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長辛不解地問:「搭橋?安支架?在哪兒搭橋,在哪兒安什麼支架?」
宋梓南說:「在心臟附近。」
莫然忙問:「在那裡頭搭啥橋?」
宋梓南說:「心血管病中有一種是因為血管堵塞,引起心肌缺血、缺氧壞死,而致人死亡。過去的辦法是通過吃藥打針來疏通血管,而現在這種新辦法就是把堵塞的血管換掉,或者是在堵塞的血管裡,安個支架,把它撐起來,讓血液重新流動起來。」
莫然驚異地問道:「在心臟附近換大血管,再在血管裡安支架,這玩意兒,保險嗎?」
宋梓南說:「風險當然是有的,新技術嘛。這就像當時你們試驗那個滑模提升法一樣,總是有風險的。」
石長辛和莫然不作聲了。不言自明,在心臟附近做換血管的手術,一旦發生風險,代價會是什麼。
沉默了一會兒,石長辛問:「咱們國內能做這種手術嗎?」
宋梓南說:「目前還只有個別一兩家大醫院能做。即便能做,也還是試驗性的。」
石長辛長長地「哦」了一聲,便沒再說下去。顯而易見,他是在等宋梓南說下去,想聽聽宋梓南到底有什麼想法。
宋梓南接著說道:「如果你願意做這個手術,我想送你出國去做。」
石長辛有些意外地說:「出國做手術?」
宋梓南說:「比如去美國,或者德國,聽說荷蘭做這種手術,成功率也比較高。」
石長辛遲疑道:「出國去做手術……有這必要嗎?」他還沒出過國哩,現在卻要因為治病出國,他不知道這符合不符合有關規定。
宋梓南毫不猶豫地說道:「當然有這必要。我說過了,要不惜一切代價,治好你的病。」
石長辛忙說:「能在國內治治就行了。花那麼多錢幹什麼?」
宋梓南苦笑一下:「我們一年花在各種各樣接待宴請方面的錢,大概能造十個、二十個、五十個大型汽車廠。那麼花錢,誰也不心疼。我花一點錢,為一個因為工作而累垮的同志找個好大夫,救救他的命,不行?!」
石長辛頗有些感動地說道:「可是,接待宴請,是有規定可報銷的。出國做手術,是沒有規定可報銷的。」
宋梓南斷然說道:「他不報,我報。他沒這規定,我深圳定一個這樣的規定!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們現在有些財務上的規章制度真是笑話,能掏錢讓人買棺材辦葬禮,就不能掏錢讓人去買藥治病。這是什麼事嘛!不管他是怎麼規定的。這麼點事,我這個市委書記還是能做得了主的。」
石長辛擔心地問:「您讓我出國去做手術了,今後,別人也來找您要求出國去治病,您怎麼辦?」
宋梓南把手一攤,提高了音量說道:「來呀,來找呀。我巴不得他們都來找啊。關鍵是,他得是‘石長辛’!只要他是‘石長辛’,誰病我送誰出國去治!現在的問題是沒有。這邊剛出了個‘石長辛’,那邊就出了個‘雷半伍’……深圳要有一千個、一萬個石長辛,那才好哩。」
石長辛呆滯了一會兒,不好意思地問道:「雷區長的那檔子事,我一直不敢多嘴……可見我的黨性也有問題……」
宋梓南說:「這件事上,我們都有缺陷、問題,都好好總結教訓吧!」說著,他站了起來,對石長辛和莫然說:「你們兩口子好好商量一下,最後拿個主意,到底是做不做這個手術。如果決定做,我就安排人送你們走。」
莫然一愣:「送我們走?讓我也去?」
宋梓南說道:「你當然得陪著。他出國去做手術,你讓誰陪著?當然是你自己啦。這份差旅費還能省?」
莫然憂心忡忡地問:「您覺得長辛是做這個手術好,還是不做這個手術好?」
石長辛瞪了莫然一眼:「這事你也讓宋書記拿主意!他又不是大夫,更不是病人家屬。」
宋梓南嗒然一笑道:「對,這事,最後還得你們自己拿大主意。不做這個手術,是還可以湊合著過的,但病根兒不除,難保突發變故。即便不發生突發性的變故,從此以後,長辛多數時間大概是要在病床上過了。做手術,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能恢復正常的生活和工作,但手術的風險和術後的併發症,同樣是必須考慮的因素。你們好好權衡一下,儘快告訴我你的考慮。」
石長辛忙說:「我們考慮一下,儘快答覆您。」
宋梓南轉過身來又對莫然說道:「我跟長辛還有點工作上的事要單獨說一下。你……」
莫然忙知趣地說道:「沒事,沒事,你們談。」說著,就快快地走了出去。莫然在外頭待了一會兒,正巧喬書記和小馬匆匆走了過來。喬書記問:「莫然,你怎麼在走廊裡待著呢?長辛怎麼樣了?」莫然忙應道:「他好著哩。」小馬問:「宋書記在這兒嗎?」莫然連連說道:「在,在。他說要跟長辛單獨說個事,就把我趕出來了。馬秘書,宋書記這些日子瘦得太狠了。你這個當秘書的,可得要把把關了。」小馬忙應付似的點點頭道:「是的是的……」喬書記顯得有點焦急,問:「哦……他們說了有多大一會兒了?」莫然說:「我沒看時間。大概有十來分鐘了吧。」又等了一會兒,喬書記顯然有點等不及了,剛要闖進病房去,只見病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宋梓南說完事走了出來。喬書記忙上前,低聲告訴宋梓南,雷半伍出事了,自殺未遂。
宋梓南忙問:「什麼時候出的事?」
喬書記答道:「二十來分鐘前吧。」
宋梓南問:「他手裡怎麼會有那樣的利器的?」
喬書記答道:「他砸了個湯勺,用碎瓷片割腕的。」
宋梓南問:「事先怎麼就想不到,這些陶瓷和玻璃器皿打碎了都是可以用來自殘或自殺的?專案組的同志在這方面應該都是很有經驗的嘛!」
喬書記說:「每回送飯送水,都有人在邊上陪著。不會讓他有機可乘。今天吃了一半,他說要上廁所……」
宋梓南問:「上廁所就沒人看著了?」
喬書記說:「也有啊,但沒料到他偷偷把一個湯勺塞在袖子管裡帶進了廁所。上廁所,我們的同志一般都只在門口待著,門還是虛開著的,但一般就不再守在他跟前了。他就利用這幾秒鐘的間隙,砸破那個陶瓷湯勺,向自己手腕上割去。完全是迅雷不及掩耳,真的是一兩秒鐘之間發生的事。然後,他還拒絕搶救,說是一定要見您。只有見到您,才肯接受搶救。」
宋梓南一愣:「不搶救怎麼行?這二十來分鐘,一直讓他這麼流血,會有生命危險嗎?」
喬書記說:「現場的同志當然不會由著他性子來的,還是想辦法強行著給他先把傷口包紮了起來,採取了相應的止血和防備他再次傷害自己的措施。」
宋梓南想了想,問:「你說我現在應該去見他一下嗎?」
喬書記說:「見一下吧。雖然今天這事情,他也不過是裝裝樣子,完全是威脅性的,並不是真正想自殺,但他用這樣一種方式來求見你,也許是真有什麼事情要說呢?」
宋梓南又想了想,說道:「那就去見一下,看看這位年輕的副市長候選人,肚子裡還有啥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