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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祁連山·蓮花血 第八章 祀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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祀風師的日子。

天色光明,天清雲朗。

素卦一身道袍白衣,衣袂俱飄,站在祭神壇上。

身前是道壇,但道壇只是個擺設,以素卦的能力而言,並不需要道壇做法來支援他的施術,但是必要的擺設還是要的,否則,就不和了習慣規矩。

太宗一邊看著。

兩邊華蓋重重,流蘇處處,祭神壇下,不知多少人在眼睜睜看著素卦做法,有些人是好奇,有些人是敬畏,都等著,風來,雲開,雨下。

祀風,祈雨,是一種年來的習慣,每一年,都做一場道法,來預測吉凶,祈求風調雨順,國家興泰。

素卦雙手空空,並不拿道壇上的桃木劍,風過衣袖,漫身飄浮。

萬眾矚目,就等著他,開壇,做法。

越連沒有來,不過她來到了宮門外,憑著她和素卦的道術感應,她可以知道,素卦的每一個感覺,和反應。

——在她沒有愛上素卦之前,她和素卦的感應,都沒有如此的清晰——因為她沒有付出了真心去。

而如今,她清晰的知道,祈祭,是一場有著狂風的夢,而素卦,是她願意用細心,去體味和感受的人,他不是祈祭,他有著太多脆弱的地方,而用來防護的,只是一層孤意和寂寞的氣質,很容易——受傷的,而且,那傷痕不易消退——素卦在祭神壇上走了一步,眼望著遠方,微微蹙眉,還未施法,他就感覺到了一股怨氣隱隱脈動,直迫眉睫,今日祀風,必然要比前幾日來得困難。走了一個八卦之形,他低低的開始,「太嗥御氣,句芒肇功。蒼龍青旗,爰候祥風。風起!雲開!」

天色驟變!晴朗的天,乍然成了烏雲密佈,然後雲與雲之間的天色是明黃的,雲色,卻是灰黑的!

祭神壇下一片譁然,沒有見過變化得如此驚人的天色,一股隱隱不吉的預感在飄浮。

好——沉重的壓力!

素卦幾乎又是一口氣換不過來,是滿野的孤魂在呼號,是千百的幽靈,集合而成的怨氣!他一個人,成了這所有怨氣所憎恨的目標!雖然誰也看不見,但是他的衣袂,已經被逼得貼身扯動,凌厲的飄。

越連人在宮外,乍然見天色大變,然後心頭一震,陡然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壓力,淒厲的怨氣,「乓啷」一聲,她本在開封大街靠近宮門的地方的茶館裡喝茶,手裡的茶碗跌了個粉碎,她很清楚,要出事了!

要出事了!他中毒在身,出去祀風本就很危險,只不過仗著他的絕血之術,所以可以一如常人,如今敵手如此之盛,他就算無傷在身,恐怕,也是抵抗不了的!

她從來沒有感受過如此的天地的變動,是誰——破壞了平衡?否則,這世上的鬼本就不多,那裡可以一時之間,聚集了如此多的怨靈?

師兄!我來了,你等一等,我馬上就來!你不要勉強,不要勉強自己祀風,不要勉強自己對抗這所有的幽靈,你要記得我,記得我,我在這裡,你不可以——拿了自己的命,去賭了你的驕傲!

記著我在這裡——我來了——等我——她從茶碗跌落的那一瞬間,就從椅子上躍了起來,茶碗跌碎在地上,她已經出了門口,後面老闆叫,「姑娘,你的茶水錢——」她已經去得遠了,甚至,一提氣,翻過了宮牆。

我來了——所有的變故,我們一起承擔,即使要因為驕傲賭上了性命,那也——要是你和我的命!

素卦深深吸了一口氣,他若祀不起風,他就不是素卦!

即使是這樣淒厲的阻力,他也非祀風不可!

他要做,就一定會做到!

「驚蟬!斷舞!」他猛然抬頭,拂袖上了天空,那滿天的幽魂!

