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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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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怡還是住進了張弓為她「買」下的新居里。她一再宣告:「房租我將來會還的。一定會還的。」張弓只笑著不說啥,還替她買了不少粉紅色的小玩意兒,放在臥室裡做擺設。那天,下了班,陶怡正在廚房裡做飯。張弓興高采烈地衝了進來:「喲,好香啊!」陶怡紅紅臉說:「我不會做飯的……你別誇我……」張弓卻直說:「好香好香,真的好香……」一邊說,一邊湊近過去,故意嗅著陶怡的頭髮,還在說:「好香……好香……」陶怡忙輕輕地推開他:「又不正經了……」張弓卻笑道:「我今天就是想不正經!」

陶怡忙躲開,裝著不高興的樣子啐嗔道:「張弓,不許這樣不正經!我們說好的……」張弓追過去拉起陶怡的手:「來來來,別做飯了。」陶怡掙扎著想甩開張弓的手:「張弓……」但張弓還是把陶怡拉到了廚房外頭客廳兼餐廳的那個空間裡。

小小的餐桌上放著一大包東西。

陶怡一邊揉著被張弓握疼了的手,一邊啐嗔道:「又亂花錢。」

張弓從那個包裡掏出許多吃的、用的和一個大蛋糕。

「你幹嗎呀?總是亂花錢,沒人過生日,買那麼大的蛋糕乾什麼嘛?」陶怡問道。

張弓異常興奮地說:「今天這日子比過生日還重要。你聽我說,剛才金老闆找我談了,集團決定要做房地產生意,馬上新成立一個房地產公司,讓我去操作這個公司。」

「讓你當房地產公司的老總?」

「暫時是副老總。可是現在那兒沒有老總。我這個副老總等於是老總。陶怡,我的小陶怡,房地產公司的老總,這意味著什麼?啊,這將意味著什麼?你知道不?」

「那你也用不著一下亂花那麼些錢呀!」陶怡一邊說,一邊粗粗地掃了那些東西一眼,心裡快速地估算了一下,買這些東西大概要花多少錢。

「亂花這些錢?走。」張弓大聲叫道,說著又要上前來拉陶怡的手。

「幹啥?」陶怡忙躲開。

「我讓你瞧瞧,一個房地產公司副老總是可以怎麼花錢的!」說完拉著陶怡就要往外走。

「哎哎,你別急呀,讓我把煤氣灶上的火關了呀!」陶怡叫道。

半個小時後,張弓開車把陶怡拉到了一個新落成的花園式小區裡。車停在了一幢連排別墅門前。張弓用鑰匙開啟別墅的門,開啟古樸的壁燈和樹枝狀的水晶吊頂燈。

陶怡呆住了。眼前厚重的柚木地板所對映出來的那種典雅,陪襯著新傢俱華麗的光澤,她覺得自己被眼前的這一切都融化了。她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只是感到自己的心在一陣陣狂跳。張弓引領著她,慢慢地從一間房走向另一間房。一切都是按精裝修的標準來做的,也就是開發商經常喜歡誇口的那樣:「你買了這房,到時候,你只要帶一條洗臉毛巾和一把牙刷來,就可以入住了。」廚房是歐美那種開放式的,硬木長方形大餐桌上陳設著一個六個頭的燭臺。六根雪白的蠟燭都已經點著了,在那裡幽幽地散發著淡定的燭光。然後,張弓又把陶怡帶到附近一個高檔的西餐館裡。一個年輕的女鋼琴手在彈奏著舒緩的《returntolove》。

餐館裡燈光幽微。

張弓一隻手裡拿著那套新房的鑰匙(那鑰匙的樣式也是陶怡從來沒見過的,它幾乎有半根筷子那麼長,一個「巨大」的齒形方頭和一個同樣「巨大」的圓洞狀把柄,加上又粗又重又黑的本身,讓人能想起十六世紀前英國古老城堡和私家監獄裡才會使用的那種鑰匙),另一隻手舉起那杯像血一樣紅的葡萄酒,深情地對陶怡說道:「來,為我們的未來。」

