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到南渥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了。丁露貞還真在一個小單間裡等著我。她一見我就半是玩笑地說:「妹夫,辛苦了!」我說:「大姐,我要不是你妹夫,我才不費這勁兒跑這亂事,還平白無故讓那個女記者抽了一個嘴巴子!」她給我斟了一杯茶,看看我的臉頰問:「現在還疼嗎?」我說:「疼勁兒早過去了——我問你一個問題:劉志國會不會通過公安局的內線對劉梅的手機搞監聽?」丁露貞想了想道:「這種可能不是沒有,但不是非常硬可的內線做不到這一點。我可以給你提一個思路供你參考——現在有人私下悄悄傳銷‘手機監聽器’,這你沒聽說吧?公安局請示過我,我是旗幟鮮明地要求他們堅決制止,堅決查封的。讓他們見一個沒收一個,對當事者還要拘留罰款。不過至今還只是聽說,連公安局的人也沒見過‘手機監聽器’。你還沒吃飯吧?」我說:「這半天一直馬不停蹄,沒時間吃飯。」她說:「你稍等。」便站起身要出去找女老闆。我拉住她說:「你目標太大,讓亂七八糟的人看到不好,我去。」我強按她的肩膀,讓她坐下了。我轉身走出小單間,在大廳找到女老闆,說:「受累,請給我弄兩屜包子來。對了,你手裡有沒有筆記型電腦?」她突然詭秘地拉住我的胳膊說:「我問你,小單間裡坐著那個大姐是不是市委書記?」我說:「你問這個幹嗎?」她呵呵一笑說:「你要不告訴我,我不給你電腦用。」我說:「是市委書記,不過,你別給她張揚,別給她添麻煩。」她說:「我知道。你等著,我先給你拿電腦去,然後再給你弄包子。」說完就飛快地轉身走了。
過了一會兒,女老闆來了,手裡端著開啟的筆記型電腦,電腦熒屏上是一幅漂亮的山川河流圖片。我正要接過來,卻見女老闆身後跟著四五個人,都是年輕人,男男女女的。小單間裡一下子就滿了。女老闆對身後的人說:「大家認識一下市委書記,以後只要見了書記來,就上最好的茶,不收錢,記住了?」身後的幾個年輕人一迭聲道:「記住了!」丁露貞急忙站起身說:「哎,要不得要不得,你們不要把我當特殊顧客,否則以後我就不敢來了,你們該怎麼收錢就怎麼收,我對你們的要求一是水一定要開,二是茶和杯一定要乾淨,記住了?」幾個人連忙答應。女老闆還要說什麼,被我攔住了,我說:「我現在肚子裡餓得嘰裡咕嚕的,你趕緊去弄包子吧!」女老闆這才笑著離開。
我之所以找女老闆借電腦,是因為前不久我在網上看到一條資訊,裡面講檢察院扣留一個法官,最後竟使法官致死。我開啟百度,憑記憶搜尋那個題目,結果還真搜來了,那條資訊的題目是《廣西法官死在看守所,檢察院稱其被拘留前已瘋癲》,我把電腦移到丁露貞面前請她看。丁露貞這類領導平時是沒時間上網的,而且,他們似乎對網路有一種天然的牴觸,即使上網也僅僅是看看《平川政務網》,對網上的其他東西全沒興趣。我曾經對她說過,應該抽時間上上網,她說:「那是年輕人的事。再說,網上的東西盡是瞎傳的,沒有把握。」我對這種觀點很不贊成。網上是避免不了瞎傳,但就因為網路上的審查標準要寬一些,可以傳一下東西,就把傳統媒體不可能刊登的一些訊息捅了出來,使一些貪官曝光,從而遭到查處。因此,一個清白正直的領導者,怎麼能反感網路呢?此時,她看了這條資訊以後欷歔不已,連連搖頭。
