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老交通部大樓的資料室裡。這一類由蘇聯老大哥援建的辦公樓,在北京還不少見。它們的開間都特別高大、寬敞,完全體現當初這個「蘇維埃聯盟共和國」疆域特別遼闊,氣勢特別宏大,決心表達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必定會有無比美好未來的特色。但畢竟也二十多年了,陳舊的房間裡,地板漆磨光了,衛生間的牆磚開裂了,牆皮也開始脫落。日積月累在增加的舊書報和銷燬期定在二十或三十年的檔案,存放在越來越多的老式書報櫃和檔案櫃裡,使這個原先在整個大樓裡顯得最為清淨和寬敞明亮的資料室,現在顯得尤其的擁擠和陰暗。資料室裡除了那個胖墩墩的中年女資料員和餘濤,再沒有別人。餘濤坐在一個角落裡,悉心地翻看著有關香港和招商局的書籍、資料。
這時,那個女資料員辦公桌上的電話鈴響了。電話是找餘濤的。但那個女資料員並不知道此時坐在這空空蕩蕩的資料室裡的唯一的另一人就是這個大名鼎鼎的「餘濤」。「您找誰?找香港招商局的餘董事長?你打錯地方了吧。我跟你說過了,我這裡是部資料室。香港招商局的餘濤董事長怎麼會上這兒來?對不起。」說著正要掛電話,餘濤忙抬起頭說道:「別掛別掛……」
女資料員一愣,問:「你認識那個餘董事長?」
「誰找餘濤?」餘濤問。
「部長秘書。」女資料員答道。
餘濤忙起身向電話走去:「我來接……」
女資料員將信將疑地說:「部長秘書要找餘董事長本人來接電話!」
餘濤沒再搭理那個女資料員,拿起電話說道:「袁秘書嗎?我是餘濤啊,香港招商局的餘濤……」
那個女資料員仍然有點將信將疑地打量著餘濤的時候,餘濤已經放下電話,收起攤在桌子上的那些記事本和資料,向門外走去了——部長秘書告訴餘濤,部長要見他,而且就在這會兒,讓他馬上趕到部長辦公室。部長在等著他。
餘濤走到部長辦公室門前,稍稍鎮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這才伸手去敲門。
部長很熱情,問餘濤:「這段日子不太好過吧?」
餘濤自嘲道:「嗨,比在秦城監獄那會兒好過多了。」
部長親自從秘書手裡接過一杯剛沏的茶,放在餘濤面前,說道:「不一定吧。那會兒,反正是‘四人幫’橫行,誰都不存什麼希望,都在得過且過地混著。現在不一樣了,別人都平反了、解放了、輕裝上陣了,就自己還那麼耗著……這日子可能就會更難熬一些。」
餘濤苦笑道:「部長英明。體貼小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