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工儀式原定在八月五號,結果氣象部門告知,八月五號有雨,於是提前一天,八月四號。
普天成一連三天都沒有回家,桃園和勝利賓館早早就迎來了客人,全國政協一位副主席和兩位副秘書長帶著若干人馬提前兩天就到了,一方面是搞一項有關外資和合資企業發展環境與政策扶持的調研,另一方面,也是為大華海東剪綵而來。國家發改委、國家工商局、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幾位領導也在其中。沒有想到的是,三號下午,原海東省委副書記孫濤也到了,這多少讓人驚訝,後來普天成才知道,孫濤不久前已到了全國人大法制委,這次他也是帶了一個組,前來調研海東省的法制建設和普法教育工作。來了這麼多領導,瀚林書記和路波省長都很高興,當然,對接待工作,也提出了特別要求,要求普天成跟於川慶做到滴水不漏的程度。為了貫徹這一指示,普天成連著給接待組的同志們開了三場會,幾乎將來的所有領導一對一地落實到了個人頭上,重點領導都是一對二,政協副主席和孫濤副書記那邊,是一對三。三號下午,孫濤副書記剛到,普天成就多出一個心眼,讓省委組織部打電話給秦懷舟,務必讓他連夜趕到省城。於川慶得知後,問他:「有這個必要嗎?」普天成說:「有沒有必要,到時你就知道了。」秦懷舟趕到後,普天成擠出二十分鐘,跟秦懷舟做了一次深談,最後說:「我希望你能珍視這次機會,丟開你腦子裡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全身心地投入到接待工作中去。」秦懷舟沒想到普天成會來個180度大轉彎,一時有些扭不過彎來,不過後來組織部副部長找他談話時,他就清楚,孫濤到海東,對他是一次絕好的機會,只有把這次機會把握好,他才可能重新衝出低谷。
接待工作是考察一個秘書長能否勝任的最關鍵一項,三天裡,普天成可以說是做到了事無鉅細,細緻入微,他平均一天睡覺不到三小時,卻保持著旺盛而飽滿的精力。選單他要親自審定,上菜的速度還有禮儀他要逐條要求,就連飯後上的水果拼盤,他也要親自檢視,只要有一顆葡萄失掉點水分,那果盤就不能上。他的認真,讓一直在這項工作上進步不了的郭木見識了什麼是政治性接待。秋燕妮跑來跟他銜接工作,見他如此專注於細節,求勝於細微處,連連發出感嘆:「我現在才知道,啥叫總管了,總管總管,原來是眼睛要管,耳朵也要管,鼻子嘴巴更不能閒著。」普天成沒工夫跟秋燕妮說笑,只道了一句:「萬丈高樓會毀於一塊磚,我現在是盯在一塊石子上。」
除賓館接待外,有關車隊、警戒以及第二天的交通管制,普天成都一一落實了下去。八月四號天很藍,微風吹得人心裡涼爽,普天成天不亮就趕到了現場,跟秋燕妮一道,忙著指揮現場佈置。兩人的目光不時碰在一起,秋燕妮有點心亂,時常走神,普天成警告道:「你是想砸鍋啊?」秋燕妮忙壓住怦怦亂跳的心,專心致志幹工作去了。六點五十,李源打來電話,說早餐吃過了,領導們稍事休息,就往現場趕。普天成問瀚林書記呢,他決定了沒,到底到不到現場?李源說瀚林書記早餐沒見人,估計來不了。普天成緊著的心稍稍有些鬆動。這些年,他養成一個不好的習慣,每做一件事,都像是為瀚林書記做的,只要瀚林書記到場,他的心就莫名地會緊張,反之,瀚林書記不在的時候,他倒發揮得更出色。
他原本就暗示過瀚林書記,開工儀式,他最好還是不要出席了。瀚林書記當時笑笑,啥也沒說,現在看來,瀚林書記是心裡早就有底。
一切都是按原計劃進行,現場秩序有條不紊,車隊在路上,也沒有發生令人擔心的攔堵上訪事件。只是快要開始時,於川慶悄悄告訴他,路波省長也不來了。這點普天成早就想到,路波省長所以遲遲不表態,到底參不參加開工儀式,是在等瀚林書記的訊息。瀚林書記來,他必定要來,瀚林書記不來,他可以有兩種選擇,顯然,路波省長選擇了保守。其實方案就是按兩位主要領導不來設定的,人大跟政協的一把手都到了,副職也基本到齊,這就行,上面來的領導不會說什麼。他衝於川慶說:「按原計劃進行吧,但願不要再節外生枝。」
可是偏偏就節外生枝了。
就在國平副省長代表省委省政府做簡短的講話時,坐在主席臺下的群眾忽然一陣騷動,當時普天成跟於川慶的注意力都不在臺下群眾當中,他們怕外圍進來什麼人,儘管外圍有警察把守,他們的目光還是警惕地瞅著四周,誰知最沒問題的地方出了問題。人群中突然站起五六個人,其中有個女的特別顯眼,瞬間工夫,她就從懷裡扯出一塊白布,披在了身上,然後大哭著衝向主席臺:「青天大老爺啊,替我妹妹做主啊——」
會場立馬就亂了,普天成和於川慶驚得面色駭然,坐在主席臺最邊上的秋燕妮更是嚇得臉色發白。那一塊坐的都是大華的職工,部分一毛三毛吸引進來的職工,也是按普天成的指示一個個審查了的,怎麼?再一看,那女的不是大華的,秋燕妮壓根就沒見過她,她後面緊跟著的那幾個男人,也都是陌生面孔。
國平副省長的講話逼迫停下,回頭望住普天成。普天成衝國平副省長點點頭,大步邁向那女人。誰也沒想到,普天成會當著這麼多人面,一把抱起那女人,就往外走。他的力氣之大,動作之迅速果斷,令人生畏。跟女人一道來的男人們見他如此野蠻,想衝上來跟他理論,於川慶帶的人已經到了,沒費多大工夫,鬧事者就讓他們控制到了警車上。
儀式接著舉行。國平副省長鎮定自若,像是剛才什麼也沒發生。臺上有稍許的亂,但很快隨著國平副省長堅定的聲音而鎮靜了。整個儀式進行得很好,女人的出現沒有起到衝擊或破壞作用,只是做為一點點陰影,留在了參加開工慶典的各位領導心中。但對於領導們來說,這樣的事早已見慣不驚,他們倒是佩服普天成的反應和快速應變能力。
據調查,鬧事的女人叫羅玉,是羅恬的姐姐。普天成一開始很吃驚,不是說羅恬是孤兒麼,怎麼又冒出一個姐姐來。等汪明陽跟他彙報完後,他才長出一口氣,算是心裡有了底。羅玉的確是羅恬的姐姐,父母死後,她被舅媽收養,而羅恬先是在她叔叔家,後來叔叔跟嬸嬸離婚,無法照顧她,才將她送到孤兒院。這也是羅恬性格孤僻容易走極端的原因之一。不過汪明陽說,羅玉一開始並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死了,她們姐妹倆很少有來往,是有人專程到普安,告訴她的。
一聽普安,普天成馬上就明白了,原來墨彬到普安,不是為了肖遠紅,而是……
「卑鄙!」普天成憤憤說了一句,不過轉而一想,墨彬來這一套,也太小兒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