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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番外 大沈小錦—深情共白頭3(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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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他看好一會兒,想判斷他是不是在開玩笑。但沈昱緊接著又開始跟她討論請帖怎麼發,要不要通知鄴京那邊,還有婚服的趕製啊……

徐時錦心中敲起警鐘,終於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了。她揉揉額頭,抬手攔一下,「停下來。」

沈昱看向她,眸子幽黑,等著看她怎麼說。他語氣變得奇怪,「小錦,你不會又打算反悔,不想嫁了吧?」

徐時錦望他一眼,沉默一下。沈昱的眼神她能看懂,他還是想她會反悔。他心裡,一直覺得她說的嫁,是哄他而已。其實,恐怕真的有那點兒緣故吧?徐時錦也許會嫁他,但從沒考慮過在這個時候。

她讓自己微笑,不刺激到沈小昱那脆弱的神經。她溫柔問他,「為什麼突然想成親?我們之前,不是挺好的嗎?」

「並不好,」沈昱臉微沉,「不是你夫君的話,你藥浴的時候,我根本不能進去。晚上你痛得厲害,兩位先生也不許我進屋陪同。很多事情我都沒法參與……但我想娶你,你知道,這只是一個誘因,當然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自然只有你知道的那一個。」

他一句話,將徐時錦原本的安撫話,堵在喉嚨間,出不去。徐時錦幽幽望著他,沈小昱實在太瞭解她的習慣了。她想說什麼,他完全能猜到。

半晌,徐時錦又道,「你想娶我的話,我當然是願意嫁的。窮鄉僻野,良田美宅,在經過那麼多事後,我也不那麼在意了。」

沈昱面上露出笑。

卻沒來得及完全開心,又聽徐時錦說,「但你想過嗎?你現在要娶我,你家裡的長輩,肯定反對。你這個決定太草率,太罔顧家中長輩的意願。」

「是,反對。但也只是反對,」沈昱說,「他們沒工夫,也不會千里迢迢來命令我不許娶你。只是口頭上的威脅而已。或許還不要認我這個沈家敗類。」他接過她喝完的杯子,送去一旁小案,回來時,並沒有坐在床上,而是靠著垂花柱,直接坐在了地上,手肘撐在姑娘斜屈的腿上,揚起清澈的眸子看著她笑,「你能接受這個嗎?如果他們反對的話,你怕不怕?」

徐時錦淡淡笑,眼中有她獨有的矜淡驕傲,「我從來不怕這個。」她的才智,足以讓她應付世間大部分事。她唯一做不了主的,只是她自己的身體而已。

沈昱滿意了。

徐時錦俯眼看著他,「我無所謂,他們沒法傷害到我。但那是你的親人,你從小在那裡長大。如果你成親,連你爹孃都不來,你多委屈啊。」

沈昱笑,「沒關係,我知道他們總會理解。他們理解了,也會想辦法說服我的伯父伯母叔公爺爺們。小錦,你知道我們家的。我不是這一輩被著重培養的那個人……如果沈宴要娶一個滿身舊賬的姑娘,家裡長輩殺了他的心都有,恐怕寧可齊齊吊在橫樑上,也不許他胡來。但這事若放在我身上,可迴旋的機會就多了很多。」

「那……不能等我的毒解了嗎?萬一你娶了我,我還是沒法陪你白頭到老呢?」

「那有什麼關係?你怎樣,我們都是在一起的啊。如果萬一……我更應該馬上娶你了。開懷的日子,能多爭取一天是一天。」沈昱說,「我是這樣想的。你看,你身上有奇毒,我又比你大幾歲。你和我都爭取爭取,說不定我們可以一起死呢?小錦,你爭取爭取吧?」

「……好吧,我儘量。」徐時錦被他逗笑。

但她又說,「其實不止這些。我身中劇毒,於子嗣上恐怕多有艱難。我問過兩位先生,他們說我體內機能已亂,子宮陰=寒,不孕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就算你家長輩接受我,但你是你們那一房的獨子。你也蹉跎這麼多年了……要是我不能生育,你怎麼跟你爹孃交代?我又怎麼面對你爹孃呢?」

沈昱愣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什麼,他看著她的目光些許奇異,禁不住撐著下巴發笑。他自己笑不停,徐時錦只盯著他等答覆。好半天,他才忍著笑說,「還是沒關係啊。沈家是大家族,近親遠親很多。我們要是沒有孩子,就從別房過繼一個好了啊。我們家培養孩子,不以嫡庶論,只要是沈家血脈都支援。只是我爹孃心裡恐怕不舒服,但小錦你能說會道,有你在,他們總會接受的。」

他說完了,便繼續發笑。

徐時錦低頭,繼續想更多的難題。

纖腰忽然被伸過來的手臂摟住,她驚訝之時,整個人被騰空抱起,驚得啊一聲,連忙抱住青年的脖頸。他抱著她,一同倒在床上。俯身,就向著她親過來。徐時錦恍惚間,被他親得暈乎乎。腦海裡的思量,一下子飛走了。

