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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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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濤堅決地說道:「不可能。它忘不掉的!它想忘也忘不掉的!!」

宋梓南說:「老餘,我們真的做到了這一步了嗎?我們真的已經能讓深圳的老百姓想忘也忘不掉我們了嗎?」

餘濤沉吟了一下說:「還是讓歷史來做這個鑑定吧……歷史會做最後鑑定的……老百姓會做最後鑑定的。」

這時,他們走到了一家大型餐館門前。從大落地玻璃窗裡看去,餐館的大堂間幾乎都已經坐滿了來就餐的客人。他倆在門口猶豫了一下。

餘濤忽發奇想:「進去吃點東西?你可能從來都沒有自己出來吃過一頓飯吧?現在輕鬆了,暫時離職去治病了,可以像一個普通市民那樣,上個飯館,隨便點幾樣自己想吃的菜,去吃一點東西了。」

宋梓南苦笑笑,點了點頭。

兩人欣然走了進去。

一個年輕的服務員迎了上來,剛要說話,一件讓所有人感到意外的事發生了。餐館的大堂裡忽然發出一陣輕微的騷動。一些人在看了他倆一眼後,忙交頭接耳地低聲說些什麼,還有一些人則轉過身來向這邊張望,顯然有人認出了他們倆。緊接著,幾乎所有的顧客都站了起來,並且不約而同地向著宋梓南和餘濤轉過身來,極其有節制、有禮貌地鼓起掌來。大堂裡,沒有人走動,沒有人喧譁,沒有人上前來要求握一下手,更沒有人要求籤字合影,只是禮貌地、敬重地看著這兩位老人,輕輕地輕輕地鼓著掌。

宋梓南心裡一陣酸熱,他哽咽了,再一次流淚了。他也鼓起掌來,向著這些極其普通的百姓和市民報以輕輕的掌聲。

餘濤的眼眶也溼潤了。他也輕輕地鼓起掌來。

深圳夜空碧遙,銀漢深邃,華燈瑞麗。在宋梓南和餘濤向著飯店裡的人們輕輕地回應他們的掌聲時,那些自發向他倆送來的掌聲卻越來越響,越來越響,然後又突然低微下去,漸漸消失在梧桐山背後那遙遠的星空裡……

不久,經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醫院的泌尿科專家查明,宋梓南的尿血並非是由癌症引起的,但多臟器器質性病變,迫使他不得不在醫院裡進行了長達兩年之久的治療。在這期間,深圳和整個中國都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宋梓南病癒回到深圳後不久,鄧小平再一次到深圳視察。已然是滿頭灰髮的宋梓南和省市的主要領導一起,再一次接待了鄧小平,陪著這位耄耋老人完成了一次中國當代發展史上關鍵性的視察。正是在這次視察中,鄧小平完整地、精闢地闡述了中國堅持社會主義方向,堅持改革開放路線的理論,並再一次肯定了深圳特區的大方向,再一次鼓勵中國共產黨人要「進一步解放思想,要敢闖敢創新」,在中國大地上再一次掀起了改革開放的大潮……那天,鄧小平就要從蛇口港碼頭乘船走了,宋梓南和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領導去送老人家。老人家他們一一握手告別後,在他家人的陪同下,緩慢向船上走去。快要走上船了,老人家突然轉過身來,對宋梓南大叫了一聲:「你們要搞快一點啊!」

宋梓南忙答道:「您的話很重要,我們一定搞快點!」

是的,一定要搞快一點。

就在這一年,中央給了上海五項審批權和籌資權,在建立深圳、珠海等十四個經濟特區以後,中國另一項偉大的震動世界的改革開放工程——開發上海浦東,在鄧小平同志的倡導和推動下,大幅度地加快了建設步伐……也就在這一年,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以絕對多數票通過,決定建設當代世界最大的水利樞紐工程——長江三峽大壩……