「嗚——」這兩符一齣,即使是看不見邪靈的人,也都聽見了鬼哭——那種從腐敗的地府深處,傳出來的哭泣——像響徹整個天空,又來自遠遠的天地之交,沒有開始的地方,也沒有結束的地方——眾人為之失色。

「素卦大人招出了鬼,皇上——皇上我們快走——有鬼——有鬼——」

太宗看著天色,還沒有發話,祭神壇上素卦「錚」的一聲,撤出了他自己的道壇兵刃——是長劍,卻不是桃木劍,是一柄真正的,軟刃的長劍,明光閃閃,映得人眉目清明,冷光照水,寒意逼人。

「素卦大人要行刺皇上——」

「他居然私藏兵刃——」

「來人啊——」

四面八方,都是一片鬼哭狼嚎的叫聲,人人都叫著要保護皇上,人人都想著四散奔逃,人心惶惶。

太宗不回答,就看著素卦的一舉一動。

素卦出劍,並沒有刺向哪裡,沒有對天對地,自然更沒有一劍刺向太宗,他一劍劃破了自己的手腕脈門,鮮血湧出,劍上染血,如蘊染了一份淒厲的胭脂,他揮劍,劃劍符,劍光閃爍,冷冷的反射在祭神壇下眾人臉上,眼睛裡,都不禁要為這一份淒厲而感到觸目驚心!

他顯然是遇上了障礙,所以不得已破血出劍。

還沒有人見過素卦使劍,也不知道,他這樣劍上染血,然後走步揮劍,成太極之態,是一種什麼樣的神通,但是,顯然,如果不是與上了麻煩,素卦是不會這樣傷害自己的。

「太嗥御氣,句芒肇功。蒼龍青旗,爰候祥風。風起!雲開!」

素卦出聲的,依然是這一句。

話音剛落,天色驟然明亮,清風雲氣徐來,剛才的烏雲和明黃的天空剎那間消失了蹤影,一聲鳥鳴,一隻白鶩甚至飛過了天空,然後人人衣袖飄動,風,來了。

壇下眾人,都是震驚甚至帶了一點點「懼意」地看著素卦。

從沒有見過素卦的氣勢!

也沒有見過,他的道法和數術,究竟是到了何種境地?今日是第一次,看見他如此的威勢,如此淒厲到了極點的祀風!

素卦衣袖染血,劍刃上的鮮血卻變成了黑色,他「霍」然收劍,劍負在後,眼色一般的冷冷縈繞著孤意,絲毫沒有顯出如何吃力的樣子。

但是祭神壇上,鮮血處處,不知道是素卦自己的血,還是什麼其它東西的血。

風來了,是一陣大風,祭神壇上的大旗扯竿飄動,獵獵做響。

素卦緩緩在壇上走了兩個太極步,才開口,要向太宗交待祀風的事情,已經完結。

天色突然乍然一黑,一亮,一黑一亮之間,一道閃電,直打祭神壇素卦!

風依然在起。

素卦驟然望天,翻腕,「錚」的一聲,他把長劍擲了出去,吒道,「無憂者清古而憂者靈!怨生東南,煞!」

「澎」然巨響,那閃電打在素卦長劍之上,暴出了人眼幾乎不可直視的電光,暴然,然後閃電數道分支,劈在了祭神壇上!

素卦人在壇上!

他只有一個人!卻面對著三道閃電!

「師兄!」一個人影千百丈外的直掠過來,直接撞在了素卦身上!

「澎」的一聲,一道閃電的分支,直接打在了掠過來的人背後,不過來人早有準備,扣指回彈,一個道符,點入了閃電之中!

素卦被撞了出去,卻牢牢地抱著來人,在壇上一個飄身翻滾,旋身,踢起了道壇上的桃木劍,直踢入另一道閃電裡!

「啪」的一聲,那桃木劍登時乾焦枯燥,而閃電卻也過去了。

還有一道,祭神壇邊似乎有個東西飄過了一下,像個人影,又不像人影,從壇上一晃而過,那閃電就消失不見了。

一剎那間,大變突生,血濺祭神壇,壇下呆若木雞,但再呆的人,也知道這是道術的撞擊!是素卦,和其它道術高手的撞擊!

