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夫是抱病前來看望宋梓南的。他乘坐的那輛轎車緩慢地駛到新園賓館宋梓南住的那幢小樓前停了下來。張凡夫下車時,都顯得有一點艱難。宋梓南忙上前去攙扶,兩名醫護人員也隨即上前攙扶。
把疲憊不堪的張凡夫攙扶到床上躺下,護士立即把氧氣瓶推了過來,準備給他吸氧。大夫開啟醫藥箱,準備給張凡夫量血壓,做心電圖。張凡夫忙掙扎著要從床上坐起:「你們幹嗎?我又不是上這兒來瞧病的。」等其他人都走了,房間裡只剩了宋梓南和張凡夫兩人。張凡夫說:「咱們開門見山談談?」
宋梓南笑了笑道:「咱倆,當然開門見山。」
張凡夫沉默了一會兒,說:「聽說,最近你們派人去北京找有關部門解決深圳的電話問題了?」
宋梓南又笑道:「你從哪兒得到這個訊息的?」
張凡夫瞟了一眼宋梓南,問:「那就是說確有其事?」
宋梓南點點頭:「確有其事。」
張凡夫問:「你們真想讓香港方面插手我們深圳的電信建設和管理?」
宋梓南更正道:「是建設,但不是管理……」
張凡夫問:「你覺得這二者能分得開嗎?」
宋梓南說:「我們在做試驗,試圖讓它們分開。」
張凡夫問:「如果分不開,再加上任何一點疏忽,最終在電信通訊領域裡,讓敵人鑽了空子,威脅到國家安全,你知道你這個書記兼市長對此要承擔什麼樣的責任嗎?」
宋梓南沉默了一會兒,直直地看著張凡夫,問:「有人派你來教訓我?」
張凡夫絲毫不迴避地問:「你覺得不應該嗎?」
宋梓南再問:「他是誰?」
張凡夫說:「國務院一位正部級的退休老領導。」
宋梓南問:「他怎麼會找上您的?」
張凡夫說:「他不光是我的一位老領導,也是你的一位老領導。你當年在江西吉安市當副市長時,他就是你的一個老領導。」
宋梓南恍然大悟地說:「哦,他就是郵電部那位退休的老領導啊?!他對你說了些啥?」
張凡夫說:「老人家在電話裡整整數落了一個多小時,歸結起來也就是這麼一句話,我們那一撥人剛把帝國主義趕出中國沒多久,你們這撥人又覥著臉,把帝國主義請了回來,讓他們插手我們的郵電通訊事業。當年這些帝國主義者用飛機大炮沒辦到的事,我們成千上萬革命先烈用鮮血和生命不許他們辦,也沒讓他們辦到的事,你宋梓南替他們辦到了。他讓我問問你,你還算不算一個共產黨員,還要不要這個黨籍,還想不想當共產黨的市委書記了?還是不是共產黨的市委書記!」
宋梓南不說話了。
張凡夫很激動地說:「小宋啊!這些老領導、老同志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你再不能無動於衷了!」
宋梓南沉默了一會兒:「如果我有別的辦法,能更快更好改變深圳地區的落後面貌,我當然不會去做這種交易。可是我們不能再等了,老百姓不能再等了。大家要過好日子……中國要儘快地發展起來!」
張凡夫斷然說道:「當年李鴻章和慈禧太后也是這麼為自己辯護的……我想袁世凱在跟日本人簽訂二十一條賣國條約時,心情也不會是很輕鬆的。據史書記載,李鴻章每次跟洋人做完交易,回到他自己府中,都要大病一場,吐血不止,最後他是為此而抑鬱而亡的。他內心的痛苦要比你宋梓南嚴重得多!但所有這一切能避免得了歷史最後給他的裁決嗎?」
話說得很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