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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祁連山·蓮花血 第二章 往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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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卦從他們身邊走過,一眼也沒有向著祈祭和越連多看。

祈祭什麼也沒有說,他立刻回了他的房間,連一眼也沒有向素卦多看,也連一眼也沒有向越連多看。

越連那時候是冷笑的,她那時候已經清清楚楚的知道,她愛的這個男人,已經從她的追逐之中,滑向了別的地方,那個地方,落下去是深崖,而過去,沒有出路。

後來的事情很怪異又很尋常,祈祭開始變得不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了,素卦在塘邊看蓮花,他就坐在旁邊看素卦,繞有興味。

越連就坐在旁邊看他們兩個,不知何時,沒有了漫山雲遊的雅興,忘記了雲蕩過襟袖的感覺,忘記了山高,也忘記了紅塵。

她不能停止喜歡祈祭,雖然她在心裡常常是冷笑的,但是她不能停止喜歡祈祭,不必追逐他了,因為他自己停了下來,他不在看她,他看著別人,但是,她依然無法阻止自己愛他,無法讓自己——就此隔絕了他們兩個!

他看素卦越久,她就越恨素卦,她經常在水塘邊,一支支拔去素卦自不知何處弄回來的睡蓮花,有時候就在他面前拔,他也不阻止,所以她也就拔得意興索然。

似乎,素卦從來沒有和她爭過什麼,而祈祭的全部的注意,都給了他。

沒有任何道理的,跟在他身後的是她,愛上他的人也是她,而他居然看的是別人,而他心裡在乎的,可能也是別人。

她很恨,很嫉妒,但是,每次看見了素卦悠悠盪盪,自來自往,不縈懷任何人的帶點倦意的譏誚,還有他沒有為祈祭的凝視而改變他任何的生活和習慣的自由,她卻往往不知道要從何恨起!

要恨一個人,也許不需要理由,但卻是要有藉口的,她找不到藉口恨,因為素卦從頭到尾,什麼也沒有做過!

甚至有些時候,她看見素卦偶然的一眸望過來,也會為他眸子裡的寂寞,和孤意,一眼看失了神去!雖然她不承認,不承認!但是不得不迷惑,她如今的痛苦,不怨素卦,那麼,要怨在誰的頭上?她自己麼?

她不是會自怨自艾的人,她覺得痛苦,一定要找一個人來遷怒,但是,卻始終無法,硬生生遷怒在這個寂寞如月的男子身上,他對祈祭的冷漠,也是她迷惘的原因。

並不是他搶了祈祭去,而是,祈祭自己突然去綁在了素卦身上,造成了所有人的痛苦,怨祈祭嗎?

不可以的,祈祭做事,從來——不需要任何理由,他不和任何人講道理。

然後事情就變得更加混亂,素卦冷漠不為所動,祈祭漸漸開始變本加厲,不僅盯著素卦看蓮花,然後盯著素卦看月亮,他再也不看別人,素卦在哪裡,他就看哪裡。

像是一種無端的固執,和無理的偏執,不為什麼,一切的一切,就是為了素卦,答案的最後,就是素卦,而已。

越連漸漸覺得自己像一個火球,她怨恨,卻不能恨那個人,她不甘,卻沒有人理會,就像她在這個山頭從來不曾存在過!而那個最受重視的人!居然是從前,幾乎不存在的人!

為什麼她非要陪著他來關心這個原本不存在的人?悲哀的是,她無法避免!因為她愛他!所以逼得她必須要用同樣的關心,來關心這個她一點都不想關心的人!她不知道祈祭關心的是什麼,而她,只不過在關心,為什麼素卦可以贏得他全部的注意?

然後她什麼也沒有看出來,這個如蓮如月的男子,看得再久,依然不過是,如蓮,如月。

一天沒有看出來,兩天沒有看出來,她心裡的鬱悶一天天累積,一天天熾熱,然後她就學會一個習慣,她拿著她的畫緣劍,去外面的飛天巖。

她心裡不平不憤一次,她就斬一劍!

