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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收為心腹(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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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士強最近遇到了一件煩心事。有老百姓向上級部門投訴,說計生局工作不力、濫用職權,給不符合二胎生育條件的國家公職人員頒發準生證,致使中海市很多有權有勢的人家生了二胎。按照國家有關規定,國家工作人員違背計劃生育政策是要受到嚴厲懲處的,一般都是被開除公職,或是夫妻雙方同時下崗。違背政策辦理準生證,這本身就是一種違法行為,一旦被上級紀檢部門查出來,將會受到嚴肅的處理。

在此之前,朱士強確實幫人辦過準生證,但他都很好地把握著分寸,一般符合生育條件他才會辦。個別不符合條件的人,也都是市級領導打過招呼,他才會網開一面。至於那些不痛不癢的關係,他都一概回絕。所以,他的心裡很疑惑,僅僅憑他辦理的那幾個準生證,絕對不會引起這麼大的反應,那又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呢?

朱士強把主管準生證發放的副局長郝濟民叫到了辦公室,劈頭就問:「你是怎麼搞的,是不是給人亂批准生證了?上級部門最近要來調查這件事,有老百姓寫信告發咱們了。」

郝濟民張大了嘴巴,說道:「啊,不會吧?」

朱士強憤怒地說:「什麼不會,這還能有假?你馬上調查一下,看看究竟有多少不符合二胎生育標準的辦理了準生證。我不管你採取什麼辦法,一定要把影響降低到最小程度。如果這件事搞不定,你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郝濟民額頭上的汗都快下來了,趕緊唯唯諾諾地答應著:「我這就去辦。」說完,轉身就要出去,又被朱士強叫住了,「你等一下,還有一件事不知你想過沒有,這次為什麼有人告我們?」

郝濟民想了想,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

朱士強說:「你去調查一下,看看下面的人是不是出了問題,是不是明明符合條件,人家沒有給好處就不給辦,才導致老百姓不滿意的。如果真是這樣,你趕緊吩咐下去,凡是符合二胎條件的,立即在最快的時間內給予辦理,不許以任何理由拖著不辦。一定要先把群眾的情緒安撫好了才行。」

郝濟民在心裡暗暗佩服朱士強,他竟然能將事情分析得這麼細緻,這也充分體現了他的領導才能。

郝濟民走後,朱士強氣呼呼地下樓。上了車,他吩咐趙剛道:「開車!」

趙剛問:「去哪裡?」

朱士強說:「去市委。」說完之後,又忍不住罵了一句,「簡直是飯桶,淨給我添亂。」

趙剛見朱士強很生氣的樣子,忍不住問道:「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朱士強也不跟趙剛見外,對他說道:「對了,你有沒有聽說咱們局裡亂辦二胎準生證的事情?有的話就實話跟我說。」

趙剛說道:「聽說過,聽說還是明碼標價。只要給錢就辦,5000塊錢就能辦。」

朱士強驚訝地問:「真有此事?」

趙剛說:「是真的,我還聽說如果不給好處,即便是符合條件,也不給辦的。」

朱士強聽後,心裡更生氣了。他還埋怨起趙剛來,「你怎麼不早跟我說這件事?如果早跟我說,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就因為他們亂搞,我們已經被老百姓告到上面去了。聽說最近上面就要派人來查,我這就去市紀檢委找韓書記幫忙打點一下。」

趙剛說:「我以為你知道呢。再說了,我覺得背後談論別人的事情不好,所以沒跟你說,我又沒有足夠的證據。」

朱士強說:「從今天起,我交給你一個任務,但凡是單位的事情,只要你覺得有必要,就一定告訴我。我需要知道他們背後都在幹什麼,別當我是傻子一樣糊弄。」

趙剛答應了一聲,朱士強這是想讓他當「暗探」和「臥底」,多蒐集單位的各類資訊,然後挑那些有用的跟他彙報。趙剛這時才明白,原來司機這個崗位還有這樣的職責,要做領導的特情耳目。

到了市委紀檢委之後,朱士強找到了他的至交韓副書記。朱士強也不避諱,直接跟他實話實說了單位辦理二胎準生證違規的事情,需要他幫忙打點。韓書記沉吟片刻,幫朱士強出了幾個主意:一是由韓書記親自出面,跟上級部門溝通協調一下,適當地送點禮,儘量將事情壓下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二是趕緊將違規的問題給予糾正,尤其要給那些符合條件的申請者儘快辦理;三是對相關責任人要進行象徵性地處理,這樣無論對上級還是下級都有一個交待。

