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見的細雨,煙霧般從深圳上空飄過。宋梓南站在窗前,怔怔地俯瞰著深圳市區。雨中的深圳層林盡染,顯得越發的嬌嬈多姿。這時,他聽到有人走進辦公室來了,以為是秘書小馬,便沒轉過身來,就問道:「小馬,假如我們要在市民廣場中央,立一個標誌性的雕塑,你看要立一個什麼樣的雕塑好?」
答話的是周副市長。他說:「那就立一個揚蹄奮進的飛馬雕像吧。」
宋梓南忙回頭:「是你啊,我還以為是小馬哩。坐。」
周副市長笑著問:「怎麼又想起要立一個標誌性雕塑?這個點子好。」
宋梓南說:「立一個標誌性雕塑,也是給我們這個剛建成的城市畫一個漂亮的句號,再給後來者吹響一曲新進軍號嘛。」
周副市長說:「什麼叫‘畫句號’?深圳這麼年輕,畫什麼句號嘛!」
宋梓南淡淡地笑了笑:「不說這事了。產業結構的調整方案做出來了嗎?」
周副市長把一個卷宗放到宋梓南面前。
宋梓南開啟卷宗看了一下,吃驚地問:「要砍掉這麼多的工程專案?停建這麼多的大樓?」
周副市長說:「這是按上次特區工作座談會的精神規劃的。」
宋梓南遲疑了一下:「你先放這兒,我再考慮考慮。」
周副市長想勸說兩句:「老宋……」
宋梓南立即打斷了對方的話:「我說了,讓我再考慮考慮。」
周副市長不作聲了。
宋梓南緩和下口氣:「我會很快考慮出一個結果,不會拖很長時間的。」
周副市長勉強地:「那好吧……」說著就要走。
宋梓南說:「你別走。一會兒,石長辛來研究拍賣皇崗107號地塊的事,你參加一下。」
周副市長問:「拍賣皇崗地塊的事,不是已經決定放到下半年再進行嗎?」
宋梓南說:「這兩天,我又想了想,覺得能提前做的事情,還是儘量提前來做。咱們商量一下,看看有沒有那個可能,提前來做……」
周副市長又猶豫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又控制住了自己,什麼也沒說。
非常瞭解周副市長的宋梓南馬上感覺出他的猶豫和遲疑來了:「怎麼,想說什麼?說嘛。」
周副市長欲說又止:「沒什麼……」
宋梓南:「說嘛。」
周副市長笑了笑:「我說你這個人,對事對人,就是涇渭分明。想做的和不想做的,全放在臉上,一點掩飾都不帶的。調整產業結構,是上一回座談會上定下的方針,也是我們向國務院特區辦領導做了保證的。」
宋梓南說:「調整啊,沒人說不調整。我最後在會上做了檢討,而且承諾了,一定要把這個調整工作做好做徹底。」
周副市長說:「可是……你一說這個‘調整’,就是‘放這兒,讓我再考慮考慮’。但是說到拍賣土地,你的態度馬上變了,‘但凡能提前就儘量提前’。對不同的事情,你完全是從親媽一張臉立馬變成了後孃一副臉。」
宋梓南笑:「哈哈,從親媽變成後孃。」
這時,石長辛走了進來:「什麼親媽,什麼後孃?」
周副市長笑道:「什麼親媽?你,你就是親媽的孩子!」
石長辛一愣:「怎麼回事?」
宋梓南笑道:「行了行了,快說說你的拍賣方案吧。」
到傍晚時分,拍賣土地的事,已經談得差不多了。
石長辛便說:「如果二位再沒有別的意見的話,那我就按你們剛說的去制訂實施方案了?」
宋梓南問周副市長:「你覺得怎麼樣?」
周副市長想了想:「我覺得可以。」
宋梓南就對石長辛說道:「那你先做個方案。再交常委會討論。」
石長辛問:「這事還要上常委會?」
宋梓南笑著說道:「傻話!你以為這是小事?社會主義的深圳要賣地,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告訴你,今天咱們這麼商量,還只是個開頭。真正實施這方案,還有九曲十八灘要過哩!」
石長辛說:「所以我覺得還是別上常委會的好,萬一常委七嘴八舌,再夜長夢多,這事就很難做了。」
宋梓南感慨地說道:「長辛啊,有時候有的事需要先斬後奏。那時候,敢先斬後奏,就是一種大智大勇的表現。但有的時候,就不能搞先斬後奏。因為我們絕對不是好萊塢電影中那種個人英雄主義者,可以在任何時候都以個人為上。要想做好深圳的工作,沒有一個堅強的常委班子的團結和共同奮鬥,必將一事無成。深圳能走到今天,就是因為我們有這樣一個班子,大家體貼團結,互相信任、互相提攜、互相尊重,同心同德。所以,一切重大的事情,繞過誰,也不能繞過這個常委會。」
石長辛不再反對了,過了一小會兒,他問:「東方歌舞團今天晚上在咱們大劇場演出。二位有興趣去放鬆放鬆嗎?」
宋梓南問周副市長:「你有興趣嗎?」
周副市長搖了搖頭。
宋梓南笑道:「年輕人,你趕快去吧。」
石長辛忙說:「別這樣嘛……列寧同志是怎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