我說:「周曉燕的情況與此非常類似,不知道平川市的角角落落還有多少這樣的事情。」這時,丁露貞就說了一句表示後悔的話:「我以前說過,平川市有腐敗現象,沒有腐敗官員,看來我說錯了。」我揶揄道:「按你的說法,警察可以說‘我們管區有犯罪現象,但沒有罪犯’;洗浴中心老闆可以說‘我們這兒有性交易行為,但沒有賣淫嫖娼人員’;醫院可以說‘我們只發現過疾病,但沒發現過病人’;商場可以說‘我們這兒有賣假貨的現象,但沒有不守誠信的商家’;開發商可以說‘我們有賣不動的房子,但沒有買不起房子的老百姓’;教育局長可以說‘我們有亂收費的現象,但沒有亂收費的學校;我們有交不起學費的現象,但沒有上不起學的孩子’;衛生局長可以說‘我們有天價醫藥費的現象,但沒有看不起病的患者;我們有吃回扣的現象,但沒有商業賄賂問題’……」我還想繼續說下去,丁露貞打了我一巴掌,說:「行了行了,說兩句就行了,還沒完沒了?我不是已經承認錯誤了嗎?」我說:「你跟我一個人承認沒用,你要在全市領導幹部會上承認,你有這個勇氣、這個膽量嗎?」她唉了一聲沒有說話。我知道,她是沒有這個勇氣和膽量的。因為平川有些人不允許她這麼說,會對她出言不遜,最簡單的攻擊就是說她抹殺平川的工作成績,汙衊平川的大好形勢。對這一點,她心裡明鏡似的,因此,她不敢回答我的問題。我也不硬逼她,強人所難的事我也不想做。
這時,我就用百度搜尋「手機監聽器」,結果搜出很多資訊,其中一條是:今年1月份新上市的雙模雙卡雙待新款(蘋果16gb)美國原裝手機監聽器,採用行動式超薄設計,隨取隨用,國際領先技術採用專業sirf第三代衛星導航晶片,28通道快速監聽,衛星跟蹤,定位精確度在3米之內,同時可以監控28部無線電手機,搜尋監聽,訊號攔截,還可以真人語音汽車導航,速度和準確率首屈一指。本機還採用了智慧感應節電系統,1800毫安的超大容量電池,可以超長待機20天,產品價格8800元……這方面資訊非常多,我急忙把電腦推給丁露貞讓她看。她看了以後連連搖頭,「太可恐怖了!不制止哪行啊!」我說:「八千八這個價格對吃低保的人是大錢,而對劉志國這樣的公務員則是小菜一碟,甚至可能就是哪個鐵哥們兒無償奉送的。劉志國很有可能就依靠這個東西監聽了劉梅手機。但前提是必須知道劉梅的手機號,誰向他提供了劉梅的手機號呢?」丁露貞翻然醒悟,「你和我的手機可能都被劉志國監聽了,從明天開始停止使用吧!」
如果事情果真如此,還真是夠恐怖的,讓人連手機都不敢用了。此時,女老闆把包子送來了,丁露貞早已吃過了,我便一個人自顧自吃起來。這時,丁露貞欣賞地看著我說:「還是年輕好啊,看你的吃相,多讓人眼饞,我都又有食慾了!」我趕緊捏起一個遞給她,她擋開了,說:「我正在減肥呢。」我說:「市委書記減什麼肥呀?你越富態越有大家風度。」丁露貞給我後背一巴掌,說:「咱倆在一起,就是大姐和妹夫的關係,別老書記書記的,讓人聽了這麼生分!你剛才說,讓我在大會上公開承認平川市有腐敗官員,以前能說嗎?不能。在沒有十足把握的情況下,不能搞得人人自危。我們的官員,尤其是一些掌有實權的領導幹部,習慣於‘有腐敗現象,但沒有腐敗官員’的語境。這明明是一種‘空手道’,但聽了讓人舒服。我們開展的反腐鬥爭,習慣於沒完沒了地發文、開會、領導講話,‘以檔案落實檔案、以會議落實會議、以講話落實講話’,或者濫竽充數,漫無邊際地搞一些廉政演出、廉政展覽、廉政賬戶、廉政旅遊等活動,就算是轟轟烈烈地把反腐敗鬥爭步步推向深入了。試想,這種既沒有‘硝煙’,也沒有‘對手’的‘空對空’行動,又怎能從根本上遏制腐敗現象呢?對於腐敗分子我們就是要敢於劍拔弩張、窮追猛究,決不留情。就像你追任晶晶,追烏梅,追今天這個女記者的事一樣。若總是隻針對腐敗現象不針對腐敗分子,戰戰兢兢,躲躲閃閃,反腐敗又怎能做到義無反顧呢?」
