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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劉泠的執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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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凡聲音繃緊,「沈大人怎麼了?」

劉泠沒有等答案,便推了門進去。她聽到熟悉的咳嗽聲,吸口氣,提著食盒,跑入內屋。她看到床前站著屈大夫,彎腰扶著青年。那個憔悴的青年,趴在床邊,咳嗽得很厲害。他一邊咳嗽,鮮血從他掩著的手間流下,向下淌落。

屈大夫除了拍肩,沒有別的動作。

劉泠怔怔地站在門口,提著食盒的手緊了緊。

她這才直觀地知道,什麼叫肺出了問題。不光是呼吸疼,也會咳血。昨天沒見到,今天卻見到了。

而這只是其中之一……

頭有些暈,身子無力,直到手中冰涼的觸感提醒了劉泠,她抿抿唇,走向前。

咳嗽聲緩了,沈宴在大夫的幫助下,抬起頭,看到劉泠。他臉上無血色,蒼白的唇卻滴著血,有魅惑之感。看到她來,黑眸亮了亮。劉泠走過去,手中東西交給旁人,她主動抱住他,從懷中掏出帕子,給他擦去他嘴角的血。

自始至終,劉泠一句話也沒說。

靠著她的胸口,沈宴閉了眼,臉色依然蒼淡。

他在妻子的懷抱中,得到溫暖。

劉泠替他擦乾淨嘴角的血,俯下眼,看他臉上的傷,問大夫,「要換藥嗎?」

屈大夫點頭,「對,沈大人臉上的傷,可以處理。」

他嘆口氣,要是所有的都如臉上這樣,是皮外傷就好了。偏偏,沈宴身上最重的,全是內傷,讓人沒法治。

劉泠扶著沈宴坐下,給大夫讓出位置。她看屈大夫小心地探身子,換紗布、清洗、拿小刀在火上燒、撒藥粉。劉泠俯著眼,看大夫抖著手,拿棉籤在青年面上塗。沈宴臉上劃痕很多,大夫手一抖,劉泠看著就難受。屈大夫灑藥,灑到耳鼻處,沈宴得多痛……

她說,「大夫,你小心一點,他身上疼,你就讓他少疼一會兒吧。你手不要總抖……」

她聽到懷中人的低笑聲,一笑,就咳嗽。一咳嗽,青年的臉就更白了。

劉泠呆了呆,被沈宴氣著,「有什麼好笑的?你能不能不笑?!這是笑的時候嗎……」

她氣得想打沈宴,可抬起手,看他如今的樣子,卻只能伸出手,摸摸他冰涼的臉。然後屈大夫又開始叫了,「手拿來!不要亂碰!」

屈大夫白劉泠,「你要是不滿意,你來上藥!」

他一推手,把位置讓給劉泠。

劉泠伸出手,有些想接住。可看到沈宴如今的模樣,她顫了顫,又垂下了手。

她淡淡說,「抱歉,我做不好。屈大夫,你來吧。」

她自己知道自己的水平,沈宴傷勢輕的時候,她可以幫著上藥。可他現在的樣子……劉泠並不會照顧病人。她就算滿心愛意,她也不能把沈宴照顧得很好。就算沈宴接受、沈宴不說,她不熟悉的領域,她也不會碰的。

屈大夫沒好氣地上前。

劉泠的手,在錦被中,被沈宴輕輕握了下。

他的手還是那麼冷,將劉泠凍得打了個哆嗦。

她側過頭,長髮掩去面上神情。

她面上淡淡的,傷心的模樣,大約只有她的愛人才能看出來。她心中的失望難以想象,滿世界都黑乎乎一片,心臟被擠壓,讓她恨不得全身縮起。她呆了片刻,恍然想到自己不能這樣。她是來看望沈宴的,而不是讓沈宴為她擔心。

