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聖香皺眉對著潘玉兒,「你居然帶本少爺進圈套?」
潘玉兒臉上微微一紅,「我沒有。」
「她只是帶著你在山上亂轉而已,在我這裡沒有圈套,受死吧!」柳戒翠絕非什麼要分是非黑白的女人,她傾心李陵宴,就視聖香為仇敵,「刷」的一劍當面刺來,「陵宴的爹是你爹孃所殺的吧,聽說看你的模樣就知道你是笑姬的兒子。我先殺了你,給陵宴報仇!」
聖香的寶貝摺扇在武當被弄壞了,但他半路上買了一把新的。這下從袖裡揮出來的扇子錦繡燦爛,居然比之前那一把還要奢侈,金邊也就罷了,上面還白紙黑字寫著「千歲風流」四字,讓人看了忍不住要暗罵他招搖過市。摺扇一揮,聖香盪開柳戒翠這當面一刺,笑吟吟地說:「我這新買的扇子漂亮吧?」
柳戒翠充耳不聞,厲聲喝道:「潘玉兒你給我立刻回山,墮月你我聯手,十招之內要聖香的狗命!」
說著她連人帶劍撲了過來,雙手抱劍直插聖香胸口,來勢凌厲,勁風逼人。這一撲叫作「殉國」,是柳戒翠揚名江湖的必殺術。聖香轉身就跑,喃喃自語:「出門不利,這世上到處都是瘋子。」他輕功了得,這轉身就跑世上要追得上的真沒幾個。
但柳戒翠卻追了上來,非但追了上來,那縱身一撲疾勢仍在,反而因為距離拉長撲得更加凌厲。聖香回身一看,真的吃了一驚——那是蕭靖靖的「春風十里獨步」,玉崔嵬騙了蕭靖靖的感情,也騙了她的武功。這輕功一齣,即使是聖香大少爺也躲不過去。當下他側身急閃,避入小叢林的一株烏桕後。
「喀啦」一聲,柳戒翠臉露冷笑,那一人粗的烏桕在她雙手合力一插之下,戛然破裂木屑紛飛。她來勢不停,竟然還是追了過來。此時墮月橫抄聖香身後,無聲無息平劍橫掃,要把聖香攔腰、劈胸來一個十字切!
危急之際,前後勁風震起衣發,聖香未料到柳戒翠一介女流居然能力劈大樹。躲入樹林卻弄得他自己出路為樹木阻攔,閃避無路。他本來為人甚懶,能不鬥力絕不和人硬拼,能逃則逃,不能逃就拖了別人上,他躲別人身後。此時聖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臉色微變抬頭一看——那棵被柳戒翠劈爛的大樹正緩緩地、很要命地當頭倒了下來,剎那之間容不得他再想什麼妙計。他大喝一聲,右手持扇硬接柳戒翠當面劈來的一劍,同時左手「啪」的一聲,硬生生掰下樹林裡不知哪一棵樹的樹枝,向後疾掠。
「噗」的一聲,聖香右手上的扇很精巧地貼住柳戒翠長劍的平鋒。一咬牙用力一扭,他以扇側託平鋒,硬生生把柳戒翠傾力一劈頂在身前!但聞背後「啪」的一聲脆響,他掰下來的不知道什麼樹的樹枝自然不敵墮月的劍刃,一接之下立刻斷裂。但是聖香計議得當,他這左手一掠出手的是剛猛之勁,樹枝驟然斷裂,夾帶勢頭猛地往墮月頭臉飛去。聖香甩手把手中半截樹枝隨之擲向劍刃,然後趁來劍劍勢受挫的時候空手一把抓住——這可是他拼盡全力的最後一股猛勁——用力一折,那精鋼長劍被他左手一把扭鹹彎曲。隨之聖香一個大側身,右手猛然一鬆把全力下壓的柳戒翠引了過來。左手血肉嵌入彎曲的劍刃,他卻不放手,把持劍不放的墮月拉了過來,不顧手上鮮血直流皮開肉綻,驀然收手撒開摺扇——
柳戒翠凝聚畢生功力的一劍,便筆直往墮月胸口插下!
潘玉兒一邊看得眼花繚亂,只這一幕看清楚了,忍不住失聲驚叫。
這時柳戒翠厲聲道:「左掌!」她直出右掌連人帶劍撲了過去,這殉國劍劍勢剛猛,如果聖香再多架一會兒,也必然是架不住的,她本人也收不回來。墮月伸出左掌相抵,兩個人掌風憑空相接「砰」地大響,各自倒飛出去跌在地上,喘息不已。驚魂稍定抬頭一看,那恐怖的聖香卻已經蹤影不見了!
