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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極舞 第六章 追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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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玄轉過身來,只見被自己擲在地上的東西乃是一片極薄的緋色玉,雕作蝴蝶之形,邊緣鋒銳,這等暗器,當是出於女子之手。果然一個緋色身影在林後一晃,上玄本來心亂如麻,此刻身上負傷,卻是大怒,斷喝一聲一掌推出,只聽轟然一聲桃林如中雷霆,數棵桃樹連根拔起,泥沙飛濺起半天來高,那樹後女子一聲尖叫,噴出一大口鮮血,仰天摔倒。曾一矮低聲道:「蝶娘子!她是‘鬼王母’手下一員大將,早已二十多年不見江湖,居然出現在這裡。」曾二矮接著低聲道:「他中了蝴蝶鏢之毒,只怕闖不出去了。」

正當上玄一掌震傷蝶娘子之時,岳家兄弟那兩面大旗雙雙刺到他身後,白色弓箭再發,滿天白色長箭之中,一名白衣老者倏然前撲,曾家兄弟只覺眼前銀光繚繞,那老者手中銀劍已堪堪到了他們兄弟眼前!

居然不是攻向上玄!

矯如銀龍的一劍,竟是向曾一矮的鼻尖襲來!

曾一矮一呆,曾二矮和曾三矮齊聲「啊呀」一聲呼喝,兩人各出一匕首往白衣老者那銀劍上削去——但兩人心下雪亮:白衣老者手裡握的乃是「白劍秋波」,自己二人手中這短短匕首是萬萬抵敵不住!

白衣老者皺紋深刻的臉上泛起一絲古怪的微笑,那劍尖已堪堪點到了曾一矮的鼻尖——他只覺鼻尖一痛——「當」的一聲,「白劍秋波」高高彈起,白衣老者臉上的微笑變成了大笑。

曾一矮張大了合不攏的嘴——白衣老者那一劍連斷兩支匕首,沾上了他的鼻子——上玄極快地隨形掠來,在那劍下一託,那柄「白劍秋波」縱然斬金切玉,也驟然彈起,脫手飛出!曾一矮心頭一涼,大叫一聲:「不好!他——」便聽「嗡」的一聲微響,「白劍秋波」受震飛出,劍柄之處一物驀然射出,直射上玄胸口!上玄右手託劍,左手臨危不亂,運勁外拍,將那物一掌拍出,那東西「砰」的一聲爆炸開來,各人均覺一陣灼熱,火藥氣息極濃,卻是一枚雷火彈。曾二矮和曾三矮齊聲大罵白衣老者卑鄙,居然聲東擊西,搶攻自己!那岳家雙旗卻又揮舞旗杆,圍了上來。上玄一口氣尚未轉換,鐵旗杆已明晃晃刺到頸側,當下身向後仰,雙手一握那旗杆,飛起一腳,只聞「咯啦」一聲那鐵桿大旗從中折斷。岳家雙旗一聲驚呼,曾家兄弟大聲喝彩,上玄翻身而起,左手杆頭右手杆尾,橫掃白衣老者和岳家雙旗!他心頭慍怒,出手極重,兩邊兵刃尚未相接,就已聽到空中「噼啪」作響,似有羊皮紙爆裂之聲。白衣老者和岳家雙旗紛紛抬手相抵,兩邊勁力一觸,指腕咯吱作響,都是鼓起一股真氣,竭盡全力抵擋上玄「袞雪」一掃!

