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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祁連山·蓮花血 第三章 是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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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很頑固的女人,和那邊的女子,完全不一樣,那邊的女人們,都太識時務,太瀟灑太懂得變通了。不如留下她,帶回那邊去玩耍?黃衣人在心裡慢慢的琢磨,臉上,不免的有一種似笑非笑。

越連眉頭一揚!她聰明,她如何看不出,這個怪人打著玩貓捉老鼠遊戲的注意?她的冷笑更明顯,拿著道符的左手,在暗自做著手勢,和手印。

她在下一個命咒,做成了,用她的命,追煞著一個兇手!

她如果做完了這個手勢,她立刻死,然後——要他一起陪葬!

就這麼簡單,越連臉上浮起的是譏誚,心裡是冷冰冰的鐵,她不容許輕蔑,不容許這樣的屠殺,也不容許,有人可以做了這樣的罪孽而走脫!即使日後官府會追查,但是,不能對如今古通鎮受難的鄉親們,做任何的補償!

所以她要他現在死!

立刻就死!

這一個命咒不是道術,是邪術!

很諷刺,她當年修煉這一個命符邪咒,是為了在最後絕決的時候,與素卦同歸於盡,而如今,她卻不得不期盼著他來幫忙,心底的呼喚,從來沒有停止過。

突然有風吹過。

依稀彷彿,有蓮花的清香——一個人,衣袂俱飄,揚起了束腰的衣帶,卻沒有揚起煙塵,揚起了髮絲,卻沒有揚起風,連帶著他抱著的人,都揚起了衣袂。

黃衣人很是意外,他要佔這個地方,自然是有他的計劃他的大業,所以他要滅口要清楚這裡所有的人,他早已查清楚這裡沒有什麼高人高手,這才放心大膽的屠鎮,結果,非但這女子不是尋常人物,還冒出了這一個古怪的道士。

兩個意外,他心裡有警醒,可能事情要生變了。

「啪」的一聲,素卦一記手印打在越連手上,封住了她的命咒,然後微微對著黃衣人揚眉,那是一種挑釁的神色。

越連後退,護著剩下的那麼二十左右的人後退,可憐這鎮上百餘人口,如今,只剩下了這麼幾人。

黃衣人看了素卦一眼,感興趣的看著他懷裡抱著的人,抱著人還想動手?他看了越連一眼,依然看中了她的凌厲決然,嘿嘿一笑,劍光一揮,繞過素卦,依然追射越連。

他要這個女人,當然,還要清除這裡所有的人。

素卦抱著祈祭,微微一繞,依然擋在他面前,這不是道術,是武功,如果可以用武功解決,素卦從來不用道術,修道,對他來說,是一種寄託,而不是用來修仙,還是練鬼,更不是用來裝神弄鬼的。

他這樣繞,那劍光,當然就直接劃到了他臉上。

素卦不閃不避,瞧得奇準,在那怪劍一劍劃上他的臉的時候,微微一側身,打了個側轉,他雙手都抱著人,所以微微向後一仰,飛起一腳,「啪」的一聲踢飛了黃衣人的怪劍!

「啊!」驚呼之聲處於旁觀人的口!

這黃衣人倚仗這一支怪劍,擋者立斷傷者血流不止,那劍上的鋸齒破損肌血,傷者很快就失血而死,鎮上的人不知多恨這一把怪劍,眼見它一下子被素卦輕輕鬆鬆的踢飛了,不禁都是驚呼,震驚,多於驚喜!

越連一望而知,素卦這奪劍之舉,冒險之極,如果那黃衣人的臨敵經驗再多一點,變化再快一點,或者素卦的判斷偏差一點,這一劍就是劃上臉,然後必然是一劍削去了半個腦袋!尤其是,素卦的驕傲,在不會道術的人面前,他從來不施展可以駕魂馭鬼的任何道法。

他憑什麼如此瞭解這個黃衣人的武功造詣?瞭解他經驗不足?

越連護著人後退,心裡微微一涼,他——他難道,已經在旁邊,看了一陣子了?