柳戒翠喘息未定,驚恐之極地與墮月面面相覷。
她平生殺人無數,殉國劍下被劈成兩半的江湖高手不知凡幾,但這一劍數度受阻,最後失控差點誤殺友人之險,卻是平生未遇!
墮月雖然面對李陵宴極少說話,此時臉色微變雙目大睜,顯然也是餘悸猶存。
好一個聖香!他的真實武功不要說兩人聯手,就是單打獨鬥他也未必是柳戒翠之敵,但是他臨陣機變敏捷,能利用的皆悉利用。雖說是錦衣玉食的富貴公子,卻有一股狠勁——他拼得左手重傷引得兩人劍勢衝突,這先下賭注自傷再傷敵的一招,並非意志軟弱之人能夠做到。
但看他臨危這一逃就知道為什麼聖香是李陵宴之敵了——他實在太敏捷了,敏捷得近乎狡黠,猶如一隻嗅到危機的野兔,生死之際千變萬化。
「玉兒!」柳戒翠過了許久才回過一口氣來,「他從哪裡逃了?」
潘玉兒臉色蒼白地搖了搖頭,「我沒看見,我只看見劍光一閃,樹就倒了。」
「他已拼盡全力,我不信他能憑空消朱。」墮月突然開口一字一字地說,「除非有人接應……」
「我們回山……告訴陵宴,這山裡可能還有敵人……」柳戒翠。嵩了幾口氣站起身來,「快走。」
聖香當然不是憑空消失的。
他把兩個人拖到一起,讓柳戒翠和墮月劍勢衝突的時候,的確已經拼盡全力,但他瞧得準,讓自己在震出去的時候撞在竹子上,竹枝彎曲把他反彈出去上了旁邊樹的樹梢。
柳戒翠和墮月不察他就在頭頂,反而急速地離開。
「我本以為——玉崔嵬會救你的。」一個聲音在旁邊輕輕地說。
聖香半死不活地半掛在樹上,「可是本少爺卻知道你喜歡伏擊,喜歡躲在旁邊等機會。李陵宴啊李陵宴,你是那種喜歡攪渾水,然後等機會的漁翁……」他一輩子沒受過這種被劍割得滿手鮮血的「重傷」,自覺已經快要死了,「痛死了……」
「沒有人救你,很遺憾我就要殺死你了。」李陵宴並沒有躲在遠處,他就站在聖香被反彈上的那棵樹背後,不是故意的,的確是湊巧,「我很期望能夠殺你,死裡逃生的奇蹟剛才發生了一次,你已經很累了吧?」他慢慢地舉起手中很普通的弓箭,小小的箭尖對準聖香的背心。
「救命啊——」聖香卻扯起嗓子喊起來,「殺人了——救命啊——」
李陵宴微微一笑,緩緩地開弓——他的手指沒有痛感,因此他的弓往往比常人拉得更剛猛,「沒有人會救你的。」
「你幹嗎要殺我?你嫉妒本少爺的風流倜儻?」聖香喊了一半,突然改口問。
「你、‘白髮’、‘天眼’、江南豐、清靜道長……還有碧落宮宛鬱歿如、宛鬱月旦,都是我很期待能殺的人。」李陵宴含笑,「何況——我聽說你是殺死我爹的兇手的兒子。」他話說到此處,弓已經開滿,「我答應過雙鯉不殺畢秋寒,他在你身邊死了——難道是他知道了你什麼秘密被殺人滅口?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殺了你給畢秋寒報仇。」
「你很愛家人,孝順父母、疼愛妹子,還對你沒用的大哥很好。」聖香笑眯眯地說。
「我只不過像看守著肉骨頭的狗,拼命地保護屬於我自己的一點點東西而已。」李陵宴柔聲說,「無論是誰傷害到屬於我的東西,我都要咬人的。」他的目光分外明淨,他並不是騙人,一字一字說出來的時候,溫柔清晰得像對情人的低語,「我只有這一點點野心,你怎麼能不成全我?」
聖香凝視著他的眼睛。李陵宴的眼睛清晰而好看,聖香的眼睛帶著一抹琉璃似的寂滅的光彩。這兩雙眼睛對視的時候,彷彿寶石觸及了寶石,閃爍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是為了不想讓他們為你難過吧?」聖香突然說。
李陵宴扣弦的手不易察覺地微微一顫。「你一直都很聰明,從你煽動玉崔嵬反叛開始,我就知道你很懂得如何看破人心。」他柔聲說,「只不過難道你還想說動我反叛我自己嗎?」
聖香些吐舌頭,「我很想,但是如果本少爺連李陵宴都能說動,那簡直可以直接擺個攤子,上街專門給人說情去了,保管生意興隆,上面還掛個招牌‘說動李陵宴後悔自殺的金口玉牙’。」他邊說邊比畫,表情逼真得像他真的開了個攤鋪一樣。