「越連,」素卦抱著越連,剛才那道閃電幾乎可以要了他的命,如果越連不為他撞開一道,他必要重傷在一道之下,「你是故意的。」他低低的道,「故意——學祈祭,要我一輩子記住你?你為我而死?為我而死?」

越連用力一掙,「我不會死,你不要咒我,」她的背後,縛著一個銅鏡,被閃電一劈,銅鏡破裂,卻也把閃電的威力,反射了一些回去,那閃電其實不是閃電,是某人的道法,並不是真的閃電,「我告訴你,這一場變故,是東海門,東海門的同道,也就是師父的師弟,我們的師伯開始的,我見到師伯了,剛才在我衝進宮來的時候,我看見他了!」

素卦一手拆散了她背後碎裂的銅鏡,他手掌一觸,就感覺到濡溼和溫熱,「你——受傷了——」指尖接觸血的感覺,絕不是第一次,但是,只有這一次感覺恐懼,從來不知道,鮮血——觸控起來,是很恐懼的感覺!

「我受傷了,但是不會死。」越連掙扎著起來,「我還要——留著命,和你一起,你如果——要用命來證明驕傲,我也——陪你!」她突然笑了,「我很開心,你沒有用更加淒厲的手段來對抗師伯,我本來以為,你會啟動擴魂大法,然後駕馭幽魂,賭上你自己的命,但是你沒有,你沒有,你用了劍符。我很開心。」她從素卦懷裡坐起來,準備離開的時候,問了一聲,「我很開心,因為你至少顧慮了你自己,我可以認為,是為了我嗎?」

素卦沉默,為什麼沒有用立決勝負的極端之術?為什麼?他是那樣驕傲的人,僵持——不是他的性格,但是他顧慮了,他沒有為了他自己的驕傲去死,是為了——她麼?

他依然沒有回答。

她也不期盼他的回答。

臺下人頭攢動,呼號來去,紛來迭致,太宗的鑾駕太緩緩後退,大概知道這裡危險,所以在移駕,各種侍衛在進場。

天色在變幻,乍明乍暗,但風依然在起,一陣一陣,帶著落葉在飛。

素卦和越連相扶著站起來,越連凝視著天,低聲道,「這是幻象。」

「不錯,這是幻象,師伯人在不遠處,滿天的孤魂野鬼,也不知道他從哪裡找來的。」素卦點頭,「太過宏遠的怨氣,如果擴魂之術一個駕馭不了,就是反齧自身的大禍,師伯野心勃勃。」他沒說下去,卻是冷笑了一聲。

「他喜歡駕馭幽魂是他自己的事情,我不擔心他,我只擔心你。」越連抬頭,看著他的眼睛,「你剛才消耗了很多元氣,我感覺得出來,沒有事麼?你的殘蜂之毒——」她不是看不見他眉宇間淡淡的倦色,他的絕血之術本就忌諱流血,而偏偏他剛才施展「劍符」,流血無數。

「我如果死了,一定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給你。」素卦一句話堵住她所有的關切,冷冷淡淡的道,「包括內力,和道術,以及——我所有的血。」

越連猛地挑眉,「難道你以為,我對你好,是為了你的道術你的血?」

「不是,」素卦一手扶在她背後,滿手都是越連的鮮血,他輕輕的幫她拿掉她背後銅鏡的碎片,一點一點的,輕悄無聲,「如果——」

如果什麼?越連在等待,但是素卦卻依然只說瞭如果兩個字,就沒有下文了。

他的語氣很飄,像醞釀著某一種感情,但是他沒有說出口。

心跳一跳乍停,又重重的落下,撞擊得心裡好難過,越連狠心一剎那硬生生忘記他的「如果」,「師伯如果出來了,你至少要保證,你不會死。」她不提任何過分的要求,也不強調,他要避災躲禍,那是不可能的,他是那種傲到骨子裡的人,不可能逃避任何的挑釁,但是她真的不放心,素卦的元靈,可能已經所剩無幾了。

「你也保證,你不會死。」素卦拿掉她背後最後一塊銅鏡的碎片,低低的道。

你也保證,你不會死。越連聽著,抬起頭來想笑,卻成了哭,他在乎她麼?在乎她麼?在乎她不要死對不對?在乎她——畢竟還是——和其它的人不同的,至少他要求她不要死,「我不死,我一定不死,你忘記了?我說,我不死,你死的麼?」她臉上的神情是笑的,但是,滑過臉頰的,是淚,不是笑意。