他看見她遇險,都沒有意思要挽救,他之所以挺身,是因為,看到不能再看下去的地方——她拿了性命,用了邪術,來詛咒?

素卦——分別五年,你依然——如此無情——即使沒有祈祭,難道,我們之間,就沒有情分,值得你——來維護我?

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師兄妹,你當真——毫不關心?毫不關心?

因為,當年,我也從來沒有——關心過你——是這樣嗎?是你的報復嗎?

越連從素卦永遠憂悒的眉尖,看不出任何刻意的痕跡,反倒是,看出了一種其它的徵兆——煞氣在眉,素卦——遇劫了!

她心頭微微一跳,是這個劫數嗎?

而在她心頭如此多疑慮一閃而過的時候,素卦已經和黃衣人正面動上手了。

越連一拂袖子,她要上去幫忙,素卦抱著一個大活人,怎麼和人家動手?她剛剛邁出了一步,衣袖一緊,被人拉住了。

「越連,我們不要去,我們走好不好?」拉住她的是蔣明華,他的手在抖,「這黃衣人的劍已經不見了,你師兄一定打得過他的,我們走好不好?我們立刻走,否則,他——他說不定又追上來了——」

越連很奇異的看著他,他的話自相矛盾,而他自己似乎一點也不覺得,「越連我們快走,爹和娘已經在等我們了,你這麼出色,他們——他們都很感激你救了他們的命,但是現在,你不要上去幫忙了,我們走吧。」

「你的意思是,我們逃走?」越連淺笑,「現在?」

「我們立刻走,這個——怪人,我們不要理他了,能走的話,為什麼不走?」蔣明華滿頭大汗,早已經被那黃衣人一劍殺數人的殘忍血腥嚇怕了,拉著越連的衣袖,「我們快點走。」

越連看素卦,素卦眉尖的煞氣更重,劫數——在即!說不定就應在這一劫上。

「你先走吧。」越連對著他微微一笑,她對蔣明華從來沒有疾言厲色過,因為她很清楚,明華本不是她可以交心交魂,相互理解的人,決定嫁他,是一種決意終老的心願,並不是基於感情,或許,是基於感激。所以她對他的要求從來不高,即使,他是這樣明顯的表現怯弱,和自私,但那是人之常情,她可以諒解,所以,她從不會在明華面前被觸動太多的情緒,也就無法生氣,或者憤怒。

「我先走?」蔣明華錯愕,「這怎麼可以?你——難道要留下來?」

「我不走,因為事情還沒有結束,」越連一躍而前,帶過一陣微風,她的人也如一陣微風,掠了出去就不再回來,「你先走,這裡危險。」

「越連!」蔣明華第一次這麼堅決的叫她,「你回來,和我走,不要留在這裡了!」

越連一躍上前,對著素卦急聲叫道,「把人給我!」

素卦閃過了黃衣人的拳腳,一退,把懷裡的祈祭給了越連,一退立進,阻住了黃衣人去拾回那支怪劍。

越連抱著祈祭,翩然回身,也是衣袂俱飄,她看了蔣明華一眼,似乎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蔣明華木然,他看著越連,他心裡明白他現在叫不回她,以後就永遠叫不回她,她會還原到那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世界中去,再也——不回來——「越連!」他突然拚盡全力大叫,「你回來,和我走!」

越連抱著祈祭,在黃衣人和素卦的勁風掌影之中蹁躚,聽見了,似乎也遲疑過,但是黃衣人一個手肘撞過來,她不得不閃避,錯失了回答的機會。

「走吧,」拉住蔣明華的是蔣明華的大哥,「她不是你可以娶的女人,你也看見了,我們家,容的下這樣的女人嗎?」

蔣明華眼裡有淚,「越連——」

「走吧,」蔣家的夫人走過來,「這樣的姑娘是好姑娘,只不過,咱們家沒有福氣,娶不起這樣的天仙,孩子,走吧,那殺人魔還在,萬一——萬一——我們家可就無幸了,好歹,要為祖宗留一條根啊!」

「越連——」蔣明華眼睜睜的看著越連,苦苦的看她。

素卦這時候很奇異的看了越連一眼。

她為什麼不回答?