李陵宴笑了,「你很有趣。」他說到「趣」這個字的時候手指一鬆,一支長箭滿弦射出,「嚯」的一聲輕響,自下疾射聖香的後背。
聖香真是全身一點力氣也沒有了,眼睜睜地看著箭來,「救命——」他除了大叫救命之外,似乎也沒有其他辦法。
「啪」的一聲,一隻白生生的手臨空而來,抓住了這支要命的箭,一個人嘆了口氣,「你為什麼不閃?」
李陵宴露出微笑,「你畢竟是關心他的。」他收弓、攬箭、徐徐而立。
來人一身蓑衣,頭上還戴著樹枝編就的草圈,看起來就像個野人。但看那蓑衣野草下露出的晶瑩漂亮的肌膚,還有那胸口墜淚一般的珍珠墜子,此人容貌依然殘懶豔麗,正是玉崔嵬。
他彷彿在旁邊已經看了很久了。
直到聖香真的勢危,他才不得不出來。
「我這裡好痛,痛得我全身都沒力氣了。」聖香苦著臉舉起他重傷的左手,「我快要死了。」
李陵宴歪著頭看他的左手,「但是它已經不流血了。」
「呃?」聖香自以為重傷,眼睛睜開一條縫偷看左手,那手上傷勢雖然嚴重,卻已經收口結疤,根本不流血了,「啊?好了?我還以為要流血流到死,可是還是很痛,痛痛痛痛。」他握著左手嗷嗷叫,「我快要痛死了。」
「那一點小傷不會死的。」玉崔嵬站在聖香身邊,柔聲說,「若不是為了你,李陵宴就是在我面前殺一千一萬個人,我也不會在乎的。」他話裡的柔情讓聖香頭皮一炸,想也沒想地像趕蒼蠅一樣揮手,「去去去,本少爺不要你這種好心,我還怕被你身後那些仰慕你的男男女女分屍。」
玉崔嵬笑了,回頭看著李陵宴,他也並沒有什麼憤怒的殺氣,只柔聲說:「好久不見了,最近還好嗎?」聽他這話,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多年不見的好友;那話裡的深情和對聖香說的一模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對舊情人說話。
李陵宴的袖袍在風裡飄拂,「不太好,但也不太壞。」
「壞得想要我殺你嗎?」玉崔嵬笑得盈盈脈脈,「陵宴你什麼都好,就是心太軟了。像你這樣的人也能成為梟雄,真的是很奇怪的事。上山以來我有六次機會可以殺你,都沒有動手,你知道為什麼嗎?」
李陵宴嘆息:「我居然有六次機會讓你動手,為什麼?」
「因為我發現你很喜歡死。」玉崔嵬柔聲說,「我何必讓你死得那麼如意、那麼舒服?那樣我不會開心的。」他一字一字地說:「我要在這大明山看著你自己死,就算有別人要殺你,我也會救你的。」
「沒錯沒錯。」聖香在旁邊拍手笑,「我也是這麼覺得,小宴很喜歡死。」他笑吟吟地看著李陵宴,「有人曾經對我說,如果想要死的時候,大家都不會傷心,一個好辦法就是讓自己成為壞人。小宴啊小宴,你是一個很會騙人的男人,但是騙不過我們。」
玉崔嵬柔聲細語:「你只不過是個很大手筆的、很會騙人的男人而已。」他下面加了一句,「我喜歡。」
李陵宴看了聖香一陣,又看了玉崔嵬一陣,「是嗎?」他很狡猾地抵賴,「我不知道。」他柔聲說,「我說過我只是拼命保護肉骨頭的狗而已……」
「小宴啊。」聖香給人起別名的惡劣習慣沒改,只聽他說,「你想代替他們承擔所有的罪過然後死。想報仇的人是你嗎?想稱霸江湖的人是你嗎?要挖人心的人是你嗎?甚至小畢死了,真正想要報仇的人是你嗎?因為你知道你會很痛苦地死,所以你……縱容他們的慾望、你替他們殺人、你替他們稱霸江湖、你替他們挖心、你甚至還想替你妹子殺我給畢秋寒報仇!」他慢慢呵出一口長氣,「小宴啊,因為很短暫,所以你縱容。藉此成為一個壞人,然後沒有牽掛也沒有遺憾更沒有人傷心地去死——你是一個好人,做的卻是大壞蛋的事。」
李陵宴默然,過了一會兒笑了笑。「聖香果然很懂人心……不過大壞蛋就是大壞蛋。」他柔聲說,很親切很和氣地說,「你可以同情我。」
「我一直都很同情你。」聖香眼中炯炯閃爍著琉璃般的光彩,「如果你所愛的人的慾望簡單些、平凡些,或許你就是個人人稱道的聖人。」
