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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陸公子的出現(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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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時錦溫溫道,「別的人我動不動都無所謂,但我怎麼會傷你?這世上若有一人值得我猶豫,那也只剩下你了啊。你不必妄自菲薄。」

她這話是對劉泠說的。

這樣溫情脈脈的話,劉泠面無表情,當作沒聽見。她實在很瞭解徐時錦,雖是好友,但若有必要,徐時錦下手並不會手軟——她頂多留劉泠一命而已。

徐時錦的話不能完全當真,但眼下看,徐家和錦衣衛糾纏並沒有好處。陸家是因為正好有把柄在,迫不得已,徐家只用坐山觀虎鬥就好,何必摻和進來?所以暫時來看,徐時錦的話是可信的。

雖則如此,錦衣衛還是決定留下來,又查了一番。期間沈宴忙得腳不沾地,劉泠似喜歡上之前去的那個村子,三不五時跑過去玩,也沒人說不許。過了幾年,寧州這邊的事告一段落,眾錦衣衛跟徐老將軍告別,準備上路。

給爺爺祝壽結束,徐時錦也該離開此地。她果然是個心思玲瓏的姑娘,怕自己的同行讓沈宴懷疑困惑,便跟他們打了招呼,先行回鄴京。坐在馬車上,掀開簾子看遠去的寧州,侍女遞過來一杯暖茶。徐姑娘撫著茶蓋,莫名其妙地笑了一聲。

「姑娘,你笑什麼?」侍女暖香好奇問。

徐時錦靠著軟墊,聲音慵懶帶著玩味,「刺殺錦衣衛,虧陸家想得出來。一次不成功,還想刺殺第二次、第三次。那位主事的人,可真是沒腦子。等沈宴回到鄴京,就是錦衣衛對付陸家了。陸家仗著自己百年世家,敢跟錦衣衛叫板……誰不知道錦衣衛現在是陛下的新寵呢。看不清事實的蠢貨,竟然這麼多。我實在高興。」

「陸家當然不能跟姑娘你比啊。你可曾是陛下御前女官,有什麼是姑娘你不知道的?這方面,陸家的人脈通不到,當然會犯錯啦。」暖香不著痕跡地誇自家姑娘。

徐時錦並沒有被誇得衝散理智,她摸摸侍女的頭,溫柔道,「不,陸家出此昏招,完全是因為下令的人腦子笨,急功近利而已。若是陸銘山主事,他不一次殺了沈宴,就不會再出手了……現在主事的那位,該是陸銘山的弟弟陸銘安吧?比起陸銘山的手段,那位到底差了些。」

「總之,陸家現在已經陷入被動了。」暖香道。

「嗯,鄴京那邊知道陸銘安做的事,肯定要氣瘋。陸銘山他……等等,讓我想想,」徐時錦突然坐直身子,笑容收了回來,眸子微閃。半晌後,她才沉聲,「我真是小看陸銘山了。他離開鄴京大半年了,我一直以為他是被家族排擠,去執行別的任務。他遲遲不歸,我也一度以為是他此行不順。但現在想來,他定是知道了雲奕被錦衣衛擒拿的事,定是要藉此,給他那個心性急躁、想和他爭權的弟弟一個教訓。」

「他要在陸家出人頭地,要入陸家長輩們的眼,本來就比有母家照拂的其他人困難重重。這種得罪錦衣衛的事,他當然不會做。」

「那就是說,在錦衣衛一行順利入京前,陸公子都不會出現了?」暖香微驚,畢竟在姑娘的盤算中,陸公子是應該在路途上被郡主一行阻一阻的。

「不,他會出現。」徐時錦重新恢復鎮定,清淡的笑容又回到了她面上,再次懶怠地往後一靠。厚簾因馬車而晃動,偶有一線光照進來,映得她美麗的面孔如冰雪般聖潔。「陸家招惹上錦衣衛,出了這麼個昏招,爛攤子當然需要人收拾。陸銘山不就是等著這個機會嗎?再者,嶽姑娘和阿泠在一起,他自是坐立不安,迫不及待想解決這件事。」

「姑娘你真是算無遺策,」暖香真心誇道,又遲疑,「但婢子看來,郡主現在似乎和沈大人有些不清楚,郡主畢竟是姑娘你多年的好友,姑娘還要繼續算計郡主嗎?」

「我怎麼敢?」徐時錦笑,「有沈大人在,我怎麼敢針對阿泠?沈大人的手段,我可不敢嘗試。」

暖香稍微放下了心。在她心中,自家姑娘為了利益,誰都可以犧牲。這些年,姑娘過得苦,但也走得偏執。她越走越遠,她們這些和姑娘親密的下人,總擔心姑娘一回頭,再也找不到回來的路。但這些她們不敢說,畢竟連長樂郡主都預設,不在乎。

