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老好人郝旭成的這一番話,他心裡總算平靜了一些,但是李之年、陳遠健極度不滿的臉色還是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說這些話,純粹是站在事實的角度上,難道說錯了嗎?難道發展就非得以犧牲群眾利益、破壞環境為代價嗎,難道就不能找一條和諧發展的路子嗎?
下一個議題是研究建立文明城市工作。海川市市區街道狹窄,缺少停車場地,交通混亂,黃包車、地老鼠、摩的和公交車、計程車搶道,已經到了非治理不可的地步。城管部門提出全面取締黃包車、地老鼠、摩的。大家的意見比較一致,都認為要下大力氣治理。但是他又「不合時宜」地提出了一個觀點,要求疏導結合,統籌考慮這些人員的生活出路。李之年不陰不陽地說:「還是餘震同志考慮問題全面,我同意餘震同志的意見。但是,當務之急,要抓好清理整治工作,該趕的趕、該抓的抓,迎接創城檢查,別的事情從長計議。這樣行嗎,餘震同志?」一些人搖頭晃腦嘻嘻哈哈,會議室裡煙霧瀰漫。
…………
月亮隱入雲層之中,天地間一片灰濛。韓茹冰拉拉餘震的手,輕聲說:「不早了,回家休息吧。」餘震順從地牽著老伴的手,回到家中。
坐在藤椅上,餘震又陷入了沉思。韓茹冰衝了一杯牛奶過來,說:「老餘,一個晚上了,你都愁眉緊縮,話也不說一句。在自己家裡,別再端著一張苦哈哈的臉了。什麼事呀,愁成這個樣子?當心,憂鬱症就是這樣憋出來的。」
餘震看了妻子一眼:「工作上的事,說了你也不懂。」
「你們的事情我是不懂,我就懂看病,來個病人,查詢病因,對症下藥就可以了,沒你們那麼多纏來繞去的事。當年你改什麼行啊,要是不離開醫療部門,哪還有那麼多煩心事,我也免得成天為你擔心受怕。」餘震和韓茹冰是醫大的同學,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按照幹部「四化」要求,很多知識分子走上領導幹部崗位,餘震一夜之間從外科醫生變為副縣長。韓茹冰常為這個感到遺憾,她認為,耿直較真的餘震根本不適合從政,堅持在醫療衛生部門,肯定會成長為一名優秀的大夫。
「別老提這檔子事。」
「哎呀,你自己不也常說嗎,當個醫生多自在?話說回來,你這當領導的也該為我們醫院呼籲呼籲,你看現在的市醫院,和你當初在的時候有什麼區別?床位緊張,設施落後,到處都擠,繳費視窗和取藥視窗更是擠得嚇人。我每次到門診上班,都被圍得透不過氣來,那麼多病人擠在一個小房間裡,你說怎麼能靜得下心來看病。現在病人那麼多,市醫院已經完全不適應形勢的需要了。我們院領導打了多少次報告,要求市委、市政府徵地蓋新醫院,可一點回音都沒有。」
餘震點了點頭,不得不承認韓茹冰說的都是實情。
「還有啊,醫院的治安狀況實在糟糕。扒手橫行,天天都有人錢包被偷走,這可都是救命的錢啊,每當看見那些痛哭的人,我心裡非常難受,尤其那些來自農村的病人,太可憐了。前幾天,保安當場抓住一個正在行竊的扒手,沒想到一群扒手圍上來把保安打得遍體鱗傷。」
「太猖狂了!」餘震激動地拍了一下桌子,杯子差點震倒。韓茹冰連忙扶住杯子,說:「好了好了,不說了,就當是咱老百姓發發牢騷,這社會治安問題也不是你能管得了的,政法委、公安局在那兒擺著呢。」
餘震嘆了一口氣。他又想起了那封署名馮春生的控告信。看來,海川這貌似平靜的水面下,暗流湧動啊。
他決定抽空去基層走走,摸摸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