「這世上的事沒有什麼可以在發生以後說‘可惜’。」李陵宴微笑,「你不一定懂……人在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死的時候,總會做出一些奇怪的事來。」
「我懂的。」聖香凝視著他,「而且……我的很多朋友都是懂的。在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的時候……我有一個朋友,他愛著這世上最清雅的女人,當他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的時候,他選擇了為朝廷勞悴而死。我並不覺得他很偉大,只是人在將死的時候,做的都是自己認為最重要、最想要完成的事……當進行選擇的時候,無疑是最痛苦的時候。我也——選擇過——」他看著李陵宴,「我上大明山並不是為了殺你或是抓你,只是希望你也知道,這世上並不只有你一個人……我是——能夠了解的。」
「我也能夠了解。」玉崔嵬一邊含笑,「陵宴和我都很自私,只關心自己的心情。」
聖香笑彎眉,「如果小宴重視的人也那麼關心百姓的話,他一樣也會很關心的。」他惋惜地嘆了口氣,「所以我說我很同情小宴。」
「那又怎麼樣呢?」李陵宴微笑,「大壞蛋就是大壞蛋。」
「曾經有人對我說過一句話。」聖香慢慢地說,「我一直都很想告訴你……因為我覺得我們是相同的人……」
「他說什麼?」李陵宴有趣地眨眨眼。
「他說——不要為別人——而決定了自己一生的事。」聖香低聲說。
李陵宴的身子又不易察覺地微微一顫。
「人可以不為死人活著,卻免不了要為活人活著。」聖香慢慢地說,「這是誰也逃不了的桎梏。可是……不要以為一廂情願縱容別人,為別人辛苦,為別人好,就是會讓人獲得幸福的手段。人和人之間並不是因為索取和付出而糾纏不清……人和人之所以喜歡在一起……是因為在一起會歡喜會快樂……會愛著人和被人愛著……如果你不歡喜不快樂,如果你只有付出而沒有獲得,如果你為別人吃了太多苦……」他慢慢地抬起頭看著李陵宴,「那麼你們在一起就是不幸福的。幸福快樂是一種大家的東西,只有你一個人付出、只有你一個人不快樂,你說他們會快樂嗎?你為李家人付出了那麼多,殺了那麼多的人,你們……快樂了嗎?」
「你很會說話。」李陵宴微笑。
聖香也微微一笑,「你的臉色好白。」說著他繼續往下說:「我只是想問你能不能做回你自己……人的壽命有長有短,要真正死而無憾、不去害怕它——只有在你活著的時候能坦然能無憾,就像小畢一樣。他雖然突然死去了,可是我相信他死得並不悲傷。他這一輩子都遵從自己的心,做的都是他想做的事,他是一個真正的君子。能死得坦然,並不需要人人恨你……不是嗎?」
「你是在羨慕畢秋寒嗎?」李陵宴飛快地反問了一句。
「是。」聖香凝視著他,「因為我和你一樣是不坦白的人。」
李陵宴沒有回答,玉崔嵬也沒有說話。
一時間三個人間的氣氛詭異地靜。
過了足足一刻鐘,李陵宴緩緩舉起手中小弓,搭上一支短短的木箭對準聖香的心口——開、弓。
聖香並沒有動也不想躲。
玉崔嵬一邊看著,一言不發。
李陵宴的箭搭了很久,沒有射出去。
聖吞併不看箭,他看李陵宴的眼睛。
李陵宴並不看聖香,他看自己的手。
只有玉崔嵬看著箭尖,那眼色蒼豔。
「你……能做你自己嗎?」聖香終於開口問。
那聲音在暮色濃重的山林裡像幽異的遊鬼。
李陵宴搭箭凝思了很久,「不、能。」
聖香默然,過了一會兒,「自由……確是人生中最奢侈的事。」他喃喃說了一句,「果然……對了,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李陵宴說出「不能」之後一臉笑意依然,「什麼事?」
「你猜到殺死你爹的兇手是誰了嗎?」聖香低低地問。
李陵宴眼睛也不眨一下,「嗯。」
「誰?」聖香問。
「屈指良。」李陵宴依然眼也不眨一下地說。