朱士強完全同意韓書記的建議,只要能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花些錢財打點也是應該的。

回來後,朱士強的心情好些了。坐在車上,趙剛看他心情不錯,就忍不住問道:「怎麼樣,事情得到解決了嗎?」

朱士強答應了一聲:「嗯,差不多了。」然後感慨道,「這年頭,在官場上混,還真得有幾個朋友,關鍵時候能幫得上忙。現在講的就是一個關係,有了關係就好辦事了。」這都是朱士強的經驗之談,趙剛默默地把這話記在了心裡。

後來,這件事在朱士強的周旋下,得到了圓滿的解決。上級部門雖然派人來調查了,但只是走走過場而已。而且辦準生證的人還不算太蠢,那些超生的第二胎孩子都不在其親生父母的戶籍下,幹部違反計劃生育政策的調查結果沒有事實根據。不過這件事還是給朱士強提了一個醒,他在口頭上嚴重警告了郝濟民,並且對主管準生證辦理的科長給予了撤職處理。

經過了這件事後,凡是單位有什麼風吹草動,朱士強都會向趙剛瞭解情況。趙剛發現了單位有傾向性的問題,也會及時跟朱士強彙報。兩人的關係漸漸發展到幾乎無話不談的程度。

2

朱士強對趙剛給予了越來越多的信任,趙剛的工作幹得順風順水。這天,主管計生工作的副市長盧秀雲要去外地考察,由於考察的內容涉及到計生工作,就點名要朱士強陪同。考察的地點不算太遠,就在鄰省,駕車只需要四五個小時。朱士強就讓趙剛開車,與他一同前往。

整個考察隊只有四輛車,除了計生局的車外,還有衛生局長和教育局長的車,一行人跟著副市長浩浩蕩蕩地出發了。趙剛小心翼翼地跟在車隊的後面,這是他給領導開車之後第一次出遠門。趙剛以前在部隊時,經常隨車隊去高原地區,再惡劣的路況他都走過。但是他知道,作為領導的司機,這一次跟以往是不同的,要讓領導坐著放心,不但要確保安全,還要儘量行駛平穩些,讓領導乘坐舒適些。

趙剛發現,車隊在行進的過程中,前面幾輛車沒有完全按照駕駛規範操作,經常是不該超車的時候超車,不該加速的時候加速。尤其上了高速之後,前面的車就像脫韁的野馬一樣馳騁起來。漸漸地,趙剛的車子被遠遠地拋在了後面。朱士強看到這種情況有點急,他催促趙剛道:「咱們也快點吧,要不然會趕不上的。」

趙剛說:「你放心好了,他們落不下咱們的,咱們還是安全第一。」朱士強點點頭,對趙剛的做法表示了認可。

果然,趙剛該快的時候快,該慢的時候慢,最終也沒有被那幾輛車落下。到了目的地,前面幾輛車的司機下來後,跟趙剛做了簡短的交流,說:「你怎麼開得這麼慢啊?」

趙剛只是笑笑說:「我不敢開太快,怕被交警罰。」

那幾個人的眼神中充滿了不屑,看趙剛年紀輕輕的樣子,就小聲耳語道:「一看就是個新手,不經常出遠門。」

趙剛聽得真切,卻沒有跟他們計較。幾個司機年紀都比他大,尤其是盧副市長的司機,可能是有些禿頂的緣故,看起來都有50多歲了,估計是盧副市長用了多年的老司機。

趙剛知道,跟這幾個人相比,他還是晚輩後生。雖然駕駛技術並不輸給他們,但他還是謙虛地跟幾個老司機打招呼,並且主動給他們敬菸。幾個老司機對趙剛的表現挺滿意,一會兒就跟趙剛熟絡了起來。閒聊中趙剛得知,盧副市長的司機姓孟,給市級領導開車多年,先後伺候過幾任副市長了。老孟跟其他幾位司機侃侃而談,交流著他給領導開車的心得,儼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領導的司機們在一起也有一個有趣的現象,就是誰伺候的領導職位高、官職大,誰就更牛氣一些,彷彿他也是司機中的領導者一樣。