因為祈祭?

因為祈祭回來了?

越連這時候開口,「明華,我會記著你的。」

「咚」的一聲,所有的人的心都為這句話咚的跳了一下,都清楚,那表示,這個五年來謹守禮儀知書達理的女子,開始決定,放棄了她原本選擇的歸宿。

她不是那麼輕易會放棄的人,為了什麼?為了——祈祭嗎?

「越連——」蔣明華臉色慘然,他的大哥二哥拉著他離開,「越連越連——」他喃喃的念,但是他被拉著走,他軟軟的,只是頹廢,並不反抗。

越連人影翩翩,她決意要把這個殺人魔留下來,為了剛才那句話,她已經遇險,幸好這黃衣人武功很高,卻應用不靈,否則,剛才那一下可能就吃不了兜著走。

她沒有回答,可能是無暇回答,也可能是不願回答。

然後蔣明華一家就走了。

很多圍觀的人早就逃走了。

誰還留在那裡等死?

留下的,只有越連,和素卦兩個人。

還有一個絲毫不能發揮作用的祈祭。

越連抱著祈祭,她不能把他放下來,因為如果放下來,素卦和她就有了兩個分開的弱點——要防著黃衣人拾劍,又要防著他傷害祈祭,所以不能放下,抱在身上,委實縛手縛腳,所以一時三刻,也奈何不了這個怪人。

略略僵持了一陣,素卦每一轉身,衣帶風起,越連就聞到依稀彷彿的蓮花的清香,若有,若無,然後在打到第一百一十四招的時候,素卦一個旋身側點,封住了黃衣人右半邊身體的經脈,衣袂一飄,一蕩,後躍,落地,眉目見的冷冷的傲,與譏誚,都化開成了浮蕩的氣質,在衣袖間,在眼眸裡。

他向後一躍,就落上了一開始就被他踢飛的那支怪劍,也保證黃衣人決對不會再奪劍得手。

越連加上一腳,然後放下祈祭,對著素卦道,「你讓開。」

她要用這柄劍,鮮血淋漓的讓這個怪人死,讓他知道,他殺人的時候,別人的痛苦,恐懼,和不幸!

素卦側開一步,他從來不會憐憫,即使,他明知道,越連是真正敢愛敢恨,說得不好聽一點,就是心狠手辣,她絕沒有那一張臉看起來的文秀溫柔,她是那種,決定了就一定要完成,正道不成就修魔道,殺人不成就殺鬼的那一種女人。

所以,她要殺人,他一點都不感到驚訝,他也不會憐憫,因為他很清楚,越連,本就是心狠手辣的女子。

他自己也很無情啊,其實——越連也很無情——放棄那個五年來對她好的男子,就像放棄了一雙筷子,一對鞋子,一種長期伴隨,卻又無關緊要的東西一樣,丟棄了,便決不會多看一眼。

他們從祁連山上下來的人,其實——都很無情——所以,即使要多承受苦難,也是應該的。

越連一手抄起了那柄劍,手腕一翻,劍光冷冷的一閃,無聲無息,流星淡月一樣一劍刺了過去。

「住手!」一聲斷喝,一個人人影一幻,一手架住了越連的一劍。

要架住越連的劍決非易事,但是來人架得很輕鬆,來的不僅是一個人,而是一幫人,只不過後面來的人來的沒有這個人快!