聽了這話,我激動極了,丁露貞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我撂下包子,一把抱住了她,說:「大姐,我本來已經開始怨恨你了!」我在她潮溼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她笑呵呵地推開我,掏出紙巾擦臉,說:「以後跟大姐不許這麼沒大沒小的!讓露潔知道算怎麼回事?」我說:「我也是愛屋及烏,因為愛露潔所以也愛大姐。」她便又打我一巴掌。如果我和露潔結婚,丁露貞就是我的大姨子,而妹夫與大姨子一般不會有什麼顧忌,但也不會有什麼故事。只是可以彼此直來直去,有什麼說什麼,我與丁露貞的關係其實一直就如此。沒有特殊喜歡的感覺,因為她似乎長著三隻眼,除了正常看事物的兩隻眼以外,還有一隻眼可以透視事物背後的事物,這就容易讓人心悸,同時也就讓人覺得膈應。有的人身邊如果有個擁有較高職位和權力的人,可能免不了頂禮膜拜,免不了沾沾自喜,免不了情不自禁地對旁人誇耀,既壯自己的行色又可獲得實惠。但我不這樣。也可能我是「小富即安」型男人,沒有對更高權力更多金錢的追求。當然了,如果說我對丁露貞能有好感,除了她是露潔的姐姐,還完全在於她執政中能不能說真話,敢不敢硬碰硬,以及能不能開明和公正。這就不能不把話題拉回到平川現狀來,眼下平川的情況十分複雜,過早暴露自己還可能適得其反。於是我又開始讚許她把我弄到身邊的舉動。這麼做確實非常必要,否則,讓她相信誰呢?
丁露貞從這個女記者入手,說起了伴隨金玫瑰花園專案她與孫海潮的交往,她與老領導、老書記、現任副省長的情愫,那些出乎意料匪夷所思的事兒,讓我瞠目結舌,好半天緩不過勁兒來。
金玫瑰花園這個專案,因為地處市中心,位置顯要,為平川市老百姓所矚目。幹好了,就不光是為老百姓改善了住房,還會為整個平川市增加一景。因此,如何設計好這片地就非同小可。當然了,開發商會從中盆滿缽滿地大賺一筆,財政稅收也有一大塊進項。市政府辦公會定的初步方案是為滿足不同層次、不同收入水平的老百姓生活需要,在金玫瑰花園專案裡要做到大、中、小三個戶型統籌兼顧。而無論什麼戶型,樓體外觀都將是豪華考究的。而成本卻不能加在房價上,甚至在辦公會上大家就專題議了一下是不是搞個封頂價格。自從市政府辦公會研究過以後,訊息便不脛而走。參加辦公會的人,都是與這個專案相關的各委局、國企大集團的頭頭,以及政府機關的工作人員。如果說訊息被洩露出去,也是這些人洩露的,因為沒有別的人參加會議。
已經在平川市做過幾個小專案的港川公司,瞄向了金玫瑰花園。其女老闆董事長馬李亞娜非常聰明,先打聽孫海潮的情人是誰。因為,她知道孫海潮主管城建,而且估計孫海潮不可能沒有情人。這個問題被一個港商猜中,似乎有點諷刺,因而有點悲哀。馬李亞娜之所以要這麼猜是因為近年媒體頻爆這方面的猛料。其實這個問題國內國外、歷朝歷代都存在著,而且大量存在著,只是因為我們的媒體剛剛有些開放,尤其是網路媒體的無遮無攔把這個問題放大和凸顯出來了而已。人們常常驚呼:卻原來是這樣啊!其實早就是這樣。