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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極舞 第十一章 救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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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和‘白髮’有舊,他畢竟不是‘白髮’,你莫忘了‘白髮’被他重傷,至今垂危!」諸葛智道,「姑息此人,難道你不怕他向‘白髮’再下毒手?」

江南豐一震:「也是……」

「所以如今之計,定要一口咬定,趙上玄就是兇手!」諸葛智冷冷地道,「如此我等才佔於上風,方有眾多武林同道相助,與袞雪神功分庭抗禮。」

正在說話之間,門外步履聲響,兩人推門而入,江南豐和諸葛智驟然一見,猛地一呆——那從門外走進來的人,竟然便是剛才他們百般分析,以為已經破牢而去的上玄!而走在上玄身後的人臉色微帶蒼白,眉眼冷峻,竟是臥床多日的容隱!

「今日武鬥,‘胡笳十八’早在廣場等候,兩位不去觀戰?」容隱胸口劍傷尚未痊癒,精神卻是不錯,和前些日子全然不同。

江南豐和諸葛智一起看著走在容隱身前的上玄,呆了半晌,江南豐道:「你……你……」

「我什麼?」上玄冷冷地問。

「你殺了千卉坊滿門,竟然還敢回江南山莊!」諸葛智羽扇直指上玄眉心,厲聲道,「也好,今日江南山莊,便是你這惡賊斃命之時!」

「千卉坊滿門?」上玄一握拳,身周幾人皆隱約感覺到熾熱的氣流湧動,「什麼千卉坊滿門?」

「昨夜三更,你將千卉坊一門五十八人屠殺殆盡,搶走‘雪玉碧桃’,火燒千卉坊。」諸葛智冷冷地道,「以袞雪神功大名,難道你敢做還不敢認嗎?趙上玄,你手下數十條人命,死有餘辜!」

「昨夜之事,可等今日武鬥之後再提。」容隱淡淡地道,「出去吧。」

諸葛智那厲聲指責,他似乎沒有聽入耳中,淡淡兩句話,房中劍拔弩張的氣氛卻淡了下來,江南豐衣袍一揮,當先大步走了出去。諸葛智心頭怒極,容隱對他輕蔑可說到了極點,也跟著大步走出,重重一甩衣袖。

