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摟著走過了那段黑暗的巷子,直到出了巷口,頭上有了幾盞亮著的路燈,胡小云才從鍾開泰的懷裡抽身出來。不知是酒的作用,還是剛才摟得太緊,兩人的臉上都熱辣辣的,一時變得默默無言。
沉默著走到胡小云的家門口,鍾開泰停下來,開口道:「你走吧,我看著你進了屋再走開。」胡小云點點頭,乖乖地向樓道口走去。見胡小云已經隱入那幽黑的樓道,鍾開泰正準備走開,不想胡小云又忽然轉身回來,對他說:「你不想進去坐坐嗎?」
鍾開泰看看錶,都快11點了,說:「這麼晚了,不會影響你家裡人休息?」胡小云撲哧笑了,說:「你真是官僚主義,跟你在組織部同事這麼久了,你還不知道我的父母都在縣城裡,我一直是一個人住。」
於是兩個人進了那套老式的兩居室的房子。
胡小云拉下寬大的紫色窗簾,回頭給鍾開泰倒了一杯水。鍾開泰剛喝了兩口,胡小云又起身去開了冰箱,端出一盤葡萄,要鍾開泰吃。
「今天跟葡萄有緣啊。」鍾開泰說,忽然他想起一句繞口令來,於是說,「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胡小云說:「那是用來說相聲的,你也當真?」鍾開泰說:「那葡萄一定很好吃,吃的人只顧狼吞虎嚥,自然沒耐心吐皮,而一旁沒吃葡萄的人見了,覺得不衛生,忍不住要勸吃葡萄的人吐葡萄皮,勸多了,吃葡萄的人有些不耐煩,對不吃葡萄的人說,要吐你就自己吐吧。」胡小云笑道:「那今天你是吐葡萄皮,還是不吐葡萄皮?」
吃了一會兒葡萄,胡小云又坐不住了,起身開了牆邊的音響,整個屋子就盛滿劉歡那張力十足的嗓音。鍾開泰熟悉這支曲子,是眾所周知的《從頭再來》。一雙眼睛就合上了,不知緣何,淚水竟滲出了眼角。一曲終了,鍾開泰還沉浸在那悲壯的旋律裡,眼睛依然合著。
見狀,胡小云又將音樂迴圈播放,而且過來拉起鍾開泰,把他的雙手放到自己柔軟的腰上,合著節拍緩緩搖盪起來。搖著搖著,兩人就緊緊黏住了,連兩片滾燙的嘴唇都鉚在了一起。一股強大的幸福的潛流將鍾開泰整個地裹住了。他暗想,那個鳥辦公室主任的位置,又算什麼呢?胡小云這風情萬種的芳唇可比什麼都重要啊!
鍾開泰沉醉了,擁著懷裡的女孩,倒在床上,下意識地剝開了對方……
就在鍾開泰的雙手向胡小云那瓷一樣光潔的美乳上伸過去的時候,屋角的電話不識時務地猝然響起來。兩人都嚇了一跳,頓時鬆開對方。胡小云驚慌地從床上彈起,捂住自己的裸胸,彷彿不認識鍾開泰似的瞧他一眼。鍾開泰悲哀地發現,胡小云眼裡那撩人的渴望和情慾已經消失得無蹤無影,取而代之的是恐懼和哀怨。
胡小云匆匆走向屋角,拿起電話,旋即擱下電話,跌坐在沙發上,無奈地對鍾開泰說:「是催話費的電話。」
鍾開泰頹廢地坐在床邊,無力地說:「他們怎麼這個時候來電話呢?」胡小云說:「那電話是事先輸進電腦裡的,你的話費一天沒交,它就每天定時給你打幾個電話,叫你不得安寧。」鍾開泰搖搖頭,心裡說,人走背運,連電腦都敢捉弄你。
胡小云這時已站到屋子中間,將胸前一粒扣錯了的扣子扣好,歉意地說:「要不要再聽聽劉歡的歌?」鍾開泰已站起身,一邊悲傷地搖搖頭,一邊緩緩向門邊走去。
他喜歡劉歡的歌,尤其是這首《從頭再來》,可他心裡明白不過,世上有些事情,恐怕是不可能從頭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