陶怡的心又狂跳了一陣,但她還是猶豫了一下,一邊舉起酒杯,一邊卻說:「為了你的未來。」

張弓強調道:「為我們的未來。」

陶怡固執地更正道:「不,為你的未來。」

張弓放下了酒杯,有點不高興了:「還在為那個兵哥哥跟我較勁兒?一個貧窮美麗但卻飢餓的少女,一個純樸善良強壯的年輕軍人,一次三等小站上的邂逅,一個在風中飄蕩的乾糧袋……這個故事的確很美麗,也很浪漫。但是,人不能只為了一種虛幻的美麗而活著。人一生也就能活六七十年、七八十年。最輝煌的、最精彩的部分也就一二十年,甚至只有六七年、七八年而已。你知道現在世界上最流行的一種哲學是什麼哲學嗎?存在主義。存在主義的基本要領是什麼?選擇。人為什麼是人?人,怎麼才成為一個真正的人?就是因為他懂得選擇,他可以選擇,他知道維護自我選擇的神聖不可侵犯性。你看看周圍,拿著價值數萬數十萬,甚至上百萬元一張的年卡,出入最高檔的私密會所,從穿名牌、吃名館、玩小秘到穿最土的土布衣服、土布鞋,吃最新鮮的環保雜糧野菜,把自己怎麼活得好當作唯一人生追求的人,還在少數嗎?他們還會在意雨花臺的悲壯、渣滓洞的辛酸和那首在刑場上的婚禮中所唱過的《國際歌》嗎?也許歷史最終將證明,人類只是這樣為自己的舒服而活著是錯誤的,但我們現在要不跟上這個趟,去獲取別人已經得到的那一切,那麼,我們就會像那首搖滾歌曲裡唱的一樣‘一無所有’。中國人曾經一無所有,我的老子革命了一輩子,最後還是靠市委書記開恩才在家裡安上了一部電話。難道我們還將繼續一無所有、一無所能嗎?」

陶怡呆住了。

「幹了!」張弓拿自己手中那個酒杯用力地碰了一下陶怡手中的杯子。陶怡終於舉起了杯子,並一口喝乾了杯中那像血一樣紅的酒液……

「我們在自己的房子裡。你要放鬆。再放鬆一點……」

從西餐館出來,回到陶怡住的那套小單元房裡,張弓用錄音機播放了一曲優美的鋼琴曲《returntolove》。屋裡的燈全關了,只有桌子上那個大蛋糕上點著的蠟燭,散發出那恬靜和幽暗的光。張弓拉起陶怡的手,走到小小的客廳中央。陶怡開始有點不願意,但在張弓的堅持下,還是跟他走了過去。張弓摟著陶怡,隨著那鋼琴曲的節奏在慢慢地旋轉著,跳著慢四。陶怡的動作有點僵硬,臉上顯露出很不自然的微笑。張弓繼續輕輕地在她耳邊說道:「放鬆……放鬆……對……就這樣……你知道嗎,學表演首先要學會放鬆……對……學做人也是一樣……要放鬆……還要學會迎合……在迎合中去做出最符合自己願望的選擇……對……對……你很有舞蹈天分……」他顯然已經有點喝多了,一隻手裡仍然舉著那套新房的鑰匙,把臉緊貼住陶怡的耳根兒,喃喃道,「……快去學車……拿駕駛證……三個月後我一定給你買輛新車……女式的跑車……跑車,明白嗎?我給你請最好的舞蹈老師……最好的教練……你給我學跳舞……學鋼琴……學禮儀……你會成為公司最出色的公關部副經理……我會向金老闆推薦,你很快會成為公關部的副經理……成為張弓夫人……」然後他把那串鑰匙掛在了陶怡的耳朵上,騰出雙手,捧起陶怡的臉,重重地向陶怡吻去……

陶怡拼命掙扎了一下。

張弓愣住了:「怎麼了,我的小陶怡?」

陶怡忙喘著說道:「對不起,我有點頭暈……我去開一點窗。」說著便向窗前跑去了。但張弓卻從身後,把她一把抱住了……

一個小時後,舒緩的音樂聲還在繼續。從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落到昏暗的牆上,顯出一幅光怪陸離的影像。

一些男女外衣散亂地扔在床前那把椅子的椅背上,男鞋、女鞋、男襪和女襪,還有一些內衣散亂地扔在地板上……而那張並不算特別寬大的床上,陶怡背對著張弓,在那裡默默地流著淚。張弓則顯得有一點惶恐,又有一點愧疚和不知所措。過了一會兒,近乎半裸的陶怡突然裹著被單下床去,從地上撿起自己的衣物,向外走去。張弓忙起身,想叫住陶怡,但卻沒叫出聲,只是怔怔地看著陶怡匆匆離去。

不一會兒,穿好衣服的陶怡坐在客廳兼餐廳裡,無聲地抽泣著。她已經把自己的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和用具都收拾進一個藍白相間的旅行包裡。不一會兒,張弓也穿好了衣服,走了過來。「對不起……」張弓有些惶惶然。陶怡把單元門的鑰匙往桌上一扔,拿起那個藍白相間的旅行包,向門外衝去。張弓呆愣了一會兒,醒悟過來,跟著也追下樓去。陶怡已經上了一輛計程車走遠了。

第二天,都快九點了,張弓到公關部一看,陶怡的位置還空著。

張弓做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問:「陶怡去哪兒了?」

一個女職員答道:「她還沒來哩。」

張弓說了聲:「一會兒她來了,讓她上我那兒去一下。」就進了自己的辦公室。但到十點左右,陶怡還沒有來,張弓有些不安了。他剛想上外間去看看,陶怡卻走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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