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少日子了......
孫伯伯面帶著微笑,很平靜地對韓秋說出了這句話。
而韓秋整個人都徹底呆住了,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無數的語言都卡在了喉嚨,在孫伯伯平靜的微笑下煙消雲散。
說實在的,韓秋親眼目睹見證過許多生命的逝去。在電影中,死去的角色太多太多了,多到韓秋都數不清楚。在現實中,韓秋也見過自己爺爺的去世,雖然那時候韓秋很小,記不起來太多畫面,但他記得爺爺死去的表情。
那絕對不是電視上演的那種很安詳地閉眼,而是瞪著突兀的眼睛,像打擺子一樣顫抖著身體,很驚恐,很難受,呼吸很急促地望著這個世界。
望著韓秋,望著韓秋老爸,帶著無限的留戀望著周圍的一切,然後慢慢停止了掙扎。就像一條被衝上岸的魚,掙扎顫抖著想回到水中。
那是韓秋頭一次看到一條生命的逝去。
後來,韓秋見過二仙的去世,雖然只見到了一具沒有生命跡象的屍體。
不過韓秋倒是很慶幸,慶幸沒有看見二仙掙扎著死去的場面,不然他心裡會更難受。
現在,孫伯伯以一副很平靜的模樣面對即將到來的死期,反而讓韓秋有點錯愕。
有多少人能夠平靜地面對死亡?
「孫伯伯,我知道我這樣問很不禮貌,你的身體.....」
「我還能活多久是吧?」孫伯伯似乎知道韓秋所想,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半年?一年?醫生說最多不過兩年。我得的是直腸癌,而且癌細胞已經擴散到全身了,肺部也有。可能最後我連呼吸都很困難,然後被活活憋死。」
孫伯伯揭開自己的衣服,在他的腰間,掛了一個袋子。「醫生現在已經幫我改道了,至少我不用擔心吃了東西拉不出來,然後活活被撐死。我可不想自己的屍體遺臭萬年。」
遺臭萬年?
您還有心情開玩笑啊......
「孫伯伯,這....您還是繼續在醫院接受治療吧。」
「不用了,我已經化療過很多次了,我可不想再吊著那玩意,然後被折騰得死去活來。」孫伯伯對韓秋笑道:「別看化療就和打點滴一樣,但是化療完的感覺.....和輸完葡萄糖的感覺完全不同....算了,不和你說這些了,說了你也不懂。」
韓秋沉默。
關於化療,他還是知道一點點,化療輸的那些玩意兒殺的不僅僅是癌細胞,正常細胞它也不會放過,根本就是敵我不分。
可以想象,正常的細胞被幹掉後,身體有多難受。
「所以啊,趁著現在我還能活動,為什麼要躺在病床上等死,而不是出來看看這個世界?」
韓秋落寞地點點頭,他現在總算明白孫伯伯為什麼會想騎車去西藏了。
「那我爸知道您的病情嗎?」韓秋問。
「噓~~~」孫伯伯小聲道:「呵呵,你爸現在還不知道,若是他知道了,他肯定會勸我躺回醫院的。」
韓秋:「.......」
那您為毛要告訴我,搞得我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韓秋,我把這個都告訴你了,你可不能再攔著我了。」
韓秋苦笑著點點頭,我倒是想啊,關鍵是您絕對不會答應。
「現在就看你爸了,如果實在不行的話,我就自己去。」
正說著,老爸便從樓上走了下來。他衝著孫伯伯說道:「老孫,這次說什麼,我都要陪你一起去。」
「弟妹她...?」
「她...放心吧,我已經說服她了。」老爸語氣有點言不由衷。
韓秋和孫伯伯對視一眼,皆是面面相覷。
「我去和老媽聊聊吧,爸,孫伯伯,你們倆好好計劃一下行動方案,等我的好訊息就行了。」
說完,韓秋對著孫伯伯眨眨眼,然後就走上樓。
老爸一臉莫名其妙,自己兒子剛才還和他媽一個陣營呢,怎麼現在就倒戈了?
「老孫,你跟韓秋說了些什麼?怎麼他突然就轉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