人都是感情動物,有職務的人畢竟也是人。馬李亞娜猜中孫海潮有情人還有一個原因,她在電視上經常見到孫海潮是西裝革履的,頭髮噴過髮膠以後梳得一絲不亂。在有的樓盤開盤之時孫海潮會出席,馬李亞娜就和他不期而遇,他在握手之際會對她身上的法國型香水誇張地吸一下鼻子。馬李亞娜就暗暗發笑了——孫海潮是個土鱉,對這類東西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這樣的人有了職權以後最容易也最可能找情人。她便撒出人去悄悄打聽:孫海潮的情人是誰?資訊很快就反饋回來,是為平川市公安、交管系統生產器材器械的下海女警郭曉紅。
有過女警經歷必然眼界不會太低,於是馬李亞娜求見郭曉紅時讓年輕男秘書在皮包裡裝了一個據說是漢代的直徑八公分的拴著紅絲帶的灰白色玉璧。郭曉紅對古玩玉器多少懂得一點,知道這個玉璧價值不菲,在將玉璧笑納的同時,答應找時間給馬李亞娜引見孫海潮。但一個星期過去了,卻毫無音訊。馬李亞娜是個辦事「落地砸坑」的女人,既然玉璧已經撒出去了,不能沒有結果。她便再次出資託人託到省裡,省裡一個和孫海潮平級的廳長答應幫忙牽線。於是,沒過幾天,這個廳長就來到平川,把馬李亞娜和孫海潮聚到一個餐桌上。從此以後,馬李亞娜就和孫海潮單線聯絡了。她在一個咖啡館裡單獨約見孫海潮,說:「你的朋友郭曉紅拿了我一塊價值十萬的玉璧,但至今不肯讓我見你,你得防著這個女人!」這可能是女人的天性,當兩個女人面對同一個男人時,不由自主就產生一種競爭心理。但她不知道孫海潮與郭曉紅的關係有多深。事後孫海潮裝模作樣地把那塊玉璧拿回來還給了馬李亞娜,說:「郭曉紅該辦的事沒辦,當然不能收受禮物。」顯得十分廉潔。但是,他對馬李亞娜進入了金玫瑰花園專案的請求,始終沒有回應,只是無償地為她提供了一些資料。這就在馬李亞娜面前虛晃一槍,讓馬李亞娜感覺,對孫海潮應該辦更實質性的事兒,小打小鬧給點東西解決不了問題。於是,她便在郭曉紅和孩子身上動了腦筋,一鼓作氣地將那娘倆鼓搗到加拿大去了。
當然了,孫海潮單獨和丁露貞訴說這個問題的時候,是作為自己廉政的例子來說的,他只說還回了玉璧而不提郭曉紅母子已經遠走加拿大。當時丁露貞還真是對孫海潮有了幾分好感。市政府那邊的班子成員很少有主動向她談思想的,孫海潮是個例外。而且,孫海潮每次見她的時候,都要先表白一通自己如何愛慕和崇拜她。使她對孫海潮暗中養了私生子採取了一種容忍態度。後來她認識到了自己的荒唐,但當時卻不是這麼想的,當時她想的是如果讓孫海潮斷子絕孫當了絕戶頭是不人道的,對這個問題她應該裝聾作啞。當時她怎麼就不想想黨紀國法呢?是啊,如果想了,那就不是丁露貞了,而且沒有後來的故事了。當然了,她知道孫海潮有個私生子的時候,那個私生子已成既成事實。她不可能讓人把孩子掐死,但處理孫海潮卻是理所應當的,降級,處分,直至開除,但她都沒做。時隔不久,她意識到自己在這個問題上做得不夠妥帖,便跑了一趟省城,與平川市老書記、現任副省長馬齒莧見了一面。
