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文化大革命的狂飆從天而降,橫掃一切「牛鬼蛇神」的無產階級專政沖毀了縛惡的堤壩,大鳴、大放、大字報、大辯論的狂潮席捲了整個神州大地,揭批、攻擊、誹謗、謾罵王老師的大字報一夜之間就貼滿了校園論壇的大牆。王老師就被幾個吃不上葡萄的「狐狸」和年輕而又狂熱的紅衛兵不問青紅皂白地剪成了陰陽頭,脖子上掛了一溜破鞋押上了批鬥會。當過老紅軍的學校黨總支書記親自主持批判會,並帶頭批判她的「小資情調」及其公開發表的詩文。當時喬峻嶺就站在批鬥會躁動的人群后邊,只能在心中為他敬愛的師長默默地祈禱和流淚。
批鬥會後還進行了遊街。秀髮沒有了,尊嚴沒有了,希望沒有了。王勝男被這狂濤怒吼的「革命」給打蒙了。遊鬥回來以後茶飯不思,衣冠不整,奮筆疾書,步李後主原韻,寫下了一首題為《虞美人》的絕命詞:
明槍暗箭何時了,
小鞋知多少,
老紅昨夜又彎弓,
往事不堪回首羅村中。
校園瓦舍應猶在,
只是境遇改,
問君能有幾多羞,
恰似一腔奇冤瀉東樓。
東樓就是羅村中學依山就勢土法建造的供水塔。王老師在萬念俱灰中攀上了塔頂,淚眼中望著她為之拋灑心血六年的校園徘徊了片刻,而後縱身躍下。
當時的山區還沒建起火葬場。校革命委員會和軍管會認定她為對抗運動「畏罪自殺」,就草草埋葬在羅村中學西南方向不遠的一個山坳裡。
喬峻嶺是參加這悲慘葬禮的少數在校生之一。他的語文功底是王老師耳提面命,用誨人不倦的園丁心血澆灌出來的。王老師的形象在他心目中是聖潔而又不容玷汙的。只要在家時,清明節一定要去上墳燒一回紙。當兵以後就委託蓋三縣代勞了。轉業後回到了地方工作,在平反冤假錯案中還全程參與了王老師的昭雪工作。
蓋三縣記得很清楚,王老師的心願是要當作家的,現在的作家都用上手提電腦和網際網路了,所以就給她全部買上,聊補未了心願的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