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正武上了車,司機就開啟了收音機,藍正武卻說了一句:「關了。」
大多數時候,藍正武上了車就要聽收音機的。平時總是不著家,很少能看電視,更沒有時間看報紙,聽收音機是藍正武瞭解社會的主要途徑。
此刻,藍正武望著窗外,心緒難平。
有什麼能輕易地讓這個鬥過流氓,負過重傷,在江湖上行走如飛的硬漢心緒難平呢?是陳之行嗎?
眼前是陳之行,腦海裡是陳之行,心裡還是陳之行。
鬧自焚的,他見得多了;沉陷區的,他見得多了;重病在床不能自理的,他見得多了;至於妓女暗娼,他作為一個城市的公安局副局長,也見得多了……高盛的故事,真的不算什麼。他是公安局副局長,必須有直面鮮血和苦難,直面邪惡和鬥爭的勇氣。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他只能做別樣意義的君子和丈夫。他是毒的,是獨的。在承新,有些人是害怕他的。當然,害怕他的人越多,他越孤獨。但是,他習慣了,對一個男人來講,孤獨感太多是可恥的,他正在學著把孤獨吞到肚子裡,和食物一起消化掉。他寧可孤獨下去,也不選擇苟且。
陳之行孤獨嗎?
在陳之行的眼裡,藍正武讀出了他能體味的孤獨。陳之行跟他說話,是分分寸寸地小心著的,甚至抑揚頓挫的節奏都是恰到好處的。他一定是在剋制著什麼,作為紀委書記,他是必須剋制的。如果不剋制,他會怎樣呢?藍正武倒是希望,陳之行能像他身邊的那些老爺們一樣,稍有不順心,就罵爹罵娘罵祖宗。
對藍正武來說,陳之行嘴裡的故事並沒有新意。
有新意的是講故事的人——陳之行。
藍正武感覺自己突然地,毫無預兆地喜歡上了陳之行。
他喜歡他的真善,帶著冷氣的,威嚴的,卻毫無偽飾的真善。也許,真善都是冷的,淡的,實實在在的。
藍正武回憶著陳之行說過的每一句話和他說每一句話時的神情和動作。他回憶起陳之行說起高盛妻子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