暖香只希望,人來人去,長樂郡主會一直陪在姑娘身邊。郡主口上說「隨你去死,求我也沒用」,但若姑娘遇難,郡主一定會拉姑娘一把。姑娘至今還保留著她和郡主的友情,藏在心底最深處,不讓任何人碰觸。那是她心中最後的希望,她不想放棄。

暖香希望姑娘永遠不要放手。當姑娘什麼都無所謂後,就是她再也無法回頭的時候。

暖香聽到徐時錦款款道,「暖香,你不知道,回到鄴京後,你才會發現,阿泠和沈宴,是不被祝福的一對。你大概覺得我重利,我雖然重利,雖然也會傷阿泠,但不會往阿泠心口上插=刀。那些人卻不一樣……這世上如果有一人真心希望阿泠和沈宴走到一起的,那也一定是我。」

「我沒那麼善良,但我也不冷情。」

這世上的人,本就如此。捲入那個圈子,就往往身不由己。他們都在那個圈子裡,只有劉泠游離在圈子邊緣。她隨時可入,也隨時可出。劉泠自己活得跟幽靈一樣,誰能做的了她的主?徐時錦有時候很羨慕劉泠:這位郡主明明生活在這裡,精神世界卻離這裡很遠。跟她談利益,是異想天開,因為她不在乎;除非你能踩中她的痛處,但那也不過能贏得一個精神不正常的人,依然沒什麼用。

什麼時候,徐時錦能像劉泠那麼瀟灑呢?

劉泠現在則活得很不「瀟灑」。

錦衣衛要循那些逃遁的刺客的蹤跡,便一路追著來了這麼個小鎮。拿出畫像,錦衣衛挨家挨戶去問有沒有見過這些人。有的說有,有的說沒,總要套清楚詳細資料。這沒什麼,讓劉泠鬱悶的是,這鎮子太窮,精壯男人都出去打工,留在家裡的就剩下一群老人、女兒家和孩子。大街上放眼望去,一排排紅妝,跟「女兒國」似的。

錦衣衛這群英俊威武的小哥往人群中一走,簡直就像是一塊塊上好的肥肉,一群絲毫不知何為羞赧的女人如餓狼撲虎般,就把他們圍在了中間。而錦衣衛還不好發脾氣,到底人家提供了重要資訊。

沈宴這邊情況能好些,但也稱不上多好。

他生得太好,往那裡一站,就有一堆女人自覺地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但沈大人又太冷,目光一掃,森冷陰涼,周圍就瞬間空一大片,沒人敢挑釁他。

看到這一幕,眾侍女頓時覺得自家郡主沒有死在沈大人的眼神下,真是好勇氣。

劉泠回想:沈宴確實經常用毫無情緒的冷眼看她,但她……也確實無所謂。

靈璧拍手笑,「沈大人就是好風度,不像那些臭男人,見了女人就走不動路。你看他……呃。」

劉泠看去,眼中神情淡淡的:沈宴拿著一張牛皮紙,往四周看了眼,就挑中一個最漂亮的女人,走了過去。

從劉泠這個方向看,兩人相談甚歡。那個女人明顯已經嫁過人,一身風韻,是劉泠這樣的小姑娘沒有的。女人眼睛都快黏在了沈宴身上,劉泠不用看,都可以想象她說話的語氣有多嬌媚。

另一個漂亮的女人猶豫了下,也走了過去說話,沈宴沒有拒絕……

靈犀看得眼冒火星,快要氣死了——沈大人怎麼可以這樣!

劉泠倒是一直冷淡地盯著沈宴的身形,他做什麼她都沒反應,就那麼漫不經心地遠遠看著。她心裡嘲諷想:怪她眼光太好,挑上的男人這麼風騷,誰都喜歡。沈宴的長相和性格確實很吸引人,但他為什麼沒有成過親?

她雖然不瞭解沈宴出身,但一些蛛絲馬跡都告訴她:沈宴出身就算比不上徐家、陸家那樣的,但也絕對不差。這樣的人物,向來是京中貴女們的搶手貨。沈宴為什麼不成親?

他……該不會打算為錦衣衛事業,奉獻一生吧?

沈宴回來時,就發現劉泠看著他的眼神很奇怪。他以為是自己方才和幾個姑娘說話讓劉泠生氣,沈宴平時不會向人解釋自己的行為,但劉泠的眼神太古怪,他便多嘴說了一下,「不要多想。一般漂亮的女人,容易招人,她們知道的資訊,也會比別人多很多。我是在做正事,你不要多想。」

「被一群美女圍著,有沒有很享受?」劉泠寡著臉問。

沈宴笑一聲,聽出劉泠並沒有氣惱,就恢復自己正常語氣道,「我天生是操心的命,享受不起美人恩。」

劉泠點頭,不說話了。

見劉泠這邊沒有鬧情緒,沈宴繼續去做自己的事。劉泠和侍女們一直站在路邊,看沈大人又走向一個美人。靈犀跟郡主悄聲,「郡主,您得長點心啊。像那個誰……」她目光往旁邊蒼白憔悴的嶽翎掃了一眼,意味不言而喻,「就算沈大人不為美色所動,郡主你也得告訴這些人,沈大人是您的,不能再被人搶了。」

「你說的有道理,」一直沉默不語地嶽翎諷刺開口,「但是沈大人在做正事,郡主怎麼能不講理地去打擾呢?這不是引起沈大人的反感嗎?郡主能讓沈大人心甘情願地拋下他的事,走向她嗎?」

沈大人冷血極了,郡主這樣的小姑娘,哪裡是對手?