素卦眸光一閃,夾手點出的是「驚蟬」之術,這是道術,已非武功,來人居然讓素卦一動手就是玄門道術,可見素卦的敵意。

素卦一指點出,來人立刻縮手,順手把越連推了出去,然後抄起地上的黃衣人,才正色對素卦道,「此人我尋之已久,所犯之事甚多,死不足惜,但是不經律法所正,不可動手,否則便是殺人之罪!素卦你在皇城日久,不會不知吧?」

素卦淡淡的道,「我知道,那又如何?」他和聿修從來沒有交情,唯一知道的,是聿修掌管大宋朝的律法,身為朝廷御史中丞,武功了得,開封內外,豪傑甚多,卻沒有一個是聿修的對手。

那又如何?聿修還真的是被他問得微微一怔,這個人,把殺人之罪,當作「那又如何?」律法正義,是聿修當作畢生追求的東西,而在素卦眼裡,卻是「那又如何?」他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白晰的臉上泛起一陣紅暈,「這個人我要帶走,至於那又如何,問你,為何看見此人屠殺鎮民會出手相救,你並不是真的不在乎,只不過以為自己不在乎罷了。」聿修說了一段根本不合適他說的話,頓了一頓,才道,「這是前幾天聖香追問你去哪裡的時候,則寧說的,他們——都很關心你,希望你,不會讓大家失望。」

素卦揚眉,眼中是清清楚楚的驕傲之色,他的意思,是在說,「你們失望與不失望,與我何干?」

聿修不再理他,他本就不關心這種事情,他眼裡,這個兇手比素卦重要千百倍,示意晚到的捕快把人逮捕拿走,指揮若定。

越連看他如此清閒的拿人,不禁冷冷的譏諷了一句,「果然這世上,官府的動作,永遠都是最慢的,這裡若等著你來搭救,早就一個都不剩了!你倒是教訓人教訓得利落清閒!」

聿修充耳不聞,拿了人,準備了離開,「還有人等著我,素卦,後會有期!」

一大群人,浩浩蕩蕩的來,又浩浩蕩蕩的走了。

雖然越連很鄙夷,但是,帶走了就是帶走了,她打不過聿修,在剛才那一架,就已經表現得很清楚了。

素卦眼見聿修走了,他一句話也沒有多說,抱起祈祭,轉身就走。

他本來就已經走了,所以也不必道別。

「師兄——」越連追了上來。

素卦回身,用疑問的眼神看她,他以為,追尋著越連的呼喚來,做完了事情就走,她不是擅長牽掛的女子。

越連追了上來,伸出手來,解開了她原本包紮在素卦頸上的紗布。

傷口——迸裂了——她什麼也沒說,解開了,整理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打了一個結,抬頭看了素卦一眼,微微一笑,「保重。」

越連的溫柔,素卦從來沒有見過,他只見過當年冷冷的怨恨,和強調結果的頑固。

她溫柔的時候,真的,也有一點點像蓮花,經歷了極苦之後的清,和學會收斂,學會沉澱的雅然,她現在像一個女人,而不是當年任性而妖異的那個少女,似乎不再為了她相信的感情,可以生,可以死。她五年來,也許學會了愛自己,規劃自己,沉澱自己,保護自己。

那他自己呢?

五年的閉門清靜,落花,寂寞,無聲,究竟,學會了什麼?

是選擇了忘記?

他突然開口,「祈祭——留在你這裡。」

越連一怔,「你不是要帶走他?找大夫治好他的瘋病?」

「他留下,你——希望他留下,不是麼?」素卦這樣說,「我把大夫找到這邊來。」

這是素卦的體貼嗎?越連想問,突然很想問,因為失去了明華,就代表著,再沒有人會關心她,而除了這兩個從祁連山上下來的怪物,又有誰,可以相互理解,相互關懷?

那關懷,是必然的啊!因為她突然清楚,除了彼此,他們誰也沒有,就像兩隻彼此舔傷的野獸,揹負著五年前的痛苦,無論這五年是假裝過的很好,或者假裝過得很輝煌,心裡的寂寞——都是一樣的啊!

因為無人可以瞭解那個痛苦,所以,即使有人希望接近,希望瞭解,但是,那是——徒勞的,不是麼?明華於她,始終,只是感激,而不是感情。

「師兄——」越連五年之後,第二次很認真的看了素卦的臉,素卦的眼神,「其實你不覺得,我,最應該嫁的人,是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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