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泠一笑,「我就知道沈宴會喜歡我的。」
「郡主你是不是誤會了?」羅凡驚,「您冷靜!千萬不要衝動!」
想象郡主受他啟發,抱著一張琴,去沈大人窗下唱情歌,勾搭沈大人……那畫面太美,他不敢想象!
羅凡費勁口舌,才說服郡主這絕對不是個好主意。
劉泠已是滿臉不耐,「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為什麼不乾脆把沈宴給綁到我床上,讓我給睡了?」她一眨眼,若有所思,「啊,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羅凡現在很是痛苦,他終於發現他一開始就不應該受郡主脅迫,幫郡主來出主意。現在騎虎難下,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沈大人被郡主往死裡坑……
羅凡咬咬牙,「沈大人平常不見郡主,總有不平常的時候吧……」
「你指的是洗澡時間?他防著我,沒用。」
原來郡主已經嘗試過了啊。
羅凡心裡默想,聽劉泠突然一拍桌子,「他吃飯不見我,睡覺不見我,那還有如廁時間吧?他不可能成了仙不如廁吧?」
「……」羅凡的臉憋的紫紅,又想給郡主跪了。他支支吾吾,小聲道,「那、那個不光是沈大人,還有我們一幫大男人……」
他說的不好意思,實際是想表達郡主你這樣堵人,讓我們也很不好意思啊。
劉泠偏頭一想,漠著臉,「我追我的男人,你們如何,隨你們的便。」
看羅凡大汗淋頭,她眯眼,「你要阻止我?」
「……不敢。」
所以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在如廁的地方,有個美麗的郡主等著跟沈宴約會!
劉泠何等強悍的心臟。
吃飯堵不到人,睡覺堵不到人,就是你也不方便,但大家都知道我在等你,你會不來?
這是在快到鄴京的路上,各種不方便,在野外方便,男人哪有那麼講究?
劉泠就能大刺刺站在小棚外,忍著難聞的氣味,抱著給沈宴準備的禮物,等沈宴來見她。
她堵住了男人如廁的路,大家一看郡主的模樣,美人如畫,哪裡好意思繞過她去後面的小棚方便?
不說大熱天的味道不好聞,被美人聽到不該聽的聲音,那臉也丟盡了啊。
郡主的侍女們紅著臉遠遠躲開,這一刻好像裝作不認識郡主。
而沈宴剛在涼棚下入座,喝一口茶,就被苦著臉的錦衣衛來告狀。
大家的眼神很明確——「沈大人你能管管你家那個瘋子麼」。
沈宴口中那口茶甚是無味,難以下嚥。
他青著臉,到底是出去,打算把劉泠拉走,不要妨礙別人。
劉泠頂著大太陽也甚為不舒服,額上沾著細汗,但她一想到沈宴肯定會來找她,她又覺得這一切都不算什麼。
也許他有未婚妻。
她要沈宴能說服她。
她要他跟她主動說清楚。
而在此之前,她要剋制自己對他的懷疑和厭惡。她想沈宴是這樣一個感情潔癖的人,他連她跟陸銘山的事都不想摻和,他怎麼可能自己亂來?
她相信他不會玩她。
一方是帶著惡意的感情,一方是保持信任的理智。它們一直在拔河。
好在劉泠從小到大,已經習慣了揹負著兩種完全相反的情緒活下去。
她的感情是負面的,她的理智告訴她應該如何而她現在,就靠著拔河後的力氣,等著沈宴。
沈宴終於向她走來了。
快到鄴京了,為了方便行事,他已經不穿常服,換上了官服。
飛魚服與他冷冽沉著的氣質相貼,他向她走來,姿勢拔如劍,步調很大。她一一掃過他的肩、腰、長腿,看夠了,目光才落到他臉上。
她是如此眷戀他,以致被沈宴拖走,都完全沒反應過來。
沈宴拉著劉泠一陣疾走,他沉思著該怎麼教育她。他拉她轉到了沒人看的柳樹後,回過身。嘴才張開,就僵了。
因為在他回身時,劉泠靠在樹上,特別自然地抬手,摸上他的臉,「你真好看。」
一眉一眼,都深邃而悠遠,有旁人沒有的魅力。
他身上的那股氣質,讓他光是站著,什麼也不做,劉泠也願意欣賞。
沈宴攢眉,他對此沒感覺。但劉泠下一句話,就讓他有感覺了。
劉泠的手放在他唇上,眸子平淡,「我想念你。」
她的手摸著他唇角,一點點勾勒。她的眼眸抬起,看到沈宴的黑眼睛一下子暗了。
劉泠說,「我們和好吧。吵架的事,等有心情了再做,好不好?」
沈宴沒說話,劉泠溫情脈脈地等了半天,漸不耐煩,她抬眼,看到他臉色發白。
沈宴這冷淡自持的樣子,完全也不像有和好意味的。
劉泠放在他面上的手僵住了,有些顫抖。她心發涼,抿了唇。
她覺得茫然又害怕。
沈宴真的不要她了?
他說的暫時不聯絡,只是客氣話,實際是永遠不要聯絡的意思?
