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新沒有想到又把自己攪和進來了,只好停下手中的筷子,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弟弟和秦海茹,微微笑著,沒有說話。秦海茹低下了頭,輕輕嘆口氣,喃喃說道:「要是大姐為難,就算了,我就在廠裡幹吧。」白天舉桌子底下踢了白清新的腳,白清新瞪了父親一眼,把那口想嘆出來的氣給嚥下去了,說道:「過完節吧,過完春節,我幫你問問。海茹你學什麼專業?」秦海茹說:「那就麻煩清新姐了。嗯,我學的是平面藝術設計。」白清新心說,這個專業很好找工作的,設計師在方舟這個設計之都,是緊缺人才,怎麼淪落到工廠裡做內勤?白清新覺得一定是因為這個女人比較懶。
白清新又問父親:「王姨呢?」
父親回答:「回家過年了。」
「你倆,還好著哩?
「咋了?要不是你,早結婚了。」父親一說起這個就來氣,還很委屈。
白清新也不多說,找到白一鳴一個人進廚房的機會,跟了進去,低聲問他:「這個秦海茹你瞭解不?」白一鳴滿臉不解,說:「瞭解啊。」白清新道:「我是說家庭,人品,性格啥的?」白一鳴答道:「你管那麼多幹嘛?我談戀愛又不是你?」白清新道:「我看你hold不住她。」白一鳴生氣了,嘆口氣說道:「姐,求求你不要什麼事都干涉我好不好?」說完走出廚房,重重關上了門。
吃完飯,四個人一起看了一會兒春晚,白清新想著要回街道,太晚了地鐵停運,便問白一鳴:「一鳴,今晚怎麼住?」白天舉嘴裡噙著牙籤,不等白一鳴回答就說道:「這還用問嘛?我住客廳,他倆住臥房。」白清新說:「爸,你好意思,人家還不好意思呢?再說,客廳那麼冷。」的確如此,方舟市冬天屋裡比外面還冷。白天舉哈哈笑了:「俺就不怕冷,小時候,冬天都光著腳丫子。」白清新不想揭穿他,那是因為家裡窮,沒有鞋穿。秦海茹和白一鳴沒有表態,等白清新安排,白清新便說:「這樣吧,海茹你跟我到我們單位,我幫你安排一個房間,有電視,有淋浴,有空調,挺好的。」秦海茹同意了,看得出來,她也有點嫌棄白天舉髒,在這兒住不方便,也嫌棄這個出租屋破舊。
於是,十一點鐘,白清新和秦海茹乘坐最後一班地鐵趕回了餘南。在地鐵上,白清新百無聊賴,給趙巖秋髮了一條簡訊:主任,春節快樂!趙巖秋一直沒有回覆,自從照片事件後,兩個人之間突然像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能看到彼此,卻是分隔兩個世界,無法感知彼此,白清新儘量避開趙巖秋,他也在有意躲著自己。快到餘南地鐵站時,她在高架橋上遠遠看到,紅橋社群有片空地上停著幾臺大型吊車、鉤機和挖掘機,旁邊的工棚裡上百人在喝酒吃飯。她不明白,大年夜還有工人要幹活嗎?
到了單位,白清新打電話聯絡吳疏影,很快就另外安排了一個房間給秦海茹住一晚。白清新先把秦海茹帶到了自己的房間喝口熱水,剛才在外面實在太冷了。白清新燒水的時候,秦海茹進了洗漱間,突然驚歎地叫了起來:「哇塞,姐姐,你這裡這麼多高檔化妝品哎!」她不斷把玩著各色化妝品瓶子,愛不釋手,白清新明白她是想要,便挑了五個送給她。秦海茹明顯想多要些,但又不好意思一次拿太多。白清新又把自己已經顯小的阿迪、耐克衣服和鞋子找了出來,說道:「海茹,你身材嬌小,現在穿應該正合適,都是洗過的,沒怎麼穿。」秦海茹接過去,簡單翻了下衣服,勉強笑了笑,說道:「我……我不喜歡運動的,平時也不穿,謝謝你啦。」白清新有點尷尬,心想,這是嫌衣服是舊的。白清新要仔細衡量一下,要不要幫這個女人找工作?她不喜歡秦海茹。
兩人又看了會電視,聊了會兒天,十二點電視裡敲完新年鐘聲,秦海茹就下去睡覺了。白清新終於長吁一口氣,趕緊把剛才秦海茹坐過的地方、用過的東西仔仔細細清掃了一遍,她屋裡很亂,但還是不喜歡別人來,更不喜歡別人用她的東西。白清新到洗漱間準備洗漱睡覺,刷牙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那瓶最喜愛的眼霜不見了,明明沒有送給秦海茹啊?這個女人把它順走了。
白清新狠狠吐了一口嘴裡的牙膏沫,發現嘴裡又流血了。是的,最近火氣特別大。
白清新睡得正香,突然電話響了。是蔣來。白清新看下手錶,凌晨四點整。每次晚上蔣來來電話都不是什麼好事,這次也是如此,而且是非常不好的事:餘南百貨市場被強拆了!
白清新趕忙爬起來,透過窗戶看了看外面,天正下著小雨,開啟窗戶,一股極寒的氣流衝進來,好冷。街道辦大院已是燈火通明,樓下已經停滿了車輛,都是公務用車,人聲嘈雜,有打著傘的,有穿著雨衣的,忙忙碌碌,神情緊張。白清新裡面特意加了一身保暖衣,套上羊毛毛衣,再穿上羽絨服,剛想戴上針織帽,但一想這種場合還是算了吧,然後穿上了那件厚實的保暖皮靴。白清新想起來,這是李想兩年前給她買的,她當時真不想要,李想說有些東西不能只想著立即就能用上,放起來,總有一天會用得著。本以為這輩子在方舟市都沒有機會穿上,沒想到今晚就派上用場了。白清新又去辦公室燒了一壺熱水,把英傑的保溫杯裝滿熱水,一起塞進公文包裡,快步來到了大樓下面。
中巴車前排坐著區政府一些唯穩應急部門的領導、同事,中間是街道信訪唯穩及宣傳部門的幾個同事,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人物。大人物應該早已趕到現場。大家在車上議論紛紛,怨聲載道。
白清新走到了最後排,才發現,董李揚和吳疏影蜷縮著身子坐在一起。董李揚穿得跟個熊娃娃一樣,又胖又笨,噘著嘴,小聲跟吳疏影埋怨著:「真是的,大過年的也不讓人家好好過年,我們女人去幹嘛呀,有什麼用嗎?每次出事,不由分說,相不相關都要被拽去墊背。真是倒霉呀,早知道這樣子,今年回老家過年好的了。」吳疏影正皺著眉頭聽她發牢騷,一看到白清新過來,喜上眉梢,趕緊拽著她的手,拉到了自己身邊:「來來來,坐姐身邊,給老孃壓壓驚。」白清新坐過去,一臉懵懂:「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怎麼大年夜搞強拆?」董李揚忙道:「是呀是呀,還下著凍雨,冷死啦。」吳疏影不理她,摸著白清新的手,嘖嘖說道:「看把俺妹妹的小手凍的,涼哇哇的,來,姐給你暖暖。」吳疏影的手確實暖暖的,貼心。董李揚看到吳疏影跟白清新這麼親熱,她哼的一聲,扭過頭,不理她倆了。這時,吳疏影突然又幹嘔了一陣,白清新趕緊給她拍拍背,吳疏影說:「沒事兒,剛才喝到了冷風,肚子疼。」白清新想吳疏影怎麼總是乾嘔,是不是懷孕了?她有這個疑問,但沒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