「嗡」的一聲一道黑影掠過曾一矮眼前,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只聽身前一聲大喝如虎嘯龍鳴,白衣老者和岳家雙旗驟然飛跌出去,「砰」的一聲摔落三丈之外,口中狂噴鮮血,上玄右手反握一支黑色短劍,「咄」的一聲那支劍被他直貫入白衣老者身前一尺之處,冷冷地道:「暗箭傷人,一而再、再而三!我不知閣下幾人到底是什麼來歷,偌大一把年紀,不要臉得很!你們幾個,哪裡來的?擋我的道,所為何事?」

那狂噴鮮血倒地的白衣老者正是白堡「白一缽」,截上玄的道說是為了替「胡笳十三拍」報仇云云,到底也是名利心作祟,只是他已然昏死過去,卻是說什麼也不會回上玄的問話。曾一矮這才看清方才是「白劍秋波」中的機關發作——彈出「雷火彈」之後,再彈出「黑劍泫水」,倒射上玄背後,卻不知怎麼被他截住。這一連串的暗算偷襲,只想制伏此人,在他身中「桃花蝴蝶鏢」後仍收拾不了他,若非此人根本沒有多少臨敵經驗,就憑白一缽、岳家雙旗、蝶娘子幾人,早已一敗塗地,死了個十七八回了。方才他大叫一聲「不好」便是知道「白劍秋波」中暗藏「黑劍泫水」,但尚未來得及示警,林中已局面大變。

「我等兄弟又沒要你救命,你幹嗎出手救人?」曾三矮一等局勢已定,便問上玄,仍舊眉目儼然,語氣認真至極。

上玄反手按住肋下被「桃花蝴蝶鏢」射傷之處,冷冷地道:「你們不是不想死?」

「我們雖然不想死,但是也不想因為區區救命之恩,便湧泉相報。要知我等兄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琴棋書畫、歌唱舞蹈無所不通,乃是驚才絕豔的稀世奇品,萬萬不可因為你之小小恩惠,而放棄我等大好前程……」

蝶娘子甘冒奇險只為在自己身上射入這麼一片薄玉,此玉必然大有問題。上玄挫敵之後已然覺得不適,更不耐煩聽曾家矮子們嘮嘮叨叨羅羅嗦嗦,喝問道:「什麼放棄大好前程?」

「難道閣下出手救了我等性命不是為了讓我等三人對閣下俯首稱臣,甘心為奴嗎?」曾一矮義正詞嚴地問。

上玄一怔,心頭已然明白曾家三矮一路跟蹤的意思,但尚未想出要如何應對,臉上也尚未來得及露出嘲笑之色,陡然只覺天旋地轉,「咚」的一聲,整個人軟了下去,什麼都不知道了。

曾家三矮看著毒發昏迷的上玄,各自搖了搖頭,曾一矮嘆了口氣:「這人除了脾氣壞些,架子大些,武功高些,人笨了些之外,其實也沒什麼不好,就是有點髒。」他瞅著上玄的鬍子,自言自語,「和我等兄弟在一起,定要相貌堂堂,方才相稱。」

「大哥,」曾二矮有些發愁地嘆了口氣,「白老頭為了在這桃林中設伏,特地用了‘桃花蝴蝶鏢’,此鏢劇毒,除了傳說中的稀世靈藥,只怕世上無人能解……」

「他救了大哥性命,也就是救了我等性命,他還饒了我等一次性命,那就是救了我等兩次性命,救了我等一次性命是三條,救了兩次便是六條。」曾三矮最後嘆了口氣,「我等定要還他六條性命,這賬才算得清楚。」

三人很快抱起昏迷的上玄往密縣桃山邊的一處山莊奔去。

桃林中遺下一地七零八落的弓箭,弓箭手本來埋伏林中,卻在白一缽重傷之後逃去一大半,餘下的多是受傷倒地,不住呻吟。白一缽、蝶娘子和岳家雙旗昏迷在地,人事不知。

過了一陣子,林中淡淡地掠過一陣桃花香氣。

此林本是桃林,也沒人在意那優雅溫潤的桃花香氣,再過一會,林中呻吟之聲漸漸少了、小了;又過一會,桃林之中,寂靜無聲。

那些呻吟輾轉的人都已不動,全悉死去。

「嚓」的一聲微響,一隻紅袖在樹幹後隱去,那衣袖輕柔如紗,十分華貴,只聽一人低低的笑聲:「他折返密縣,我自會告訴你,只是告訴你他折返密縣,不是為了讓你殺他,而是為了讓他殺你——白一缽,你可就沒有想明白啊……呵呵呵……」

