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這些天主角的悲慘命運,韓秋心中便感到一陣慼慼然。
這時,沐晨又扭了一下身子,迷迷糊糊地說道:「爸爸,我還是冷....」
聞言,鏡頭外的周雨欣又想衝上去,不過見到韓秋沒有喊cut,她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韓秋第二遍聽到這話,索性就順其自然了。不知為何,這一次沐晨的話卻如同刀子一般戳進了他的心裡。
冷.....
我不能給兒子一個溫暖的家。
連一床溫暖的被子都給不了。
我真是一個失敗的父親。
越是這樣想,越是代入主角的感情,韓秋心情就越發悲傷。
他一臉呆呆地望著天花板,眼睛已經開始發紅,連嘴唇都在微微顫抖著,哆嗦著。但摟著沐晨的雙手卻愈發用力。
周雨欣看得心痛,趕緊拿起對講機對門外的人小聲說道:「你們快敲門。」
說完,門便被工作人員從外面敲響。按照劇本,他們要假裝有路人想上廁所。
韓秋望了望鏽跡斑斑的大門,臉上的痛苦和茫然之色更加濃郁。
抱歉,現在這裡....
是我們的「家」。
敲門聲更大了,還伴隨著罵罵咧咧的聲音。韓秋苦澀一笑,捂住沐晨的耳朵,又用腳掌低著不斷顫動的大門,腦袋在牆上抵來抵去。
就像一條掙扎在岸上的魚。
淚水,終於從紅彤彤的雙眼流下,隱隱還帶著一抹絕望之色。
敲門聲越來越小,工作人員完成自己的任務走開了。而周雨欣卻是皺著小臉,心疼地望著這相依為命的父子倆。
攝影師也呆了,不僅僅是被韓秋的表演所感染到,還因為劇情到這裡應該就結束了。他記得韓導要在這時候喊「cut」的,但現在卻.....
沒辦法,導演不喊停,他也不敢妄自做決定。
一眾人就這樣沉默地看著流淚的韓秋,看著他緊緊抱著沐晨顫抖著。
直到沐晨又迷迷糊糊喊了句「冷」的時候,韓秋才恍然驚醒。
「cut。」
說完,他眨了眨眼睛,手背在眼眶邊隨意一抹,然後拉著沐晨站了起來。
「韓導,演的太棒了!」攝影師豎起大拇指,語氣有些乾澀地說道。
他熟知劇情,自然知道這對父子是什麼情況。
可以說,韓秋那誇張的表演徹底征服了他。
周雨欣也趕緊拿著衣服走過來給沐晨披上,然後看著雙眼依然有些微紅的韓秋,沒說一句話,直接伸出雙手,抱住了韓秋。
「你這傢伙,演得那麼煽情幹嘛....」
韓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於是拉過沐晨,把母子倆都抱在懷裡,才緩緩說道:「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到了沐晨,想到了你,一想到我連一個家都給不了你們,我就.....」
韓秋突然覺得這是自己代入感情最深的一個角色,以前的張麻子,八公主人,三個傻瓜中的大傻瓜,都沒讓他有過如此深的感受。
讓子彈飛是黑色幽默;八公里面,自己演到一半就掛了;三傻又是喜劇。只有這部電影,韓秋才有這麼深的代入感。
自己是一個父親,也有一個可愛的兒子,有一種父愛和名為責任的感受一直繚繞在心間。
他忽然就懂了原著中那位父親面對如此絕境時的感受。
那真的很難受,很絕望。
.....
「爸爸,你不要哭,是不是沐晨沒有演好啊....」沐晨突然弱弱地說了一句。
「沒有,沒有。」韓秋搓了搓還帶著淚痕的臉頰,抱起兒子說道:「你做得很好,無論是電影裡面,還是生活裡面,你都是爸爸最親愛的兒子。」
沐晨笨拙地擦拭著韓秋的眼睛:「那爸爸你不要哭啊,我現在摔倒都不哭了。」
「嗯,爸爸不哭了。」韓秋破涕為笑。
推開廁所的門,韓秋抱著兒子走出去。眾多工作人員都齊齊對韓秋豎起了大拇指。他們剛才通過外面的攝影機也看到了這一幕,從沒看見自家韓導哭的他們,心中也湧出一股欽佩之情。
「韓導,演得太好了!」
「韓導,我覺得金像獎要給你頒一個最佳男演員。」
「嗚嗚,看得我差點都哭了。」
「韓導,您以後乾脆當演員吧,別拍戲了。」
韓秋哭笑不得:「你們是不是要搞事啊?我不當導演了,你們去喝西北風啊?」
「哈哈。」眾人大笑。
韓秋再次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廁所的門,然後又看了看懷裡的兒子和身邊一臉溫柔笑意的周雨欣。
或許,這就是當幸福來敲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