「痛麼?」他永遠只會問她痛不痛,卻從來不問其它。

「很痛。」她永遠回答很痛,他懂不懂?懂不懂?很痛,痛的,不是傷口。

幾個侍衛衝上祭神壇,「素卦,這天空——」

「是幻象。」素卦凝視著天空的某一點,眉梢上揚,「師伯,你出來吧。」

天色突然清朗,風在起,但是變化的乍明乍暗不見了,在祭神壇前方的是一位仙風道骨的老人,手裡拿著拂塵,像煞了圖畫上的神仙。

「師伯。」越連和素卦一起敬稱。

但是他們都沒有低頭,只是,微微做了參拜的姿態,即止。

「我說是誰這麼大本事,破壞了我設的道場,原來是你們兩個。」老者淡淡的道,「祈祭呢?不如也一起叫出來,和師伯作對,看你們這幾年,修煉了什麼神通。」

素卦一手一直放在越連的背後,他手腕的傷口,扶著越連背後的傷口,血,混合著血,交和著血,拆解不開,分不清楚,蘊染了他的衣袖,和越連的背後一片殷紅。聞言,素卦冷冷然開口,空氣中散佈著蓮花的清香,若有若無,清冷而乾淨,「未必修煉了什麼神通,但是,師伯妄動天機,破天地之衡,生煞厲鬼,不怕天遣麼?你控制如此多的幽魂,是為了什麼?為了——動搖天子之氣,皇室之威?所以要以煞氣鎮紫氣麼?」他素來不理睬宮庭政務,但是遇上了事情,他比誰都清醒。

老者正是道家東海門的師長東海道長,聞言冷笑,「你的悟感極好,一點即通,好過了我不少徒兒。既然如此識時務,何不和師伯我一道,以擴魂大法,清掃了這一整個大宋朝廷去?天下,本就是你我道術之士的,你看你我呼風喚雨何等神通,為什麼要屈居人下,做一個二等之民?受人指使?」

素卦微微側頭,「我不喜歡野心。」他一句話回答,即是回答,也是對東海的否定。

他從來都不喜歡野心。

越連輕輕一笑,「道不同,不相為謀。師伯你死心吧,莫說是師兄,即使是我,我也覺得我呼風喚雨何等了得,所以也曾經看不起這一整個天下,但是,我現在知道,道術要求不到的,其實是更多,而不是沒有。我有野心,但是,不是要駕馭天下的野心。」她抬起頭,盈盈的對著東海笑,「我的野心,是讓我愛的男人,愛我。」她這樣說,然後揚了揚眉,「我有野心,要快樂,師伯,你活了這麼多年,你快樂過嗎?」

東海怔了一怔,無法回答。

「他抱著我,我很快樂。」越連不在乎背後一陣一陣的劇痛,把背靠在了素卦手臂上,依偎著他,「我們不要天下,無論他到哪裡,我都追到哪裡,他就是我的野心。」她不知道,她這一靠,正靠在素卦手腕的傷口上,但是素卦依然緊緊的扶著她,抱著她。

東海冷笑,「你不是追著祈祭的麼?」他這樣說,語氣是極度的刻薄嘲諷。

「祈祭,是一個夢,」越連淡淡的回答,「一個永遠令我傷心的夢。」她搖了搖頭,「夢始終都是會醒的,雖然很痛,但是,會讓人清醒。」她頓了一頓,「師伯你就缺少這痛一痛,所以不清醒,不知道你自己在做的是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東海被她教訓的臉色大變,「你果然是西門的好徒弟,嘿嘿!」他的拂塵突然動了幾根絲絃。

素卦早就看在眼裡,他身周的冷冷的氣質在浮動,一指「黃花」點了出去,抵抗東海的暗襲!

越連一低身,抄起地上銅鏡的碎片就擲了過去,掠過幾點流離的精光。

東海卻在這個時候呼號了一下,「鬼啊——蒼天地府的鬼啊——」

滿宇呼應,「嗚嗚」聲響,素卦和越連眼裡的幽魂大盛,冉冉逼了過來。

「用擴魂之術嗎?」越連和素卦心中都掠過了這個念頭,但是不約而同,他們幾乎都立刻放棄了這個想法,要活下去!要活下去!不願意賭命,擴魂之術,也許可以立刻和東海決出勝負,但是,以他們現在的道術而言,是太勉強了,不足以駕馭魂魄,那就只有被魂魄吞噬。

活下去!其實不論是承認還是不承認,活下去,都是為了對方而活下去!

