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由大會議室改裝成的宴會廳裡,燈火輝煌。當宋梓南宣佈接風宴會開始時,貴客們有禮貌地鼓著掌。掌聲和雨聲相似,平靜而久遠。他們都是第一次到特區來,帶著不可避免的新奇,多多少少也帶著一點猜疑和窺伺,還帶著一些本能的敬意。當然,更多的是政治上的理智和某種理念在促使他們向著這樣一些特區的初創者奉獻出他們這種「高規格」的掌聲。
宋梓南換上了正裝。一綹灰白的頭髮使他高大的身材顯得很有風度。
宋梓南端著酒杯說道:「今天來了一百二十八位兄弟省市縣的領導,你們不遠千里萬里來到深圳……」由於過分疲勞,他的雙腿有些顫抖,拿酒杯的手也微微地在戰慄。好在他面前有一個講臺。這個講臺不僅讓他有了一個可靠的依賴,也恰到好處地遮擋住了他身體的疲態。
站在側幕條裡的小馬,非常緊張地注視著他,生怕他一時間堅持不下來,會發生什麼閃失。
宋梓南說道:「深圳需要全國的支援。」
他舉起了酒杯。
貴賓們也舉起了酒杯。
這時,「宴會廳」裡的燈突然全滅了。「宴會廳」裡頓時升起一片低微的詫異聲。
宋梓南鎮靜地大聲說道:「對不起,我們這個偏僻的小鎮,又習慣性跳閘了。好在,我們做了一些準備,以便大家在更浪漫的氣氛中,進行我們這個晚會。」他首先打著一個打火機,點著講臺上的一根蠟燭。
作為訊號,由機關幹部們充當的「服務員」,馬上井然有序地按事先分配好的路徑,趕緊走到各個桌子前點亮事先就放在那兒的一支支蠟燭。而另一些機關幹部們則在「宴會廳」的兩側,點著了各自手中的蠟燭,為宴會照亮。
宋梓南歉然地說:「很不好意思,在各位領導到我們深圳的頭一個宴會上,就無可奈何地給你們上了這樣一道菜,雖然這道菜有點煞風景,讓我這個東道主有點丟面子、有點尷尬,但它很有我們深圳特色,非常準確地表現了我們深圳目前的狀況和我們深圳人的心情。這道特色菜的名字就叫‘三子’,哪三子?那就是:‘特區的牌子、小鎮的底子、懇請全國的同胞鄉親們一起來替我們想想法子’。」
宴會廳裡立即響起一片善意的笑聲和讚賞的掌聲。
在這片善意的笑聲和讚賞的掌聲中,疲勞過度的宋梓南終於支撐不住了。他眼前一黑,身體劇烈地搖晃起來,手中的酒杯和腿彎處也都搖晃戰慄起來。人慢慢地往下軟癱了下去。
小馬趕緊衝了過去。但不等小馬衝到宋梓南身旁,酒杯已經從他手中掉了下來,他整個人也癱倒了,把講臺上的那支蠟燭帶到了地上。整個宴會廳裡頓時響起一片驚詫的低低的叫聲:「啊……」幾乎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關注地向宋梓南倒下的地方看去。但沒有一個人慌亂,沒有一聲責備和埋怨,全都靜靜地站著,注視著事態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