沈昱窩在她肩上笑,「小錦,我真是高興。」

徐時錦被他壓在身下摟抱著,喘不上氣,顧不上跟他說話。

沈昱眼睛裡的星星快要溢位來,咬住她的唇輕笑,「我都不知道,原來你真的想過嫁我,而不是糊弄我。你不只是想一想,你真的考慮過可行性。你還去問兩位先生你能不能生孩子……小錦,你怎麼這麼好玩呢!」

好玩……世上人都說她徐時錦心機深沉,也只有沈昱會這麼說她。

徐時錦被抱在溫暖熾熱的懷抱中,男人的氣息包圍著她,她氣息不勻,臉微紅。

她並不是真的為嫁他做考慮啊,只是她這個人,喜歡把一切導向一個能控制的方向。在事情發生前,她希望心裡有個數。她只是考慮各種因素,她只是想弄清楚自己身體的底線在哪裡,她只是有所準備……腦子裡轉一圈,各種理由隨口就能給出來。

但是徐時錦微微笑,捧著沈昱俯下的臉,嘆口氣,「你說的沒錯,我是真的考慮過嫁你這件事。很認真地考慮其可行性,並想了很久。」

「那你考慮好了嗎?對我們成親一事,你還有哪些隱憂?你覺得我們成親,可行嗎?」壓在她身上的青年看著她,一副必須說服她的架勢。他很嚴肅地跟她討論這件事,他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少時,他茫茫然,什麼都沒來得及做,就錯過了她。少年時的小錦沒有給他機會,她直接給了他決定,並且只能接受,不能拒絕。

少年時,她未必不喜歡他,他也未必不能為她做出犧牲。只是他們誰也沒有跟對方說過,一味地以為自己是對的,於是走向相反的路。

現在他長大了,他有了機會,他想爭取她,他想他知道怎麼去爭取到她。

沈昱秉著呼吸,等著懷中姑娘的回答。

她慢慢抬起頭,目光恍惚地看著他。她有千言萬語,她有萬般險阻,但她看著他,看他一眼,再一眼。終於,徐時錦摟緊他,輕聲,「你可行,我就可行。」

沒什麼需要糾結的。

就這樣罷。

她很累了。

和沈昱在一起很開心,那就這樣吧。

她以前總喜歡思慮各種因果,卻依然沒什麼好結局。不如什麼都不要想了,任性一把,將一切都交給沈昱。她的沈小昱,已經不是少年時那個冷眼看著她離開、想追又追不上的人了。

他長大了。

她也長大了。

那遲到很多年的婚約,兜兜轉轉,再一次纏到了他們手上。

你敢娶。

我就敢嫁。

就這樣罷。

第二日,在兩位先生來看診的吃驚目光中,臥病在床的徐時錦,撐著下巴看沈昱說出他們的婚訊。他們的婚訊如此突然,把所有人都驚了一跳。兩位老先生和村中百姓消化了一會兒,就笑著賀喜。難點,一如他們想的那樣,在鄴京沈家。

沈昱給鄴京去信,問徐時錦,要不要給徐家寫信。

徐時錦遲疑了一下,搖搖頭。她幼時父母死亡,與徐家一直不親厚。比起徐家,沈家才像是她的家。後來她假死逃脫鄴京,與徐家是合作愉快的關係。在明面上,她還是一個死人。徐家就算有心祝福,也不敢祝福。

給自己換一個身份嗎?

徐姑娘並不想換。

看沈昱寫信,她坐在一旁,誇他道,「沈小昱,你真是聰明。我都忘了,以我現在的身份,滿鄴京當我是死人,我根本不可能嫁你的。選擇在鄉下成親,遠離鄴京,似乎是我們的唯一法子呢。」

沈昱得意,「我當然想過啊。」他頓一頓,「我想過這個問題很久了。」

如二人預料,沈家反對婚事。沈昱何德何能,居然勞駕沈家族長親自寫信,訓斥一通,並稱沈家不承認這門婚事,任何人不會觀禮,包括沈昱父母。沈母沒有來信,沈父倒是給兒子來了信。通篇沒有談論這門婚事,沈父說沈昱請夠了假,朝廷政務不是他想退就能退的。任性夠了,他該辦點正事。只是吏部的職務已經被頂,他再一次被貶去了老本營,去錦衣衛中做事。

沈昱愕然,思索他爹這封信的意思。

幸好徐時錦坐在他旁邊,慢慢說,「看來族長爺爺給你爹孃下了死令,不許他們表示對你婚事的態度。伯母怨死我啦,卻一句話沒有,必然是有人不讓她開口。伯父的信,掠過你的婚事不提,只說政務。他的意思,其實是支援你呀。若非伯父幫你在鄴京周旋,你一個朝廷命官,擅自離京,不知道該死多少次呢。讓你去錦衣衛中做事……唔,調你去了南鎮撫司啊。而且是坐鎮平州,不是鄴京。伯父在幫你呢,沈小昱。」