也就在這一年,石長辛在經過多次手術後,身體完全康復,回到了領導工作崗位上……

同樣在這一年,陶怡和馮寧結婚了。馮寧本想讓陶怡就在自己的公司裡兼一個什麼職位的,但陶怡堅持要自己去「闖一闖」。她說兩個人在同一個公司裡幹,多少有點彆扭。特別是這個公司的「老闆」又是自己的老公,她幹得好或幹得不好,別人都會有話說。「要是你還信得過我,就讓我自己出去試一試。」於是,她從尤妮手裡接過了職業中介的工作,為更多到深圳來開創事業的年輕人忙碌著……

繼後,馮寧和鄺世浩組建的興華國際電子有限公司迅速成長為亞洲最大的電子公司……

唯一讓我們感到有一點遺憾的是,這一年,已經成為興華公司副總裁的尤妮和成為深圳金融研究所負責人的龐耀祖,他們之間的那段情感故事似乎還沒有一個確切的結果……

而也就在這一年,在中國無數退休黨政幹部的名單中,又多了兩個倔強老者的名字,他們一個叫宋梓南,另一個叫餘濤……

冉冉朝陽,大海磅礴。

那天,中央組織部的一位負責同志和省委主要領導跟宋梓南談完話,正式宣佈了他退休。已是滿頭白髮的宋梓南迴到辦公室悶悶地坐了好大一會兒。他把雙手輕輕地搭在那冰涼而又十分光滑的桌面上,緩緩地掃視了一下這個自己非常熟悉,但今天卻又突然覺得非常陌生的空間。是啊,多少個日日夜夜,他宋梓南就是在這裡度過的呀,但在這數以千計的日夜裡,他又何曾真正悉心地關照過它、留心過它?總是匆匆地來,又匆匆地去。而它總是毫無怨言地接受著他的來去,默默地關注著他的成敗悲喜。他在這兒忽發奇想,在這兒籌劃偉構,在這兒痛斥小人,也在這兒委婉妥協,在這兒狂喜,也曾痛心疾首,甚至惶惶不可終日……可以說,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真正窺探了他宋梓南內心秘密的,就是它了,千百個日夜,唯有它始終如一地和他在一起,守護著一個「執著」……就像她,亭雲一樣……想到這裡,宋梓南情不自禁地有一點哽咽起來。他從辦公桌的抽屜裡取出一面小鏡框。鏡框裡放著的是亭雲中年後的一張黑白照片。宋梓南從不主動要求照相。因為無論是在公開場合,還是在不公開場合,他一生照的相,已經太多太多。他也不會去替別人照相。他沒有這個愛好。他一直小覷這種「按一下快門就能完成了的」活兒。因此,這張黑白照片,幾乎可以說是他極少數幾張興之所至,親自按下快門的「作品」之一。也是他為亭雲拍攝的唯一的一張照片。亭雲特別珍惜它,他也特別看重它,尤其在亭雲走了以後,他幾乎把它當作自己和亭雲冥冥間對話的唯一通道,常常在深夜時分,在疲倦睏乏至極時,拿出它來,和它……和她對視一會兒。他知道不自覺地陷入回憶,是一個人精神上和生理上衰老的主要症狀。所以,他一直在告誡自己,也不讓自己去回憶。但在這種夜深人靜時,他卻止不住要回憶,讓自己面對亭雲,面對那無法抹殺的過去,重溫青春熱血……早幾天,他已經把辦公室該整理、該收拾的都整理收拾齊了。只有這張照片,他得留到最後一刻,隨著自己的真正離去,再把它帶走。現在,是不是該把它帶走了呢?連那些回憶,那些青春熱血痕跡,那無數的激奮和困惑、驚喜和滯頓,一起帶走……宋梓南努力平靜下自己的心境,走到今天下午讓秘書事先準備好的一張大案桌前。案桌上已經準備好了文房四寶。他執筆舐墨,面對著一大幅宣紙,凝神屏氣。是的,他要最後留下幾個字。留什麼?留下「如果我必須生一千次,我願意生在這個地方;如果我必須死一千次,我也願意死在這個地方」這句話?他遲疑了一下,又遲疑了一下,最後揮筆疾書,在紙上寫下了「位卑也憂國,何敢惜自身」幾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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