上玄拳頭緊握:「什麼千卉坊滿門被殺?又是誰……誰……」他的語音靜了下來,突而停止,住了嘴。

容隱眼望窗外,淡淡地道:「走吧。」

「他……又是他……」上玄突地怒道,「他何必處心積慮,到處殺人放火嫁禍於我?他要殺我也非難事,男子漢大丈夫堂堂一戰戰死也就算了,何必殺人滿門?瘋子!瘋子……」

「他並不是瘋子。」容隱一隻手推開了房門,陽光映著他的面頰,身後留下長長的陰影,「他是為了‘雪玉碧桃’。」

「雪玉碧桃……」上玄驀地一怔,喃喃地道,「雪玉碧桃……難道他……難道他是……」

「你是配天愛的人,他既然選擇以女子之身愛她,自不會害你。」容隱淡淡地道,「他搶‘雪玉碧桃’,多半是為了救你。」

「救……我……」上玄眉頭緊皺,「誰要他救命了?」

「他為奪‘雪玉碧桃’,殺了千卉坊滿門。」容隱緩緩地道,「上玄,若他是為你殺人,你當如何?」

上玄驀地抬起頭來,容隱的側臉在陽光下蒼白光潔,左側的眼眸閃閃發光,十分清澈冷靜,絕無半分玩笑之意。「我要殺了他!」上玄冷冷地道。

「是嗎?」容隱邁了一步走出門外,突地道,「今日武鬥,對手武功不弱,你要盡力。」

「嘿!」上玄冷笑一聲,不置可否。

青山素素草蕭蕭。

容配天已把和紅梅走過的地方都走過了一遍。自從太行山中救美,這個溫柔美貌的女子一路糾纏,直至最後以死相逼,要嫁她為妻。她當時或是……只是永遠不想再做「容配天」,所以到最後終是娶了她,卻從來沒有想過,這個痴情至極的紅顏女子,除去淚眼愁容之後,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紅梅究竟是在什麼地方學會「秋水為神玉為骨」?她和容隱雖然相貌相似,卻沒有容隱那般清澈犀利的看事之能,有些事想到皮毛,卻不由自主地逃避過去,既不願細想,也無法細想。她是個無法把事情縱橫聯絡想得清楚明白的女人,和所有最普通的女子一樣,她所思所想的,只不過是她以之為重要的人,究竟為何對自己好、或者為何對自己不好,如此而已。但或者真是容貌的緣故,或者又因為性格,身邊的人或多或少都以為她是容隱的影子,她能和容隱一樣堅忍、睿智、冷靜。

上玄……或者在上玄心中,她就是個冷傲而永遠不會受傷的女人,所以他永遠搞不清楚要如何關心她,或者是否需要關心她。

她知道自己脾氣冷硬,但、但只要他對她有一點溫柔關懷,她就會……就會……容配天眼睛裡慢慢充滿了淚水,她就會讓他知道,她也會……很溫柔,然而上玄從未溫柔過,從未。

和上玄相比,紅梅真是溫柔得不可思議。她策馬從京杭道上過,心裡回想這幾年的路程,紅梅端茶遞水,做飯鋪床,極盡體貼,為何這樣一個多情女子,竟能練會「秋水為神玉為骨」,殺人放火毫不在乎?

她到底怎麼練成絕世武功的?又是怎樣瞞著她修習的?容配天始終想不通,幾年來兩人朝夕相處,怎麼可能有機會讓她偷偷練武?難道在認識她之前,紅梅就已經身有武功不成?但她若身懷絕世武功,又怎麼可能被韋悲吟擒住,擲入丹爐煉藥而反抗不得?

這日行至秋允縣,此地偏僻,也沒有什麼客棧茶館,她勒馬在路邊休息,仰頭在想,她對紅梅實在瞭解得太少太少,除了她們一起走過的地方,竟不知道究竟要去哪裡找她?

「我說,那何家東北的那戶,從來不拜菩薩,難怪不得保佑,會給鬼吃了滿門。」路邊一個挑擔赤腳的漢子和一個背菜的婦女邊走邊道,「昨天你沒去看,女人是千萬別去看,何家東北那戶,滿牆是血,一家五口,全都被切碎了丟在鍋裡,煮成了肉湯,裡面還加了人參、枸杞、當歸……」

「哎呀,那鬼豈不是要把他們做來吃了?阿彌陀佛,幸好平日拜佛拜得多,這鬼沒到我家裡去。」

「聽說何家西南那戶,前夜裡就見到那鬼了,」挑擔的漢子神神秘秘地道,「聽說是個紅色的鬼,青面獠牙,滿身是血,腰很細,像個女鬼。」

「女鬼?嚇人啊,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紅色的女鬼?容配天心裡微微一震,談及紅衣的女鬼,不知不覺便想起紅梅,但她又怎會在這裡殺人?她牽馬站起,跟在兩人身後,那兩人本自閒聊,突覺身後有人跟著,不免有些毛骨悚然,也不聊了,腳下越走越快,很快入了村莊,「砰砰」兩聲各自關門躲了起來。

容配天四下打量這個村莊,村口豎著一塊大石,上面刻著某某人捐刻小月村字樣,這村莊料想便叫做小月村。村裡不過二十來戶人家,西面一個偌大庭院,院門大開,有幾人正往外搬東西,看樣子是搬家,人人臉色驚恐,想必就是那何氏西南家了。

她往前走不滿十步,突然一呆——那何家門口一人歪在那裡,灰白道袍,不過三十來歲年紀,背上負一個藍色布包,滿面似笑非笑——此人貌不驚人,她卻驀地駐足,連退三步!