地上傷重的白一缽眼珠微微一動,似是聽到了聲息,將要醒轉。陡然「撲」的一聲,胸口一陣劇痛,冰涼透骨,他猛然睜開眼睛,只見「黑劍泫水」自自己胸口直沒至柄,口中一個字也說不出,只能怨毒地瞪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雙——明如秋波、黑如泫水的好眼睛!那身紅衣,紅得猶如染血……他、他、他本是……

他本是江湖白道的俊彥,有俠名能流芳百世……的人。

上玄睜開眼睛的時候,面前擠著三張既大且肥的臉,見他醒來,三張臉一起縮了回去,其中一人道:「原來你倒也不醜,長相和我三弟一般英俊瀟灑,就是不愛乾淨,滿臉鬍子實在是難看至極。」在他昏迷之時,這三個矮子七手八腳把他的鬍子剃了,一張臉洗得乾乾淨淨。

上玄看了曾家三矮一眼,緩緩閉上了眼睛。

「曾老三,‘桃花蝴蝶鏢’本就無藥可治,就算你請來了神醫岐陽,也一樣無用。」一個很年輕的女子的聲音道,「你看他陰陽怪氣的,大概已經離死不遠了。」

「胡說八道,他要是死了,我曾家豈不是要賠他六條人命?我兄弟只有三人,要是一人娶一個老婆湊足六條人命再給他陪葬,我等又不大願意,所以他是死不得的。」曾一矮瞪眼道,「小妖女,你我現在在一條船上,噓,少說話。」正在他們低聲交談之間,突有一陣焦味飄來,其中夾雜惡臭,令人慾嘔。那年輕女子哎呀一聲:「糟糕,骷髏火燒過來了,曾老大你說怎麼辦?我們扔下這個人逃命吧。」

曾一矮怒道:「放屁!鬼王母放的骷髏火,能讓你說逃命就逃命?我也想逃命,可是就逃不出去,這和丟不丟下這個人無關,你倒是逃給我看啊。」

那女子輕笑一聲:「那蝶娘子又不是我打死的,鬼王母又不是找我報仇,我逃不了又不會死。」說著輕輕一掌往上玄頭上拍落,笑道,「我打死了他,你我就都得救啦。」她那手掌剛剛往下一沉,突地手肘一震,那一掌尚未拍到上玄頭頂就已受力回震,全手麻痺。曾一矮嘿嘿冷笑:「你殺啊。」

那年輕女子姓蕭,名瑤女,是華山派一名女弟子,武功雖然不高,人卻很頑皮。華山派一行眾人路過密縣,她和師兄弟路上走失,闖進樹林裡來,卻正好撞見曾家三矮被「鬼王母」圍困。她不過十七,少年心性,覺得好玩,便一起伏在草叢中。此刻一掌拍不到上玄頭頂,很是吃驚,低頭細看這位衣著落魄的年輕人,只見此人相貌俊朗,只是眉宇間一層濃重的陰鬱之色,眼睫極黑,黑得帶了一股煞氣,臉色蒼白,越發襯出那股清厲的濃黑。這人武功果然很高,怪不得能打死蝶娘子,她心裡暗想,倒也長得好看。

此時那黑色的「骷髏火」已經燒過大半桃林,那股令人窒息的惡臭越來越濃,曾三矮喃喃地道:「他奶奶的,大哥,要不我們在地上挖個坑,躲進去吧。」曾一矮勃然大怒,「胡說八道!躲進土裡,你我都燒成了叫花雞,很好看嗎?」曾三矮也怒道:「那不往地下鑽,被燒成了烤雞,又當如何?難道你能飛出去?」

「燒不死的。」地下有人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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