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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徐姑娘的愛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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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錦,小錦……她到底是愛他,還是愛著沈昱?!

空中雪花落在眉目間,太子意興闌珊,垂在兩側的手時緊時鬆。他茫然想著那個言笑晏晏的姑娘,他喜歡的那個姑娘……她到底愛的是誰?

原本對徐時錦的愧疚,現在七分都變成了惱怒。她竟然騙他這麼多年!

劉望聲調加重,「沈昱必須死!」

「住手!」太子身後,有疊疊馬蹄聲。太子回頭,見一片鴉青,錦衣衛終於趕到。那邊的廝殺沒有被喝住,眾錦衣衛騎馬策到太子身前,齊齊下馬,跟著上峰,向太子行禮。

太子隨意往錦衣衛中掃了一眼,沒有沈宴沈大人的身影。他不覺皺起眉,猜測沈宴去了哪裡。

「攔住他們!」陳世忠先向身後錦衣衛發出命令,身後諸人,一瞬間加入了廝殺對陣中,卻是和兵部、禁衛軍、五軍都督府展開了一場混戰。

「錦衣衛這是什麼意思?」太子被氣笑,銳利的眼神看去陳世忠。並在心中思索前後因果。

不等他想清楚,錦衣衛指揮使陳世忠向他拱手,沉聲道,「殿下明鑑,沈昱是我錦衣衛中人士。縱是他犯了大罪,也應由我錦衣衛先行審問。殿下就算為太子,也不能私自獵殺我錦衣衛中的最高長官。請殿下讓他們住手,將沈昱交給我等。」

錦衣衛……公然和他對抗!

劉望心口下沉,冷笑,「陳大人,你莫忘了,沈昱可是挾持逃犯越獄啊。他挾持的逃犯,殺的可是孤的親弟弟。死不足惜!沈昱犯的是死罪,孤身為太子,難道連這點權力都沒有?」

陳世忠向皇城的方向一拱手,堅持道,「錦衣衛直接效命於陛下,錦衣衛的任命罷免,尚不通過吏部,而是由陛下親自指派。錦衣衛有人犯錯,理應由陛下親自審問拿罪。殿下請三思。」

他就差沒有直接說「在你沒有坐上那個位置之前,你別想動我手下的人」!

劉望眼神一下子疏冷,看著陳世忠的眼神,就像當即要殺掉他一樣。他表面陰冷,心中卻在飛快想,今晚出事,錦衣衛遲遲不動,本以為是沈宴顧忌身份的原因,現在想來,錦衣衛恐怕有別的打算。不然,陳世忠怎會這麼強硬?

他口上道,「陳大人,你口口聲聲護著沈昱,莫非沈昱劫獄一事,和你們錦衣衛有關?他身為指揮使,敢做這樣的事,莫非,直接聽令於你?」他越說,思路越清晰,編織的罪名越重,「再莫非,謀殺七弟的事,沈昱有參與,錦衣衛也有參與?你們如此大膽,眼中還有父皇和孤嗎?!」

威壓逼迫,壓得陳世忠神情一凜,如直面天子。

他心中暗歎,多年來,陛下將朝政一點點交到太子手中,不是一點用都沒有的。看太子如今氣候,直面而站,他也要三思。但是……想到陛下淡漠的神情,再想到今晚沈宴進宮前說的幾句話,陳世忠漠著臉,定要想法子阻一阻。

無論太子說什麼,陳世忠都堅持,「殿下如有疑問,可隨臣一同進宮面聖。」

太子冷冷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孤有先斬後奏的權力!」

「殿下三思!」陳世忠急向前一步。

馬上的太子卻絲毫不理會陳世忠,他手向後一揚,一把弓箭,當即到了他手中。拉弓,上弦,長箭對準人群中跪倒在地的青年。他神情肅殺,一點笑容也沒有。

先斬後奏。

旁人沒有這樣的權力,旁人不敢這麼做。但是劉望是太子,他有權,他也敢。

在陳世忠領著錦衣衛到來後,場面變得愈加混亂。太子的人馬束手束腳,又聽了陳世忠「錦衣衛的人,由陛下親自處罰」的理由,心中有了怯意,便不敢下重手。但是所有人都不敢,太子敢。

