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祭的發力,使他兩隻手控制的兩個人漸漸的靠在一起,素卦的右頰,輕輕的貼上了越連的左頰。
一時間,冰冷,卻又溫暖的感覺,素卦為什麼不抵抗?因為,他還是愛著祈祭的?越連已經連掙扎都很困難,但是她看了素卦一眼,眼裡的是冷笑,無聲的說,「你甘心麼?」
素卦頸邊的血,在流。
他微微閉上眼睛,然後睜開,無聲的念著什麼。
突然祈祭「呼」的一聲倒退了出去,放開了他們兩個,惡狠狠的瞪著素卦,「絕血之術!」
越連心裡一跳,絕血之術,素卦什麼時候連成了這種道門的奇術?絕血之術,是一種自衛之術,以己身之血為盾,防禦任何的傷害,只要先傷自身,就表示著沒有人,可以進一步傷害他!當年,連祈祭都沒有連成,因為絕血之術難練,容易走入歧途,而且,不能傷敵!怪不得素卦不反抗,因為他是有絕對的把握,祈祭傷害不了他!除非他存心讓祈祭傷害!
她跌落在地上,困難的咳嗽換氣,素卦他不是弱者!不是!她抬起眼睛,看著花樹影裡,靠樹而立的素卦,又看著背蓮塘而立的祈祭,一地翻滾的蓮瓣,他們——要打起來了,真的要打起來了!她幫哪一個?
如果是五年前,她必定毫不猶豫,害死素卦,可是如今,如今,她要幫哪一個?
「等一下!」越連大叫了一聲,她跳了起來,掠到了兩個人中間,「住手住手!」她轉身迎上祈祭,「你就算是打死他,他也不會愛你的,他愛的是我,你知不知道?他愛的是我,所以你無論做什麼,他都不會愛你的!他不是蓮花!他不是!」
她衝了過來,突然說出這種話,祈祭震驚,素卦也震動了一下。祈祭轉過眼神看她,震驚詫異不可置信荒謬可笑種種感情都在他的眼睛裡,「你說什麼?」
「我說,他愛的是我,你就算打死他,再打死我,他愛的,還是我,祈祭你明不明白?他如果決定不愛你就永遠不會愛你,你就算打死我們兩個人,也不能改變什麼!」越連的眼神是清晰是苦澀,也有一分堅定,「就像你,決定了不愛我,就算我打死你,你還是不會愛我的,不是麼?我不能挖了你的心出來更改,你也一樣不能!認輸吧,祈祭,你不是什麼都可以控制的,也不是所有的東西,都一定會聽你的安排。」
素卦緩緩的呼吸,緩緩的平靜他的心情,他知道越連是在冒險,妄圖——停止這一場沒有必要的生死之戰。
但是她口口聲聲說他愛她,一聲,兩聲,越連,不要說了,難道你不知道,人對一再重複的東西,總是有相信的傾向,何況,你說的那麼動情,那麼動情!
「認輸?」祈祭一聲冷笑,「祈祭是從不認輸的人,越連你跟了我那麼久,難道你不知道?」他挑眉,指著他們兩個,「你們兩個相愛?你們兩個相愛,所以你背叛我,你不肯愛我?」他戳指著越連,然後又指素卦,「是不是?」
越連轉過去哀求的看了素卦一眼,然後回答,「我愛過你,但是,是你不肯愛我。素卦愛我,所以他永遠不會愛你!」
祈祭盯著素卦,一字一頓的問他,「你說,你是愛她的?」
越連揹著素卦,不敢看他的臉色,也不知道他會如何回答,她決定,大不了,素卦不回答,然後祈祭發現她在欺騙他,欺騙他對素卦死心,然後祈祭打死她。無所謂了,如果他們兩個,兩個對她而言最重要的人要在她眼前決生死,雖然其實那個感情與她毫無關係,但是,她寧願先死了吧,不想看見任何一個人濺血,即使素卦的絕血之術,也不可以抵抗致命的重傷害!
一陣沉默,然後素卦輕輕咳嗽了幾聲,因為他的頸項剛才被祈祭掐得太久了,咳了幾聲,他才慢慢的道,「她是我的妻子,我愛她。」
越連整個臉都蒼白了,他怎麼可以——說的如此平靜?就像——真的一樣!她面對著祈祭,本來很不想哭,但是居然,眼眶溼了,眼裡浮起的東西,盈盈的,倒影出祈祭的詫異,與震怒的眼睛。
「你愛她?」祈祭怒而有驚的看著素卦,「她有什麼好?」
素卦回答,「她沒有什麼好。」
「她有什麼值得愛?」祈祭的眼光流連在她和他之間,似在辨別,他們兩個的話,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真情?