兩個人談完話以後,馬副省長請丁露貞在省城一家飯店吃了飯。飯桌上,馬副省長說了這樣的話:「我早就知道你是個性格開朗,感情外露的女子,這是你的優點,也是你的缺點。當其表現為優點的時候,就心胸開闊,為人大度,一派大家風範;當其表現為缺點的時候,就容易把別人帶進溝裡。孫海潮顯然首先被你帶進了溝裡,但他很聰明,反過來又把你領進溝裡。你對他養了私生子採取了容忍的態度就是證明。」丁露貞道:「老領導,你說這事應該怎麼辦?」馬副省長說:「你們倆都應該受到處理。」丁露貞神色黯然道:「我知道我是難逃其咎的,要處理就處理吧。」馬副省長說:「你不後悔對我說了這個問題嗎?」丁露貞道:「不後悔,因為您是我最信任的人,現在連您都不能認可,那我就甘願受罰吧!」馬副省長道:「你為了別人受這種懲罰,值得嗎?」丁露貞道:「我也無能為力啊!」馬副省長道:「不是有我嗎?」丁露貞有些驚訝,「您的意思——」馬副省長道:「我要出面保你。但這個問題到此為止,你不要再對任何人講了。孫海潮不說,你不說,我也不說,這個問題就讓它爛在三個人的肚子裡。再過幾年,咱們退休的退休,調走的調走,那時候,誰再問起這個問題,我們就一推六二五,一問三不知!」丁露貞是個多疑的人,此時就正話反聽,漲紅了臉道:「這是您的心裡話嗎?您怎麼會這麼說?您在試探我吧?」馬副省長此時就走下座位,來到她的身旁,摟住了她的肩膀,接著便捧起了她的臉頰,長時間注視著。她當時什麼都明白了,老領導原來是一直暗戀自己的。於是,她趁熱打鐵,說出了馬李亞娜捲走13個億的糟心事。她告訴馬齒莧,在這個問題上她要負主要責任,因為單種煙和孫海潮都徵求過她的意見。
馬副省長道:「你不能這麼簡單就把責任攬到自己頭上!13個億是什麼概念?如果弄你個瀆職,不槍斃也得無期!你怎麼不想想,始作俑者是誰?是孫海潮和單種煙,他們把純業務問題拿來請示你,不是成心要你的好看?房地產業務你能懂多少?連我這個幹行政的都說不清,更別說你這個幹黨務的!不是我心太髒,我現在就想,萬一是孫海潮和馬李亞娜聯手作案呢?至少是孫海潮拿了好處縱容馬李亞娜作案呢?現在什麼都沒弄清,你幹嘛要往自己身上攬責任?即使出現最差的結果,省裡不是還有我嗎?你還可以到省裡找我這條最後的防線啊!我老了,無所謂了,如果出了問題就處理我好了!」丁露貞聽了這話激動得不能自已。她緊緊抱住了馬副省長的腰,把臉頰貼在馬副省長的寬闊的胸脯上,兩行熱淚汩汩而下。
我忍不住問:「他怎麼你了?是親你了,還是——」丁露貞打斷我說:「別想這麼齷齪,我們倆點到為止,沒有更深入的接觸。你以為我們還是二三十歲激情四溢的小青年啊?就算碰出感情火花,又能走得多遠?」說到這裡的時候,我忍不住眯起眼睛看著她。在小茶館的單間裡,節能燈管因為越燒越亮,屋裡顯得慘白。此時,她已經被自己的話感染了,感動了,十分神往地看著眼前茶盅裡紅褐色的茶湯。我似乎明白了,當她被男人愛著的時候,她之所以採取了一種寬容的態度,是因為她很容易被對方打動。即使對方做得過火,她也不發作。我忍不住問道:「你愛他嗎?」她說:「不愛。但我喜歡他,因為這些年來一直是他支援我,提攜我。」我說:「那是工作,是他應該乾的。你既然不愛他,為什麼接受他?」她說:「我一直認為,愛別人與接受別人愛都是符合人道主義的,反之就是相反。」她說完這話,垂下眼睛,像個小女生一樣非常羞赧。我看了一眼她的臉龐和嘴唇,在她這個年齡段裡這臉盤是算得上生動和靚麗的,嘴唇也算得上是豐腴和性感的,難怪連老領導都不能自控,誠如他自己說的——被帶進溝裡了。「康賽,我之所以和你說這些,是想請你更多更全面地把握我身邊的亂事,最終看清我屬於什麼問題,應該採取什麼態度,需要我做的,我會主動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