劉望的箭對著沈昱,陳世忠只能著急,卻不敢去攔太子。

是啊,劉望先把人殺了,等到陛下面前,哭訴一頓。人已經死了,於事無補,劉望又是太子,除了被陛下不痛不癢地斥責兩句,根本一點損失都沒有。

有人違揹他的心意,縱是原先對沈昱的殺心只有七分,現在也到了九分。

他手中的箭,在眾人紛紛讓開後,直指沈昱。一隻又一隻的箭,在等著他。他總是要殺沈昱的。

出手很漂亮,殺人很利索,可惜到底元氣大傷。沈昱蹲跪在地,意識有些恍惚,視線也時不時地模糊,他喘著氣,不動聲色地檢視地勢,再抬頭時,滿不在乎地看著遠方對向自己的漆箭。他疲憊倉促,滿身是血汙,身上傷口大大小小,早已是強弩之末。所有退路都被堵住,他根本沒有機會逃掉啊。

他嘆口氣,擦掉嘴角的血跡,抬目又閉目,沉沉看著雪花紛紛揚揚地灑落大地,嘴角露出一抹隱約的笑。

他的一生啊……

「住手!」在沉重的默然中,一道清亮的女聲,拔開濃霧,如珠落玉盤,濺起圈圈漣漪,在所有人身後響起。

沈昱身子重重一震,不敢相信地抬目看去。美麗姑娘策馬而來,長髮如墨汁般在夜風中飄蕩。她面孔清秀溫婉,眉角眼梢,透露著決絕的表情。她手持馬韁跨坐馬上,英姿颯爽,衣袂飛揚。在一眾男子間,清的似一滴將掉未落的露珠兒。

眾人不覺將手中弓箭對準這個御馬而來的女子,卻被劉望攔住,「誰也不許動。」太子握著弓箭的手,在隱隱發抖。

「沈小昱!」她看的,卻不是太子,而是被眾人圍在中間的青年。她看到沈昱還活著,鬆了一口氣,聲音又驚又喜。

火光明滅,照在她臉上。

沈昱痴痴而望,用複雜的眼神看著她。看她策馬進了眾人的包圍圈,看她跌跌撞撞地撲過來,看她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他。他聽她在耳邊叫他,「你沒事,太好了。」

「……你來幹什麼?」沈昱心情難測。

徐時錦定定看著他,「沈小昱,我不會讓你死的。」

她站起來,擋在沈昱面前,看向太子。太子沉默著看她。

他手中的弓箭緩緩向她舉起。

徐時錦道,「你非要我死嗎?」

「……」劉望默言,卻在她開口時,很穩的手,輕輕顫了一下。

徐時錦看著他,「是不是隻有我死了,你才能放了沈昱,才能放過今晚的所有人?是不是隻有我成全了你的野心,我才是你心中的那個‘小錦’?」

劉望淡聲,「是你先負孤的。」

負?

她負他?

徐時錦靜靜笑,她抬頭,看著漫天雪花,喃聲,「其實,我逃到天涯和海角,到了如今境界,你都不會放過我吧?你並不恨我,可是為了雄心霸業,你必須要我死。你不再信任的人,全都得死!這麼多年,我最近才瞭解你。與虎為謀,是我的錯,不怪別人。」

