻巴掌大的烏龜因為一隻腳掌的爪勾不幸鉤到了亂七八糟的魚線,縮回龜殼的時候連魚線都拉了回去,所以才讓宛鬱月旦「釣」了上來。

這也算「釣」?這分明是宛鬱月旦甩勾的技術太差,把魚線甩出了一團死結,竟然「釣」到一隻烏龜。南歌和翁老六面面相覷,忍不住大笑,「哈哈哈——」

嘿!根本是那隻烏龜今天走黴運遇到煞星,這樣都能被「釣」出來?畢秋寒又轉過頭裝做什麼也沒看見,心下懊惱,分明大家都身在險境,但只要有聖香這個活寶在,就什麼都好像很不在乎?

一船漸漸東去,影影綽綽之間,遙遙地尾隨著另一艘小船。

「他們在笑什麼?」船裡一位頭挽雙髻的小丫頭支頷感興趣地問。

船頭打坐的長髮女子赫然就是蕭靖靖,她鐵青著臉不答。

「他們都快要死光了,還有什麼好笑的?」小丫頭自言自語,「會主很快就會殺了他們的。」她轉過目光鄙夷地看著蕭靖靖,惋惜地搖了搖頭,「聽說你是個很厲害很有手段的女人,依我看實在不怎麼樣,居然讓不會武功的人給打成重傷。」

蕭靖靖閉著眼睛,生硬地道:「那是我大意,下次我一定能殺了他們一兩個。」

「沒有下次了。」小丫頭惋惜地搖了搖頭,「會主不會原諒你的。」

蕭靖靖臉上陡然升起一陣恐懼之色,「杏杏——」

杏杏伸出如玉的手指按住嘴唇,「噓——叫姑姑也沒有用。你不要求我,我很心軟,但是你那玉郎君會主是不會還給你的。」她一臉惋惜,「你自己從這裡跳下去吧,你不會游泳對不對?受了這麼重的傷,輕功也施展不出來吧?不要我搞錯了,會主要生氣的。」

「我……我至少殺了範農兒,你怎能說我一點用沒有?」蕭靖靖臉色慘白,猛地站了起來。

杏杏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了,那範農兒是我說要殺的,不是會主說的。」她繼續笑得天真無邪,「反正你那輕功也已經教給會主哥哥了,留著你會主哥哥會生氣的。」

「你這蛇蠍……」蕭靖靖一句厲罵還沒有罵全,突然她頸邊傳來「撲」的一聲響,她全無預兆地倒了下去——雙目大睜,死不瞑目!

「和她說這麼多幹什麼?」一個低沉磁性的嗓子在蕭靖靖的屍體邊響起,「叫她下水,難道你想放她一條生路嗎?杏杏。」

杏杏又吐了吐舌頭,笑意盎然,「怎麼會呢?會主哥哥。」

一掌劈死蕭靖靖的是一位白衣男子,莫約二十七八,樣子長得頗為俊俏,他對杏杏露齒一笑,「是陵宴要你叫我‘會主哥哥’的?」

杏杏想了想,「是我自己叫的。」她還沒說完,那白衣男子已輕輕撥開她額前的髮絲,柔聲道:「叫我侍御吧,像你這樣的人跟在陵宴身邊當真是可惜了。」

「會主哥哥是想引誘我嗎?」杏杏眼也不眨一下,支頜微笑,「杏杏還小呢,而且——杏杏喜歡會主,不喜歡會主哥哥。」她莫約十六七歲,活脫脫天真俏麗的一個小丫頭,但行事說話之老辣狠毒委實讓人心驚。「他有什麼好?」李侍御正是祭血會會主李陵宴的親生大哥,他的手從杏杏額前滑下,緩緩握住了她的脖子,緩緩地握緊,「為什麼每個人都覺得我不如他?」

杏杏並不驚慌,也不生氣,笑意盈盈地說:「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有什麼好?他帶著你為非作歹,教你害人,你不恨他嗎?」李侍御冷冷地看著杏杏,「他是一隻狐狸,你是一隻蠍子。」

「那會主哥哥就是一隻老虎。」杏杏笑得更燦爛,雙手託著自己的下巴,「我們都是會咬人的。」

李侍御冷冷地看著她,慢慢放開了手。

遙遙的大船上不斷傳來笑聲。

「他們究竟有什麼好笑的呢?」杏杏轉過頭感興趣地望著那艘船,「經常聽見他們在笑,被人追殺就是這麼好笑的事嗎?」

「他們都是名門正派的好人,當然和我們不一樣。」

「嗯,他們是好人,我們是壞人。」杏杏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說:「也許……好人總是比壞人人快活些。」

「陵宴的意思是希望他們在進洞庭之前就死,對不對?」李侍御轉移話題。

「當然,會主要他們全部都死,一個也不能留。」杏杏眼睛也不眨一下,「他們全都是很討厭的人。」

船行向東,然後南下,距離君山只剩下一日路程。

聖香從丞相府出來也已經三天了。

此時剛剛到入夜時分,南歌和畢秋寒在船尾似乎在討論著哪一門武功,翁老六正在艙裡燒魚。

一隻烏龜在甲板上爬著爬著,烏龜殼敲得甲板咔咔作響,它一爬近船舷,那隻大胖兔子就會咬住它的尾巴把它拉回來——這是隻笨烏龜,它不會收起尾巴。

宛鬱月旦在晾衣服。他看不見,又是碧落宮的宮主,但是他晾衣服卻晾得很好。

他像做什麼事都能做到恰到好處,比如說釣魚,即使他甩錯了竿他也能釣上一隻烏龜來。

「阿宛,你有沒有做過沒有風度的事?」聖香自然是什麼事也不做的,他換了一套鵝黃色的緩袍,趴在甲板上支頷,也不在乎他價值連城的衣裳被他隨隨便便毀了。

宛鬱月旦晾好衣服,收起收下乾衣服的盆子,摸索著把衣服疊好,「沒有。」

聖香感興趣地看著他,「如果我現在用繩子把你絆倒,你會怎麼樣?」他眼睛瞅著宛鬱月旦腳邊的晾衣繩,確確實實打著不好的主意。

「嗯……」宛鬱月旦想了想,「繩子可能會被我鞋子裡的刀割斷。」他微笑著用最溫柔最和氣的語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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