她要照顧沈宴……那些悲觀的情緒,她可以控制的。

屈大夫幫沈宴臉上的傷上了藥,就起來收拾藥箱。

劉泠看向沈宴,臉色已經很平靜。她輕輕鬆開了沈宴的手,不讓他藉此感知到自己心中的灰□□緒。她晃了晃耳上的明月璫,問沈宴,「漂亮嗎?我新訂做的,你沒看過。」

她頓了頓,「你不要說話,眨一下眼睛,就是說好看。」想了想,「沒有‘不好看’的選項。你選吧。」

沈宴目有笑意,眨了一下眼。

他一笑,她心中的失望就淡了些。

劉泠從床頭站起來,往外挪了兩步,向他展示自己的新衣裳,「這也是新的,但你還沒有見過。我特意讓你看,讓你看看,你多有福氣,娶了我這麼好的妻子……」

沈宴看著她。

屈大夫在劉泠身後不冷不熱說,「沈大人身體不好,連呼吸都困難,公主少說話些,別讓他情緒大波動,讓他休息吧。睡了後,也許會好受點。」

劉泠愣了愣,臉有些白,像被一巴掌扇下。

沈宴聲音不經意想起,讓屋中兩人都驚了下。他聲音微啞,「沒事,我已經睡了很久……」

「沈宴!」劉泠驚恐地看著他。

沈宴胸口微痛,頭一陣暈眩,被劉泠扶住。

劉泠顫聲,「你別說話……」她說,「屈大夫說得對,我不該打擾你的。」

她回頭,看到自己帶來的食盒,眼睛亮了亮。她走過去,聲音故作歡快,「我給你做了些吃的……」

沈宴盯著忙碌的劉泠背影看,「嗯」一聲。又被劉泠一瞪,嫌他出聲。沈宴笑了笑。

屈大夫被他們兩個打敗,一個什麼也不懂,一個無條件縱容。大夫扶額,語氣嚴肅了些,「公主,沈大人也不能吃東西!」他話說的很重,「他什麼都不能幹,情況也沒有穩重,隨時可能……現在就在熬,就在等。其他什麼都沒法做。」

「可是他會餓啊,」劉泠說,「屈大夫,他有胃病……」

「他五臟受傷,內力紊亂,毒性發作,凍傷侵體,」屈大夫冷著臉,「要是不想要這條命,隨便你們折騰。」

劉泠回頭看沈宴,再看屈大夫,心口被壓得喘不上氣。她想,她果然不會照顧病人啊。一天的期待,一天的準備,卻沒有想到,沈宴什麼都不能用。她還想他受了那麼重的傷,好好補一補。她還想著一般的藥膳他都不能用,因為他不吃肉。她絞盡腦汁想,哪些素食,可以為他補身子……但果然,她如沈宴說的那樣,什麼也不會做。

連照顧他,也照顧不好。

她又陷入對自身的深切厭惡中。

只有暗示自己不要讓沈宴擔心,她才能勉強維持臉上神情,「沈大人不能吃飯,他餓了怎麼辦?」

「喝水。」屈大夫說,又嘆氣,「如果可能,水我也不想讓他碰……」

劉泠想起來了,「我也熬了粥……湯水是有的。」

她說,「我去熱一熱給他喝吧。大夫,你看他能喝嗎?」

劉泠跟著屈大夫出了屋子,大夫的聲音也漸遠去,「這人毛病也多,不能吃肉,這得損失多少營養。不出身富貴人家,一般人還養不起啊……」

劉泠想,不出身富貴,他也不會遇到我,不會受這麼重的傷。

沈宴在屋中,看他們遠去。他安安靜靜地垂下眼,放緩呼吸,心中還是疼。在他的視線中,劉泠的形象有些模糊。不知是夜太深了,還是視覺也出了問題,沈宴看不清劉泠的背影。他看不情她,只感覺她關門時,回頭,望了他一眼。那一眼,情深繾綣。