「她又有什麼不值得愛?」素卦心平氣和的道,「愛,還是不愛,本都是你,和我的感覺而已,沒有什麼道理的,」他淡淡的道,「就像是我,我也沒有看出,我有什麼值得你愛?為什麼你選擇我,也就是我為什麼選擇她,為什麼你不愛她,也就是為什麼我不愛你。」
如果他的回答激烈一點,也許祈祭還是會震怒的,但是素卦如此平靜,如此冷漠的回答,卻激不起祈祭的激憤,也看不見石頭跌入水中的波瀾。
「如果沒有她——」祈祭的身上翻動著殺氣。
素卦很快的打斷他,「你殺了她,我和她一起死。」
祈祭卻默然了,然後問,「你會和她一起死?」
「會。」素卦肯定。
他頸邊的傷口仍然在流血,但是祈祭的眼力很好,他還是看見了上藥的痕跡,然後看見眼裡含淚的越連,這一切都很完美,一個冷靜寂寞的男人,和一個頑固偏激的妻子,他願意和她一起死,她為了他而哭。
所以祈祭默然了,沉默了很久,「我殺了她,殺了你,你們還是相愛的?哈哈,哈哈!」祈祭突然笑了起來,「那為什麼你要救我?為什麼你要甘心被我咬那一口?」
素卦回答,「我欠你的,」他冷冷的回答,「你是為了我瘋的,我當然要救你。」
「那我咬你的時候,為什麼不躲?」祈祭像抓著最後一根稻草,狠狠的問。
「我躲了,你就會就此算了?」素卦的無情,至此表現得徹徹底底,「你最終都是要咬這一口的,因為你也覺得,是我欠你的。」他寒意的看著祈祭,「難道不是?」
祈祭不能說不是,然後他無法證明素卦是愛過他的,狠狠的瞪著他,只因為,他雖然可以縱橫一個世界,卻真的無法強迫,一個人,必然要去愛另一個人!
強者的挫敗,是比任何人的挫敗,都更顯得無力,與無法挽回。
越連就在這個時候走過去,輕輕的,也柔柔苦苦的,吻了素卦的臉頰,然後與他並肩而立,看著祈祭。
素卦輕輕伸手攬住了她的腰,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後撫順她的長髮,抬起她的下額,吻了她。
他吻得如此自然而毫不猶豫,越連閉起眼睛,抬起頭來,眼淚從眼角滑落,像閃過了一剎那的流光,她的臉頰柔和,膚色粉晰,像那一種初開的蓮瓣,微粉,而微白,唇色微紅,也是那一種粉色的微紅,都閃著潤澤的光。
素卦的黑髮微微零散的落了幾縷髮絲,低頭吻她的時候,那髮絲微略遮住了他和她的眼睛,長長的零落下來,沒有隨著風飄,只是靜靜的搖晃,讓人看不清他們的旖旎。
花樹風過,搖落了一陣繽紛雨,那輕輕的落花,漫天的飛,地上翻滾的蓮瓣,依然起伏不定的蹁躚,蓮雖枯——香依舊——這是一個別人無法插足的世界,即使是祈祭,也不得不看見挫敗,看見他的孤立,和無能為力。
要他們兩個死?祈祭不是做不到,但是,有什麼意義呢?他會變得快樂麼?
一直——是愛著素卦的,因為那一眼的觸動,看見了他眼裡的寂寞,因為喜歡蓮花,而他就是蓮花,因為喜歡明月,而他也就是明月,就像喜歡一種漂亮的東西,一種愛好一種很值得珍稀的東西,而守候著,看著。
但是素卦卻不再是那種願意,或者說默許他守候收藏的那一種漂亮的東西,他開始有了他自己的意思,他要離開,他娶了妻子,他愛上了越連,所以他就痛苦了,因為他心愛的那一種漂亮的東西,變成了別人的,他對他這個喜愛的漂亮的東西,卻付出了太多的感情。
按他的脾氣,與其這個東西給了別人,他是斷然要打碎的,但是——為什麼下不了手呢?
為什麼下不了手呢?他和她擁吻,他和她擁吻!
祈祭突然厲嘯了一聲,他一縱而起,在蓮塘上「呼」的飛轉了一圈,依然帶起一片狂砂落葉一陣旋轉,然後他一縱而去。
他突然決然就走了。
素卦沒有立刻放開越連,他只是輕輕的,有點顫抖得抬起了頭,似乎是想說一句,「對不起」,但是他沒有說出來,因為越連抬起頭來,繼續吻了他。
她吻得那麼絕望,那麼充滿了決裂的痛,她吻他不是因為她愛他,而是她在發洩她的絕望,和痛苦!她是愛祈祭的,而她卻親自逼走了他,親自逼走了他!
他沒有反抗,也許他從來就不是喜歡激烈反抗的人,他只是一貫接受,然後冷冷的譏笑,如今也是,他任她吻,也感受著,她的冰冷,和顫抖的感情。
然後他也繼續吻了她,忘了吧,畢竟已經經過了如此多次的決裂,難道,你還不能忘了他?這一次痛過了,就不要再痛了。
而越連也回吻著他。你這樣逼走了他,難道你心裡,真的沒有一點痛,因為,你畢竟是——愛過他的——忘了吧,愛上祈祭,就是愛上了痛苦,他不合適愛任何人,也不合是被任何人所愛,我吻了你,就代表著,我最後的歸宿是你,我落下來了,嫁給了你,我的人是你的,吻了你,我發誓,終有一日,我的心也會是你的。
我們是被逼著相愛的人,因為不希望跌入無休止的痛苦,所以,選擇相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