「叮叮叮叮」,那是劍斬岩石的聲音,剛開始只是一劍,而後,就是兩劍,三劍——很多劍——不絕於耳。

飛天巖的巨石,在她那幾個月的怒斬之下,漸漸出了無數劍痕。

那劍痕,素卦看在眼裡,而祈祭不看在眼裡。

越連再一次領教了素卦的無情,不關他的事,他絕不理會。

他有什麼必要理會?根本就——完全不關他的事!即使是因他而起的嫉妒——那他也——並不以為榮耀啊!他有什麼值得榮耀的?

祈祭不是無情,而是絕情,他是天下第一,他絕不在乎,那一個追逐者的感受。

所有即使有一千一萬個劍痕,那又如何?

誰在乎?

誰也不在乎。

誰也不在乎,那麼,就這麼繼續,她笑也好,怒也好,恨也好——根本——無人在乎!

日子就這麼過,一過,不知是多少天,似乎,是過了好幾個一輩子。

有一天,素卦又不見了,不知道他是怎麼從祈祭的眼光底下離開,但是素卦從來沒有受到任何的約束,即使他明知道,祈祭是在關切他,也許,是想要獨霸他,想要控制他——出發點是愛也好是其它的什麼也好,為了他,祈祭冷落了越連,這是很明顯的,但是他一點也沒有受到牽制,一點也沒有!

他應該修道去修道,應該打坐去打坐,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祈祭要看他,要跟著他,是祈祭自己的事情,他管不著,而他的事情,他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他是純自由的。

的的確確,當年,在祁連山上,各有各的自由,誰也無法強迫另一個人對自己好,所以,最自由的時候,也就是最殘忍的。

那一天,素卦不見了。

越連木然看著祈祭漫山遍野的找,瘋狂的找,他本是這樣一個天下在我眼前我自拂袖而去的人,居然為了另一個人,要受這樣的煎熬,這樣的焦躁。他把所有的不耐煩都寫在臉上,但是,他依然找,能找的地方他都找,他越來越不耐,越來越煩躁,但是他依然,依然在找著。

她習慣的跟著他,看著他找,看著他緊蹙的眉頭,一臉不耐到了極點,卻也是無法擺脫的神情,突然之間,心軟了——她從那一刻開始,從一個冷冷的,諷刺的旁觀者,變成了一個幫兇,為了眼前這個男子,她從修仙,成了惡鬼。

她決定幫他,只要他不再露出這樣的眼神,她立刻幫他,把素卦找回來——甚至,關起來。

然後祁連山上,至此,多了三個瘋子,在做著匪議所思的事情,而高山霧重,白雪皚皚,紅塵中人,有誰會關心,高山頂上,無聲無息的一切?

她和祈祭起了道壇,立了血誓,然後把坐在山畔看溪流的素卦攝了回來,關進了猛獸柵!

那是山上為防野獸,而特地設下的空間,像個房子,但只在頂上有個窗戶,四面都是柵欄,修道之人不殺生,所以,若有猛獸來犯,那就關進這個不知是籠子還是房子的東西里去,從天窗丟下食物,喂得飽了不會傷人了,再放出來。

這個東西已經廢棄很舊了,因為這裡的修道之人道學越修越高,根本不懼猛獸,這個籠子被廢棄了,然後,並沒有壞,還特別的堅固耐用,當然,它本來建造的時候,就是為了堅固而去的。

她做了幫兇,沒有她,祈祭是不能直接通過道壇攝人的,但是她早已墮落,只要不看見祈祭眼裡的失意,她可以做任何事情,包括,幫助他,抓住素卦!

即使她也很清楚,這樣一個往來自由的男子,望月與蓮花,也氤氳成月與蓮花的男子,被關起來,就必然斷了他自由的驕傲,必然——不會有可以期待的結局。

但是素卦就被她親手關了進去,鎖,是祈祭上的,自然,還加了道符數術,素卦的修為本不如祈祭,再加上一個越連,他如何逃的出來?