沈宴的手輕輕顫抖,精神也有些迷惘。他眷眷地看著門關上,劉泠的身影遠去。

身體每個地方都在痛,呼吸對他來說,變得無比艱難。他的身體很是糟糕,越來越糟。屈大夫不說,他也能感覺到。實在沒有力氣……

沈宴向來是理性之人,沒有驟然的大悲,也沒有狂作的歡喜。繁華人間,勵志、傳奇,於他皆是過客。他的感情一直平淡,有沒有都無所謂,他不在意,溪流一樣向前走著。可劉泠出現了,她帶他走上另一條路。乍悲乍喜,大驚小怪,他走向那個溫暖而觸手可及的人間。

劉泠說她的人生黑無邊際,沈宴卻沒跟她說過,他的人生,清清冷冷。沈宴喜歡劉泠,並不是無緣無故的。她活得熱鬧,恰是他好奇的。

一個人,到底是怎麼走在懸崖峭壁間,還要固執地去擁抱希望呢?

沈宴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心動已經開始。

他閉上眼,想著她的模樣。

她穿戴一新,打扮得那麼明豔,只想讓他眼睛亮一亮,心情好一些;

她不會照顧病人,但仍然努力做,希望他快點好起來。

想到她,沈宴的心就開始抽,針扎一樣刺疼。

他多麼捨不得她啊……

「……劉泠……」他喃聲。

她在他眼中,又可愛,又溫暖。這是一個無法控制的過程。他為她著迷,千千萬萬次。

生之歡喜,死之蒼涼。他抵抗得很是艱辛。

命運啊……

在漫無天際的濃夜中,沈宴微微發笑。他的愛人,最是信命。口口聲聲,上天讓我遇到你,愛你是蒼天的旨意你不能違背……他很難說相信與否。死亡是命運的話,他又如何撐下去,等待她呢?

這虛妄人間,他多捨不得她。

……

劉泠聽從屈大夫的建議,去小廚房,將自己帶來的食籃開啟,菜啊主食啊都丟一邊,獨獨把熬好的燕窩湯人參湯熱一熱。蹲在那裡等湯,劉泠怔然出神。無知無覺中,她的眼淚掉落。

她的情緒,陷入持續的悽然,無法緩解。

她捂著嘴,邊掉著淚,邊煮湯。

劉泠想,她的病情,似乎加重了。無休止的悲觀,好像比以前還要嚴重。不能讓沈宴發現……

她一個人躲在黑漆漆的小廚房裡,無聲地哭泣。孤零零地蹲著,抱著肩。痛苦無法解除,她一遍遍地擦眼淚,卻不能讓自己心情平靜下來。

腦海裡,滿是沈宴的死亡。他從崖上掉下去那一刻,劉泠的靈魂就跟著掉下去。她撿不起來,她失魂落魄。外面的雪漸大,她獨自蹲在黑暗中,寂靜地流著眼淚。

劉泠很難受,無人也免她傷悲。她要自己讓自己安定下來,像這些年,那樣……

一個錦衣衛進來,先看到案上的一桌菜,眼亮了亮。都沒有看向灶臺,便笑問,「這麼多的菜啊,能吃不?」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劉泠無意識地說,「……嗯。」

錦衣衛嚇了一跳,這才看到灶臺前的公主。

他聽到劉泠低聲,「我忘了他。」

「誰?」錦衣衛一愣,茫然。

劉泠站了起來,看向屋外。她沒有在意昏暗世界的唯一聽眾有沒有聽懂,只淡淡地說道,「我老在想,他是不是活著。總在想,這都是幻覺。」

錦衣衛沉默。

他聽劉泠笑了一下,「幻覺啊……也沒關係,他能以這種方式陪我,我也很滿意。」

錦衣衛遲疑,有些聽懂,又沒有聽懂:公主是在說沈大人嗎?明明人活著,為什麼說是幻覺?是不是太奇怪了?

劉泠沒再理會,她要的湯熬好了。親手裝入食盒,她挎著食盒,走入風雪中。迎著風雪,一路往明亮的上屋去。她心中靜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等到她抬頭,看到燈火的中心,那間屋子,圍了很多人。

她心一跳,快步走去。她逆著風雪,向屋子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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