那道人對她一笑,似乎很遠便看她前來:「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她眉頭緊蹙,臉色蒼白,一字一字地道:「韋悲吟!」

這灰白道袍,貌若三旬的道人,正是「九門道」韋悲吟!此人在中原名聲並不怎麼響亮,但在八荒六合、苗疆南蠻一帶人人聞之色變。其人並非道士,但沉迷長生不老之術,喜好煉丹,為煉丹一道殺人無數,乃是貨真價實的一名魔頭!數年之前,她獨遊太行山之時,就看到他生起丈許丹爐,要將紅梅生生推入爐中煉丹,當時紅梅全身無力,無法抵抗,她出手相救,導致之後紅梅感恩動情,強嫁於她。容配天的武功自然遠不如韋悲吟,當時救得下紅梅,純是偶然,如今身周空空如也,唯有她自己性命一條而已。

韋悲吟嘻嘻一笑:「當日英雄救美,你可曾品嚐了那溫柔滋味?」他拍了拍手掌,騰起一層白灰,容配天認出那是石灰,不知這魔頭方才又做了什麼傷天害理之事,眉心微蹙:「這屋裡的人,可是你殺的?」

「是我殺的如何?不是我殺的又如何?」韋悲吟仍是似笑非笑。

容配天淡淡地道:「小月村有什麼驚天寶物,能引得你前來殺人,倒是奇怪。」

「實話說,人不是我殺的。」韋悲吟悠悠地道,「只不過有誰能舉手之間,連殺‘何氏’一家五口,我也十分奇怪。‘何氏’隱退江湖多年,但家傳‘百蜂追花手’仍是江湖一絕,被人一擊即死……莫非那人竟練了——」他突地住口不言,上下看了容配天一眼,自言自語,「我當先殺你,然後再查此事。」

容配天微微一震,她自知遇上韋悲吟多半不幸,倒也並不駭然畏懼,只是小月村何家若非韋悲吟所殺,卻是誰殺的?「練了什麼?」

「練了這世上最卑鄙無恥、最殘忍惡毒、最溫柔多情的一門武功。」韋悲吟哈哈一笑,「小姑娘,我問你可曾品嚐那美人的溫柔滋味,你可還沒答我。」

容配天一怔,她女扮男裝,能一眼瞧破的倒是不多,韋悲吟卻是從當年初見的時候便瞧破了,「什麼溫柔滋味!胡說八道!」

「原來你還不知道……」韋悲吟喃喃地道,「當日我要丟進煉丹爐的那位美人可是風情萬種,滋味妙不可言,你捨命救他,居然尚不知道他妙不可言之處……哈哈……」

「什麼妙不可言之處?」容配天臉上泛起怒色,「她到底是什麼人?你為何抓她煉丹?」

「既然你不知道,我何必告訴你。」韋悲吟嘿嘿笑道,「當年他也捨命救你,對你定然和別人不同,我若將你殺了,他必要和我拼命,如此我只消坐在這裡,就能知曉他到底練沒練那卑鄙無恥的神功了。」頓了一頓,他又自言自語,「此計大妙。」

容配天雙手空空,韋悲吟大袖一揮,往她臉上抓去,世上甚少有人一齣手便抓人頭顱,韋悲吟給這一招起了個名字,叫做「折桂」,每每扭斷人頭,他都能享受到一種摘花般的感覺,更何況是折美人的頭。容配天立掌切他脈門,太行山一戰,她深知韋悲吟出手就要殺人,這一掌切出,翻身上馬,她提韁揚鞭,喝了一聲。

「想逃?」韋悲吟這一抓被她逼開,訕然一笑,五指往那匹馬胸口拂去。容配天喝那一聲,那匹馬卻不逃跑,驀地立起來,一聲長嘶,前蹄往韋悲吟頭上踏去。韋悲吟拂出的五指落空,心裡一奇,翻手去抓馬蹄,不料馬上容配天「刷」的一記馬鞭當頭下來,竟在他耳畔略略掃了一下。韋悲吟一怔,這小姑娘武功算不上一流,動起手來卻能出奇,看來如不下重手將她打死,只怕還要多費一番手腳,想到此處,他大手翻上抓住馬蹄,「喝」的一聲吐氣開聲,那匹馬竟被他生生托起,飛丟擲去,容配天身不由己跟著一起飛起,韋悲吟如影隨形,長袖如刀,一下往她腰間斬去,這一記袖刀乃是韋悲吟最常用來殺人的一記重手,叫做「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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