「……你既然已經走了,何必回來?」劉望漠聲,「說不定你不回來,孤永遠也找不到你。你隱姓埋名,可以有活下去的機會。你是個自私冷情的人,孤從沒想過,你會回來。」

徐時錦垂頭,與沈昱對視。她說,「我要了結和你的恩怨,我也不讓他為我而死。」

「小錦……」沈昱喃聲。

徐時錦蹲下來,與他對視。過了片刻,她溫聲,「你明白嗎,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沈小昱,你別怪我。也許我不愛你,可我對你的感情,豈是愛情可以概括的?我死了,你也不能死。所有人都死了,你也不能死。別人我都可以放棄,我都可以不在乎,唯有你,我絕對不能碰,也不會讓別人碰。」

「為我而死?那是在逼我啊。」

她的眼淚,在眼中打轉。她的嘴角,卻揚著溫柔的笑意。她伸出手,擦去他面上的血漬。她擦得那麼仔細,那麼溫情。

徐時錦說,「我從不想輕生,我從來都想活。可是那不能是以你為代價。你是不一樣的。」

「我是自私的,你能成全我的自私嗎?」她捧著他的臉,問他。

沈昱靜靜看著她,他沒有說話,沒有表情。他卻讓她覺得難過。

徐時錦抬頭,與他一起看空中漫然飄灑的雪。這片雪,越下越大,滿天滿地,給天地裹上銀裝。她與他並坐在眾人的廝殺陣中,與他一起看著這片紛揚大雪。

人間啊,所有深沉的感情,到最後,都是無法訴之於口的。千言萬語,哪一句最好聽?哪一句最真實?

你說的天花亂墜,我也只想與你共看這場大雪而已。

沈昱側頭,看雪花落上她的眉眼。

她轉頭看向他,靜靜道,「沈昱,當我和你站在一起時,才能斬斷對過去的憂愁和對未來的恐懼,當我斬斷過去的憂愁和未來的恐懼時,才可以走向你。」

她傾前,親吻上他冰冷的嘴角。

沈昱一動不動。

大雪紛落,眾生寂靜。

連太子劉望,也放下手中弓箭,看著他們。在有人慾向前時,他抬手止住,低聲,「她服了毒,不用上前了。」他垂下頭,全身的力氣,恍若失去。

徐時錦從沈昱懷中滑落,他的唇,染上她唇角溢位的血。他伸出手,接住她軟下去的身子。

他的淚水,一滴滴,落在她臉上。

他一聲不吭。

徐時錦溫柔道,「我是自私的,對不起。」這場生與死的赴宴,她一個人走就好了。不要同伴,不要陪襯,也不要人替她去走。

她伸手,一遍又一遍地想擦去他面上的水。愛情是一場盛世豪宴,她期待那麼久,在失去時,已經得到。已經得到,卻又失去。

【我心裡有你,不是朋友,不是愛人。時光過去,我都記得你。】

她被抱在他懷中,恍惚間,想起那日午後,聽到的遙遙歌聲,婉轉悲愴,千迴百轉——

「再和你春朝早起摘花朵,再和你尋花小徑執紈扇,再和你添香侍立觀書畫,再和你步月同行踏翠苔……想人生離合悲歡都是數,各奔前程各寬懷……」

她的眼睛,慢慢閉上。

沈昱摟著她,低聲,「小錦,你別走。」

恍若時光輪迴,他們再一次站在人生的分岔走。大雨中,她揹著他,越走越遠,一步也不回頭。他站在滂沱雨中,靜看她的背影。

徐時錦多想回答他,「我沒有走,我一步都沒有離開。」

他的笑容雋永,他的神情懶怠。他坐在長桌後,在她進門時,抬眼,衝她微微一笑。她的少年,有明媚的俊顏,清貴的氣質,善良的心意。多年前屬於她的沈小昱,有山明水秀般乾淨的眉眼。他被她丟在時光中,被時光的滔滔洪水帶走。

漫長時光,為什麼找到了,又要再次失去呢?

世界漆黑,她閉了眼,水痕落在她面上,冰涼徹骨。她多想說,「沈小昱,不要難過。我永遠在這裡。」

可惜、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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