關進去的時候,越連第三次看見了素卦的無情,他就站在那裡,看蓮花,和月,柵欄是空曠的,他就站著,依然望蓮塘,依然望月,依然孤意。

他也不吵鬧,他絕不是吵鬧的人,他只不過看著越連和祈祭的眼神,從原本的冷冷不看在眼裡,變成了冷冷的,帶點倦意的不屑,與譏誚。那譏誚本來就在,只不過,濃郁了很多,很多,甚至近似了憤世嫉俗,譏誚的諷刺,在那一雙如月與蓮花的眼睛裡,看起來分外的諷刺。

當然他沒有一刻不在想如何出來,只不過他沒有敲打柵欄,也沒有挖掘隧道。

他就這麼站著,等著。

他被關了整整半年,每次颳風下雨,祈祭總是帶著雨具,卻茫然不知道如何給他,而素卦,坐在柵欄裡的大石上,抱膝,看天,任雨沖刷了一身一臉的狼狽,而也有一種冷漠遺世獨立的孤清。

祈祭幾乎一整天都守著猛獸柵,而越連,早已在那個時候,知道他已經瘋了。

為了這個什麼事也沒有做的人,也許,就為了他眼裡那一種不馴的神色,和那種無憑無據的驕傲。

淪落至此,你還有什麼可以驕傲的?

越連也經常,默默,默默的問,無聲的問他。

素卦看她的眼神從來沒有回答,只變幻著,他冷冷的沉默,與冷冷的寂寞。

終於有一天,越連在卜卦的時候卜起了一個「變機」,她去到猛獸柵的時候,天窗已經開了,祈祭抓著素卦,問了一句,「你為什麼總是要走?」

她那時候忍不住要掩耳,她沒有聽過如此淒厲如此絕望的聲音,何況,問話的人是祈祭,那一個,原本可以棄天下遠山顛,浮雲白日睥睨眾生的男子!

然後素卦答了一句,「我不喜歡監禁。」

祈祭似乎是呆了一下,「我沒有想要監禁你,是你,一直想逃。」

素卦正色,眸子很清正,「我不想逃,只是,我不喜歡監禁。」

他原來——是不想逃的?越連呆呆的聽,而糾纏在一起的兩個人,眼裡,都沒有她。

「那我不監禁,你是不是,就不會離開我?」祈祭問。

素卦回答,越連第四次領教他的無情,他說,「我不知道。」

祈祭的臉色變了,厲聲道,「我從來沒有對一個人有這樣的耐心,你知不知道?我只對你一個人,只對你一個人——不同!」

素卦冷冷的回答,「我應該感激嗎?」

祈祭忍無可忍,於是,打起來了。

越連誰也沒有幫,只是看,他們誰也沒有理會她。

然後素卦在第四十八次過招的時候,一掌打在了祈祭天靈蓋上,把他打下了山崖,祈祭掉下去的時候,還帶著一聲怪笑,笑得很得意,很淒厲。

越連驚呼了一聲,卻沒有其它的反應,她清楚,素卦也清楚,祈祭,是故意的。

他得不到素卦的注意,得不到素卦的心,那麼,就死在素卦手下,讓素卦,無論無何,記住他一輩子!

他自願死,所以,不需要人救。

越連悲憫,看著素卦,看著祈祭落下去的痕跡。

「你後悔嗎?何苦——把他逼到如此——」越連失去了所有的瘋狂,低低,低低的問。

素卦沒有回答,良久良久之後,他才慢慢的問,「他為什麼要死?我——」他沉默了很久,「我從不想逃,只不過,不喜歡監禁。」

越連心裡都寒了,她陡然瞪大眼睛,「師兄,」這是她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叫他,第一次,沒有把他當成一個如蓮如月的怪物!「你——竟然是愛他的嗎?」

素卦沒有回答,只是很複雜的看了祈祭落下去的山崖一眼,那眼神里,已經沒有月,也沒有蓮花,然後他答非所問,「他喜歡的,是月,和蓮花,不是我。」

越連心裡「格拉」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碎成了千萬片,那東西不是心,碎成的是迷茫,「他喜歡的,不是你,你不想逃,只是不喜歡監禁,而我,我呢?我呢?」她尖叫一聲,掉頭奔去,「錚」的一劍直接斬在了飛天巖上,「我呢?我算什麼?」

她一去沒有回頭,也沒有再回來。

飛天巖被她常年的劍斬,再加上這怨憤積胸的一劍,終於,轟然斷裂了,成了兩塊。

素卦還站在那裡,站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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