「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聖香一宇一字地說,「他現在是燕王爺世子趙上玄的人。」
「你是什麼意思?」李陵宴好看的眼角微微上揚。
「你我合作,殺屈指良、滅燕王黨。」聖香低聲說,一字一字重逾千鈞。
李陵宴望了一眼手中的木箭,「聯吳抗魏?我有什麼好處?」
「不與我合作,你殺不了屈指良。」聖香說。
「你想為畢秋寒報仇?」李陵宴慢慢地說,「我明白了……合作——可以。」他突然之間一口答應,「不過我有兩個小小的條件。」
「什麼條件?」
「第一,把唐天書還給祭血會,此人足智多謀,也是想事情的一把好手。」李陵宴說,然後笑笑,「第二……我只和你聖香合作,其餘之人我統統不計在內。」
「別人的命……不如聖香?」聖香嘆了口氣。
「這世上花鳥魚蟲、走獸猛禽,每一種生物都是可愛的。」李陵宴慢慢地說,「就是人最無用……它實在太多了……」
聖香又嘆了口氣,「你只要和我合作殺屈指良就好,至於其他,還是少想為妙。」
李陵宴粲然一笑。「和你聖香合作,卻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和你李大魔頭合作,表示本少爺要拋棄好不容易得來的大好名聲。」聖香翻了個白眼給他,「人家說起來說不定以為本少爺被你拉攏,也成了魔頭爪子……你以為和你合作很光榮嗎?」
「我只聽說江湖上新出了一位少年,胡鬧的本事天下第一,並沒有聽說聖香少爺有什麼大好名聲。」
李陵宴含笑,轉頭向玉崔嵬眨眨眼,「玉兄呢?聖香和本會合作,你是不是也考慮加入本會,以免你秉燭寺的朋友找你麻煩?」
李陵宴果然是拉攏人的一把好手,居然立刻用祭血會的威勢要把玉崔嵬收為己用。玉崔嵬柔聲說:「……如果陵宴你讓我住進你房裡的話,我會考慮。」
玉崔嵬要住進李陵宴房裡?李陵宴是不沾女色的人,怎麼可能在床上放個妖媚萬狀的玉崔嵬?但是他偏偏就是微笑了,一口答應:「我求之不得。」
「陵宴果然是懂事的好孩子。」玉崔嵬柔聲說,伸手去擰李陵宴的臉,「人家心儀你好久了。」
看他這打情罵俏的模樣,誰會想到他本來是來殺李陵宴的?聖香在一邊咬著嘴唇笑,「你們入洞房的那天,不要忘了請本少爺鬧洞房。」
玉崔嵬笑吟吟地拋個媚眼給他,「不會忘了你的。」
這句話暖昧之極,聖香聽了大笑,李陵宴毫不在乎,「只是我那裡還有個亂吃飛醋的痴情女子在。」
「我殺了她便是。」玉崔嵬柔聲說,「我會讓你知道誰對你最好。」
聖香笑得嗆到,「哈哈……咳咳……大玉你騙起人來,死鬼都給你迷活了……哈哈哈……哎呀,我的手好痛,你不要讓我笑,你幹嗎說得那麼認真……不小心小宴真信了你,你拿什麼賠他的琉璃心?」
「我就是這樣……所以愛我的人很多。」玉崔嵬繼續用柔情得不可思議、縹緲得不信他他就會碎去的氣息笑吟吟地說。「我會讓你知道……我才是最愛你的。」他對著李陵宴說。
「我會讓你看到我死的。」李陵宴學著他的口氣柔聲說,「我……決不會騙你……相信我……」
兩個大男人用柔情無限的目光對視,雖然說著那麼煽情的言語,流轉著那麼溫柔的眼神,但事實上的生死驚險,也只有當事人才知道——李陵宴敢把玉崔嵬這樣的美人蛇放在自己房裡朝夕相處、玉崔嵬敢深入虎穴住在李陵宴房裡,這本來就是各自生死的賭注。
「你們再說下去,本少爺的雞皮疙瘩要把腳背埋起來了。」聖香笑到喘不過氣來,「一不小心日久生情,你們可不要怪本少爺沒有阻止你們,實在太變態——你們兩個——」
「天色晚了,兩位既然和本會合作結盟,那請到我的青竹紅牆內休息。」李陵宴斯斯文文地收起小弓和木箭,在前面引路。
他既然答應了合作,就對背後毫不設防——他相信聖香和玉崔嵬。
所有的幫派首領都必備的氣質:用人不疑。
聖香不知道玉崔嵬怎麼想,反正他大少爺心裡是暗自稱讚,小宴這人除了變態些,其實是個不錯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