「……」沈昱讚歎地看著她,將還沒拆開的其他信都推到她面前,「小錦,還是你看吧。你的政治敏感度,比我敏銳得多。我都不知道我爹要我幹什麼,你掃一眼,就猜到了……」

徐時錦柔聲,「你不是猜不到,你只是懶得想。不過你的信我就不看了,我不想再做這些事了。」

「啊,抱歉。」沈昱目光微縮,想到以前。徐姑娘在鄴京時,曾是呼風喚雨的軍師型人物。但她已經厭倦了那種生活,即使現在有機會,她嘗試過了權力的滋味,她已經不想要了。

徐時錦摟他的肩,接受他的道歉,「這都是你要忙的事,不是我的。沈小昱你要是有疑問,可以問我,但我不會主動過問。我現在,更重要的是,養病,嫁給你,做個好妻子。」

所以,沈家的反對,在這對年輕男女這裡,根本沒形成有效威脅。村中婚事簡單,他們如期成親。

沒有雙方家族的祝福,沒有任何賀禮。兩人在鄴京那樣的貴門中長大,成親時,卻只是在一個小鄉村中。鞭炮聲洪亮,嗩吶吹響,一片豔豔的紅綢紅霧中,又喜慶又熱鬧。還請了耍獅子的來院前舞,眾人齊齊喝彩鼓掌,看那俊秀風雅的公子,抱著新婚妻子踏過火盆。

祝酒歌聲中,徐時錦貼著沈昱的懷抱,被他牽著手,跟他一起走向一個新天地。在兩位老先生的見證下,在村民的真心喝彩中,他們舉辦完了簡單的婚禮。

一杯合衾酒,一飲而盡。

此生便是夫妻,恩愛兩不離。

村中婚事沒有名門中講究那麼多,但喜鬧成分,絲毫不輸。徐時錦還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鬧洞房,一群男人擠在門口吆喝,一群婦人圍著她,亂鬨鬨中,徐姑娘的鞋還被踩掉。

她著實被這種風俗給嚇著。

但驚嚇之餘,心裡也覺得別有趣味。

好像嫁給沈昱的感覺,在嘻鬧聲中,更真實了些。也許,這正是婚禮的意義所在吧。歡歡喜喜,喜樂聲中,嫁此良人。

等人終於離開,徐時錦從幫忙的喜婆那裡聽到沈昱被拉去敬酒,恐怕短期內回不來。她低頭沉思,想了個法子,將眾人都請了出去。關上門窗,揭下喜帕,徐時錦揉揉痠痛的脖頸,略微鬆口氣。鳳冠霞帔壓得她有些不舒服,一晚上的鬧騰讓她疲累。終是身體要緊,以徐姑娘現在的身體狀況,不是委屈自己的時候。

所以等沈昱縱身一躍,從屋樑上跳下來,偷溜回來時,就發現他的新婚妻子,不光已經洗浴一番,連紅色婚服都已經換下。雅緻溫和的姑娘著素色中衣,長髮披散,烏黑如雲,襯著一張白如雪的臉。她正坐在桌前吃糕點,看到一身紅衣的青年突兀地從頭頂跳下來。那動作利索的……讓她吃驚得瞪大了眼,眸子黑亮。

沈昱與徐時錦面面相覷半晌。

一個從屋頂跳下來,一個坐在桌前吃飯……正好被對方撞上,雙雙窘迫。

沈昱咳嗽一聲,「他們喝得太厲害,門窗都被看著,我只好從屋頂上掀了瓦片,跳進來了。」

徐時錦咳嗽一聲,「我餓了太久,有些噁心,想著你還要很久才來,就打算歇一歇。鳳冠霞帔什麼的,本來準備一會兒再戴的。」

沈昱望天,「不如我再跳回去?」

徐時錦眼睛飄一下,「不如你先出去,我重新穿戴,你再進來?」

兩人看著對方,同時發笑,點頭,「好啊。」

徐時錦矜持地放下筷子,起身,走向床上疊的整齊的大紅嫁衣。她才走一步,就被身後人抱起來,一身酒味。

沈昱笑著說,「算啦,反正我們不是第一天見面,包容一下就可以了。」他說,「現在該幹什麼?」

徐時錦側頭,望著他,「讓我們洞=房吧。」

「……」沈昱臉僵了一下。

「……」徐時錦的目光,也再次飄一下。

從小相熟,青梅竹馬,成親當晚,談及洞房。想到要與這個自己很熟悉的人赤=身=裸=體,別的青梅竹馬,都是怎麼做到的?

為什麼沈昱和徐時錦,都開始覺得尷尬呢。

親也親了,抱也抱了。到睡這裡……真的有點心理障礙,不太容易越過。

紅燭高燒,紙窗上,映著這對擁抱的青年,滿室紅暈。兩兩相望,卻不自禁笑起來。

徐時錦說,「試一試吧。」

沈昱說,「試一試吧。」

那就試一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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