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秋實著急回宏遠,是為了遠赴美國跟通用汽車公司談判,談判的內容是雪佛萊汽車生產線的引進問題。作為老工業基地的宏遠太需要現代化新興產業支柱了,他拼上性命也要把這個專案談成。別人去了,顯不出誠意,他去了才能讓對方感受到宏遠人民的誠意,不僅是誠意,還有熱情,還有智慧,還有威嚴和氣魄。
除了在以往那樁不如意的婚姻中侷促難安,曹秋實在其他任何場合都對自己充滿信心。他那一米八三的筆直的身軀,他那如炬的目光和爽朗的笑聲征服了多少人啊!如今,婚姻問題解決了,春風得意馬蹄疾,還有什麼理由不全力以赴地做點事情呢——新婚後,曹秋實確實做了一些事情,同時,也加快了揮舞權杖大肆斂財的步伐……
曹秋實的身上充滿了傳說中的男人氣,正也好,邪也好,都是嘎巴脆。求我辦事是吧?好,只要我認為值得,我就立刻給你辦,不管這事兒有多難。給我送禮是吧?好,收下,不廢話。因為我們是朋友,禮尚往來,來日方長。家大業大,我敗壞的這點玩意,實在不算啥。什麼黨紀國法啊,什麼反腐倡廉啊,都是虛的,都沒用。
直到被雙規,曹秋實才終於明白,他認為有用的都沒用;他認為沒用的,才是真理,才是金玉良言。
陳之行有意放慢了車速。
曹秋實深情地凝視著漸行漸遠的碧海藍天大酒店,眼淚到底還是順著臉頰流淌下來,他劇烈地哽咽著,渾身顫抖……武警戰士愣愣地看著他,不知他為什麼會突然這麼激動。曹秋實顫抖著去掏衣兜,以為衣兜裡會有面巾紙,可是,衣兜裡什麼都沒有,就抬起胳膊用袖子擦眼淚。
陳之行小聲對身邊的武警說:「拿點紙給他。」武警開啟車座邊的儲物箱,從裡面拿出一包面巾紙,回身遞給曹秋實。
曹秋實難以自控地抽泣著,雙手哆嗦著,好半天也抽不出一張面巾紙。旁邊的武警戰士見了,連忙幫他把紙拿了出來。曹秋實接過面巾紙,擦了擦眼淚,又擤了擤鼻涕,之後說了一句「謝謝」。
那是多麼讓人心碎的一幕。
這麼多年,只要一想起那一幕,陳之行的耳邊就響起曹秋實的抽泣聲……如果是在白天響起,陳之行的心臟就會好一陣難受;如果是在夜晚響起,陳之行的睡意就會立刻消失……
宏遠大案後,國內外的各種媒體,包括國內的一些知名作家,都想方設法地要找陳之行談話,收集素材,都被陳之行拒絕了。
有些情景,陳之行是不願意回憶的。
只想忘卻。
徹底忘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