不必——開口證明的,人生在世,如果沒有牽掛,就絕對不會——有如此強烈的希望,希望自己——活下去!

滿天的魂魄在飄,鬼在哭,鬼在哭!

不用擴魂之術,怎麼辦?怎麼辦?

「我用指符!」素卦在滿天飛飄的魂魄之中很難得的叱吒。

越連夾手奪過身邊侍衛的腰刀,吒道,「我用刀符!」

兩個人齊心協力,指刀齊揮,只見素卦點出一指,越連刀光流動,合在空中,是兩個大字「誅邪」!

東海鬚髮俱飄,空中的魂魄一陣紊亂,被盪滌了不少。

「鬼啊——厲鬼啊——」他舉天狂呼,雙手高舉,看得見血液,在血管裡詭異的流動。

越連心中一定,他們兩個的配合,足以抵抗東海的擴魂大法。

就在她覺得心定的時候,素卦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喘息——「呃——」他閉了一下眼睛。

越連立刻警覺,殘蜂之毒——難道——「師兄!」越連心裡一陣驚恐,不是因為害怕敵不過這一天的鬼,而是,如果沒有了素卦她寧願立刻就慘敗而死,因為根本就不存在她努力下去的理由!

殘蜂之毒,還是發作了,縱然他可以呼風喚雨,但是他畢竟還是人,不是神,劇毒在身,還是要屈服的,除非他修煉成西門道長那樣的半仙之體,其實他本來已經可以接近不受傷害的程度,假如,他不需要渡血給越連的話。

素卦微微閉了眼睛,他看不見了,滿天的魂魄在飄,他看不見,但是很清楚的感覺到煞氣怨氣大盛,因為他的氣機突然消失了。

這樣,越連會很危險的,他咬牙,他答應過,如果他要死了,必定把他的一切,武功道術,和血,一起給了越連!他很快就會倒下去,手指的劇痛讓他完全握不起道符,身子在發軟,「越連!」他低呼了一聲。

越連在他身邊,立刻扶住了他,抱住了他,「你如果不把絕血之術過渡如此之多給我,也許你都不會出事!你看我,至今仍然是好端端的。」

素卦微微一笑,她好端端的,是他刻意製造的結果,特意給她過多的血,就是希望,她可以像平時一樣,生動得久一點。「越連,」他低低的道,卻也是很快速的道,「低頭過來。」

越連本來就扶著他整個人,聞言低頭,「你不要說話,大不了——」她想說,大不了,我帶著你逃走,或者我和你一起死,但是話還沒有說出口,素卦在她的頸側,也咬了一口。

「你——」越連震驚,頸側的劇痛不能抵消她的震驚,「師兄——」

素卦沒有咬得祈祭那麼深,那麼恨,那麼痛,他只是輕輕咬了一個缺口,然後把唇覆蓋在傷口上,把他的內力,道術,一起從這個血的傷口,灌了過去——越連一剎那間,只感覺到素卦嘴唇的柔軟,溫暖,和淡淡的蓮花香,一股溫暖的東西,順著頸項而下,直融入了她的身體————心,在那一剎那似乎不跳了,又似乎在那一刻跳得比什麼都快,她整個人是不會動的,因為已經全然的——不知道什麼叫做反應,不知道什麼叫做危險,她只知道,素卦身體裡的一部分,通過他溫暖的唇,融入了她的身體——從此,和她的心一起跳,和她的血一起流!

他說過,「我如果死了,一定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給你。」「包括內力,和道術,以及——我所有的血。」

他不是說笑的,他是認真的,其實——她是說笑的,應該——誰都知道,不是麼?為什麼他要當真?是她說得太認真了?但是她以為——她以為——她的認真,對素卦來說,都是一種玩笑而已,她認真,是因為自嘲,因為他從來沒有表示,有把她的話,當成真的。

她居然沒有哭,她居然一點也沒有哭,她已經呆了,如何還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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