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得好,‘黃大膽’,加油,咬掉那狗耳朵——」這大概是金遠市狗迷協會的夥計在高喊。
「咬死它——‘瘋子’——咬死它‘黃大膽’——看它還大發膽不大啦……」
然而,只那麼一瞬間,「黃大膽」和「瘋子」都成了狗咬狗——一嘴毛了。兩者都沒有咬死對方。也是因為撲力過猛過沖,雙方同時掙脫了對手的鉗制,又開始了新的格鬥。只見兩隻猛犬又迎面撲跳,那「瘋子」足足跳躍了兩米之高,欲以居高臨下之勢襲擊對手要害部位;「黃大膽」是久經沙場的老手,只那麼稍一側身,又躲過一劫。「瘋子」許是跳躍過高,用力過猛,落下時又著「黃大膽」前腳一蹬,就翻滾在地。正要滾身躍起,「黃大膽」卻早半拍踏上雙腿,隨之壓上整個身軀,咬住了「瘋子」的左耳,加之其體軀龐大,力量厚重,壓得「瘋子」一時掙脫不得,就索性擺出捱打的被動態勢。只見那「黃大膽」得意洋洋,高高在上,晃著腦袋在撕扯躺在身下的「瘋子」。看臺上一片噓聲、口哨聲、吆喝聲、叫罵聲。狗在競技場格鬥,立場各異的犬迷們在看臺上鬥,大多是在鬥嘴、爭吵、辯論,有極少的「犬迷」想打架了。
「繳槍吧,‘瘋子’。」
「回家吧‘瘋子’,敢與我們‘黃大膽’鬥!」
「繳個雞巴!繳槍!‘瘋子’啥時鬥敗過?」
……
只是一轉眼工夫,只見躺在下邊的「瘋子」抽身一個魚躍翻將上來。它的左耳已少了半塊,鮮血流滿了左臉。那「黃大膽」口中銜著半隻血淋淋的耳朵,正在勝利的沉醉中尚未醒悟時,受傷的「瘋子」已把它撲倒,同時閃電般地下了嘴,深深地咬住了「黃大膽」的額頭。我看得很清,那頭部的一撮連毛帶皮的東西都進入了「瘋子」的大口。許是因為過於疼痛,只聽見「黃大膽」一聲嚎叫,半隻耳朵從口中滑落出來,欲奮起四蹄及整個軀體瘋狂地向「瘋子」撲去。此刻,看臺上的喧嚷壓住了競技場的聲浪,各持己見、愛憎分明的犬迷們不顧一切地呼喊著,揮舞著手和臂,支援「瘋子」的犬迷們喊叫聲特別尖厲:「咬死‘黃大膽’!咬死它——」而傾向於「黃大膽」的人們則在高喊:「翻過來——‘黃大膽’——加油——‘黃大膽’——」
裁判看看「黃大膽」的主人歐陽一珠,這人根本沒有退卻之意,自信又凝重的神情表示要繼續戰鬥;裁判又看看「瘋子」的主人西門炮,這人更無罷戰之意,一臉的執著明確地告訴裁判:自己的「瘋子」已失去半隻耳朵,不報這掉耳之仇別說是「瘋子」,就是我西門炮也咽不下這口氣,遠近方圓哪一次鬥狗賽事我西門炮的「瘋子」吃過這虧……
兩隻猛犬繼續勇敢地搏鬥、拼殺,兩個犬主的心情隨著愛犬瘋狂的叫囂而劇烈地跳動著。
經過數分鐘鏖戰,「黃大膽」終於擺脫了被動局面,但是卻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它的額頭被揭掉一層皮,鮮血流淌過後,朦朧地露出慘白的額骨了。這時刻,兩隻鬥犬已打紅了眼,早沒了懼怕之意,只剩下拼命之勇。下邊的打鬥更加驚心動魄,險象環生,血淋淋的場面令人心驚肉跳,慘不忍睹。競技場裡撕心欲裂的慘叫與拉拉隊玩命般的吶喊譜寫出另一種命運的交響。鬥狗協會理事長問我是否第一次看這種打鬥。我說,以往只是看過民間的兩隻狗打架,打鬥不大會兒,敗者就夾著尾巴逃匿而去,哪裡像這種鬥法?理事長說,憑他的經驗,這兩隻狗若鬥下去,肯定要鬥死一隻,否則是不會罷休的。我問,這是何故?他說,這兩隻狗都屬不會敗退更不怯陣的鬥犬,它們的生存品性是寧折不彎,寧死不屈。這種行為就是這種鬥犬的品質,這類鬥犬的後代也是這樣的執著。
也許是這種緣故,大約30分鐘過後,場上裁判吹哨暫停。他沒說比賽停止,只是讓雙方牽著自己的愛犬到下邊休整休整,意在讓人與犬都冷靜冷靜,小憩小憩,不要一味追求義氣。愛犬真的犧牲了,那是很悲痛的事,對犬的主人可謂暈倒性的打擊,甚至使他一輩子恢復不過來元氣。兩個主人牽著狗去洗面整容了。不大會兒,裁判宣佈:「黃大膽」與「瘋子」相鬥,打成平手,不分勝負。兩位主人經裁判調停磋商,達成協議,擬在下次鬥狗時再做較量。下邊由夢靈縣的小黑貝與河澤市的牧羊犬比試。
我已沒有情緒再看下去了,就對理事長說,省裡有領導就要到來了。事先約好的事,我得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