劉泠的臉色難看,不想再看沈宴一眼,轉身就想走。
她的手腕被沈宴拉住。
他的聲音很低,「我不太舒服。」
「……」劉泠回頭,看到他蒼白的臉色,「你……」
她才吐了一個字,就見沈宴鬆了拉她的手,咳嗽一聲。她看到他擦嘴角時,手上的血漬……
換劉泠拉住了他手腕。
劉泠驚歎,「我何德何能,竟然能把你氣吐血。」
她已經不生氣了。
沈宴有些累,手臂被劉泠自然而然扶住,扶他靠在樹上歇一歇。好了一些,他才道,「不是被你氣吐血的,是胃出血。」
「我知道,」劉泠拿手摸他的額頭,語氣平靜,「你還能堅持麼?願意被你的手下看到你因為不按時吃飯而脆弱地吐血麼?」
「……」
「看我幹什麼?這除了能證明你飲食習慣不健康,你還能證明別的麼?」劉泠頓一頓,「當然,還可以證明你離不開我。」
沈宴抬眼皮看她。
劉泠嘴角微翹,向他湊上來,眼裡得意洋洋,她篤定而自信,「沈宴,只有我能逼你正常吃飯,對麼?」
「沈宴,你飲食不正常,既有你不作不死的原因,也有我不在你身邊,你很難過的原因,對麼?」
「沈宴,你很是想念我,對麼?」
「沈宴,我就知道,你是喜歡我的。」
她在沈宴虛弱十分,傾前身子,吻上了靠在樹上閉眼假寐的青年。
太陽光斑從頭頂層層樹葉影子裡篩選而下,浮動在青年白色的臉上。少女一聲比一聲強烈的問話,他如沒聽到般。但她柔軟芳菲的唇瓣與他貼上,他的眼睫顫著,睜開了眼,幽黑一片。
他側了側頭,下巴卻被劉泠定住,重新把他臉捧回去。
劉泠眼睛明亮。
「難得見你弱勢的樣子,真是讓我忍不住想欺負你啊。」
「……」
「乖,張嘴,讓我親親你。你的味道真好……」
「劉泠!我在難受!」沈宴咬牙切齒。
「可你不是要我幫你掩飾麼?那我收點福利,有什麼關係?」
「……等我……」
「乖,我知道,等你好了,你要欺負回來。」
她仰頭,衝他露出笑。沈宴一怔,她的笑容乾淨而明朗,他從沒見過她這樣的笑。
劉泠不常笑,笑也是帶著陰鬱。
她過得不開心,從來沒體味過真正的美好。
而現在,她終於露出了這樣好看的笑……
沈宴一晃神間,就被劉泠徹底壓制,佔了大大的便宜。劉泠親暱地親吻他,像要擁抱整個世界。
能欺負沈宴的機會不多,她要好好把握。
劉泠心裡是那樣舒暢:她已經想通,剛才沈宴一開始不說話,是他驕傲所致,他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
但是他最後跟她說了。
所以在沈宴心裡,已經開始把她划過去了麼?這真值得驚喜。
兩人唇與唇相貼,情意綿綿,沈宴聽到劉泠低低的話,「沈大人,你不知道,我也可以保護你。」
沈宴身子輕輕一顫。
劉泠也沒有欺負沈宴多久,畢竟這是一個病人,胃還在不舒服著。
下午上路的時候,她藉著自己的強勢,硬把沈宴拖去了馬車。她大言不慚,一副「我已經藥倒沈宴,我要他陪著我,你們能把我怎麼辦」的無賴架勢,與目瞪口呆的眾人對視。
大家能怎麼辦呢?沈大人都被郡主拐上馬車了,同車的侍女都被趕下來了……
只是胃出血,不至於擊敗沈宴。但在劉泠的強制下,她要照顧他,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沒有拒絕的力氣。
被劉泠拖上馬車,吃了些糕點填肚子。威脅沈宴枕在她腿上睡去,劉泠小聲吩咐侍女,要錦衣衛掌握時間,晚上得到鎮上,她得給沈宴找個大夫看看。
沈宴這一睡,便是一下午的時間。他確實不太痛快,又從沒被人如此小心珍視。懷著複雜的心情,竟也在顛簸的馬車上沉沉入睡。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掌燈十分。
他從床上鯉魚打滾般坐起,第一時間探了所處環境。
並不算亮的窗下燭火,暖宜的爐香,藥香、米粥香……
沈宴出了裡間,看到白衣姑娘蹲在爐火前,專注地拿扇子給藥粥扇著火。
她神色卻時有飄忽。
「想什麼?」
「想沈宴什麼時候娶我。」
劉泠說完,手一停,回頭看來。
沈宴站在她身後,靠著旁邊柱子,低眼看她。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也沒什麼傾向,就是靜靜地看著她。
劉泠遲鈍半天,才站起來。她站起來,就已經站到了他面前。
只要她再往前走一步,她就到他懷中了。
劉泠這麼想著,也這麼做了。
屋中更靜,劉泠入神地看著沈宴,他的目光也在追隨她。
那種強烈的感覺,讓人忍不住戰慄……劉泠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
沈宴伸出手,向著她,「來。」
「你來。」
她的心若跳到地上般,砰的一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