劉泠揚眉,「我當然能。」

侍女懷疑地看向自家郡主。

嶽翎臉色發白,咬緊唇瓣:旁人說話時,劉泠一聲不吭,任他們怎麼說也不在意。自己只是說了一句話,劉泠就介面……

嶽翎道,「我不信沈大人會愛你至此。」索性到這般地步,她也懶得偽裝。

劉泠懶聲,「他不用愛我至深,我也能讓他轉頭,你且看著。」

她向前走了一步。

風吹拂衣裙,前後左右皆是來往人流。密密麻麻,天地割離,只她一人獨立。藍田日出,鳥在雲間穿梭。陽光照著她,她的靈魂與人有遙遠距離,適合喃喃自語。

再向前大步走,步伐越來越大,把身後人甩開,劉泠目光直接地看向人群后面的沈宴。

他身影頎長,低頭看著什麼,也沒有回頭。他在人群裡,個子高高的,像是松柏。他看人的目光冷淡,他說話的語氣淡漠。他的靈魂也與眾人不一樣,嚴謹又自由,不受任何人的控制。

一隻麻雀落在他肩上,跳躍嘰喳。他淡淡瞥一眼,不加以理會。

劉泠的心放在他身上,此刻忽覺自己就是那隻鳥。被雨打溼了翅膀,只想在他肩上短暫停留,稍作歇息。但沈宴像謎團一樣吸引她,像罌粟一般拉她沉迷。她本身就喜歡這種難以控制的東西……所以她停在他肩頭,總想著再等等吧,等我歇夠了再走。

身後似有馬車碾過來,劉泠卻聽不見,她眼睛緊盯著沈宴。這一刻,她什麼也聽不見,眼睛就看得見這麼一個人。

沈宴像有感覺般,不經意回頭。這一回頭,讓他皺眉,臉色微變。四周人流紛紛逃開,只有劉泠一個人站在路中間,身後有馬車向她飛馳過去。馬車不受控制,馬伕急的在車上大叫,喊著讓路。而劉泠像是完全聽不到般。

她望著他,漆黑,沉靜。

沈宴驟時如墜冰窟,血液凝固,周身也是冰涼涼的。她站在熱鬧人間,他卻好像已經看到她站在了黑暗沉淵中。

「郡主!」沈宴叫一聲。

「郡主!」他喊第二聲的時候,人已經飛速向後掠去。

他看到劉泠對他一笑。

她忽然開口唱道——

「郎啊郎,你好像絨帽子風吹氈做勢,遏熟黃梅賣甚青。」

這一嗓子開口,所有人頓驚,覺得她瘋了。

實在是場景詭異——任她嗓音甜美,圓潤飽滿,任她情感到位,歌聲好聽,也架不住她身後是疾馳的馬車。眾人躲之不及,她卻還有閒心唱歌。

「郎啊郎,你好像後園中一枝開,處處花開等我來。」

「郎啊郎,……」

「你好像月下飛霜走千里,窗盤無眠惹我思。」

劉泠被沈宴撲倒在地,在馬車要從他們兩人身上壓過去時,沈宴帶著她滾到了一邊,免去了受傷。而沈宴到底是聽清了她唱的最後一句——你好像月下飛霜走千里,窗盤無眠惹我思。

沈宴額上滲汗,嘴角、頰邊肌肉因情緒暴露而幾近扭曲。他扯著她,快要把她的手臂給拽斷,他壓低的眼神,分明流露出想要打她的模樣。劉泠被他扯得全身痛,聽得他在耳邊怒斥,「你這個瘋子!」

他理都不想理她,在她脫困後,起身就走。可才走了幾步,又聽到身後細弱的聲音,「沈宴……」

他走了一步,卻還是停了下來。

低咒一聲,沈宴回頭,看到侍女慌張相擁中,劉泠面容蒼白,暈了過去。沈宴一言不發地走回去,將她抱起來,「看什麼?請大夫來。」

這個小鎮,沈宴本來沒打算停留,但因為劉泠這一齣,他只好安排錦衣衛稍留兩天,多去打聽些訊息。歇在一家佈置乾淨的民舍中,沈宴在院中站了半天,等時候差不多,才進去,瞥一眼床上的病人,再問大夫,「她怎麼樣?」

「哦,沒事,這位姑娘只是受了驚嚇,身上應該蹭破了。老夫留些藥,給姑娘抹上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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