老孟說:「我給開過車的領導中,都有到省裡當副書記的了。前兩天他還給我打電話,讓我沒事過去,說是要請我喝酒。你們說我能過去嗎,咱還能擺不正身份?人家是省委高官了,咱就是一個司機。不過人家可真沒拿我當外人,到現在還能想著我。」

教育局和衛生局的司機也會捧臭腳,一個勁兒地說:「嗯,孟哥這些年在市裡誰不知道啊,有些局長們辦不了的事情,你孟哥都能擺平,還不是跟領導們的關係處得好。」

老孟一聽大夥兒這麼說,很是受用,又繼續鼓吹起他開車這麼多年的光榮歷史。說到最後,他居然開始爆料起來,連領導們的脾氣秉性、軼事緋聞也都說了出來。

趙剛在旁邊聽了直皺眉,心想:「這個老司機怎麼這樣沒原則?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這嘴巴也太不嚴實了。」趙剛分析,可能是他被大夥兒給奉承得有點暈頭轉向,不知東南西北了。

接待方對考察團的招待很熱情,對方是主管計生工作的副市長親自接待。大家見面後先是握手,然後一一進行了介紹。再之後就到政府會議室進行專題彙報,彙報結束之後,又去基層單位考察調研。

趙剛和幾個司機的任務就是跟在領導的屁股後,領導們說去哪裡,他們就開著車去哪裡。在整個接待的過程中,趙剛又一次見證了權力的重要性。盧副市長雖然是個女市長,但是朱士強等幾個男局長都點頭哈腰地小心伺候著。盧副市長下樓時,幾個局長搶先去給她開門;盧副市長問話時,他們一般都躬著身子,貼在她的耳側小聲作答。盧副市長站得筆直,目視前方,連正眼都不看他們。

趙剛心有感慨,別看朱士強平時在單位,大家都對他畢恭畢敬的,到了主管領導面前,他也一樣點頭哈腰地裝孫子。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啊。

所有的考察專案結束之後,盧副市長領著一行人去當地有名的景區逛了逛,還去泡了溫泉。當地的露天溫泉在方圓幾百里內非常有名,大家當然不會錯過這個享受的機會。

盧副市長和其他幾個局長被接待方安排進了貴賓區,趙剛和老孟幾個司機就在大眾區泡了泡。趙剛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妥,老孟卻對此感到很不滿,嘴裡一直嘟囔著:「這接待方也太小氣了,又不差咱們幾個,偏偏不給安排到貴賓區。」嘴裡一邊說著,還一直對負責接待的人使臉色,對方感到很尷尬。趙剛本想勸勸老孟,讓他注意點風度,想想還是算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免得老孟以為他多管閒事。

大眾區的溫泉是男女混浴的,有很多美女不時地在眼前閃過。趙剛一邊泡溫泉,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看美女。泡溫泉真是一種享受,尤其是露天溫泉,人與大自然和諧一體。身處在熱氣騰騰的池水中,渾身的神經都放鬆下來,真是一種無與倫比的享受。趙剛想:「不知道貴賓區將會是怎樣一種情景,聽說那裡泡一次要幾千元的花費呢。」趙剛想象不出裡面會有一些怎樣的服務,「這當領導就是好,可以體會帝王般的享受,還不用自己掏腰包。」趙剛十分豔羨,「我如果以後有機會當領導,該有多好啊。」

晚上吃飯的時候,盧副市長和幾個局長依然被安排進了貴賓包房,吃的是山珍海味。而趙剛和老孟幾個司機被安排到了普通包間,和對方的司機們一起吃一些普通的菜餚。老孟見桌上都是些平日的家常小炒,臉上立刻就顯現出了不滿意的表情。他將筷子一摔,賭氣說道:「不吃了,這破菜,看著都沒有胃口。」對方負責接待的人就站在門口,看老孟這個態度,就禮貌地說道:「您想吃什麼,要不我跟廚房說聲,給您特調幾個菜?」老孟連眼皮都沒抬,說:「不吃了,出去吃。」對方很尷尬,不知道再說什麼好。

晚上,老孟約了幾個司機一起出去喝酒。見大家都去了,趙剛在盛情邀請之下,也不得不去。老孟領著幾個司機進了一家裝修不錯的餐廳,服務員拿來菜譜之後,老孟翻開瞟了幾眼,菜價都很貴。老孟就退了出來,他說:「沒什麼特色菜,咱們換一家。」然後又接連換了幾家,最後乾脆在街邊的一處燒烤攤點停了下來。老孟說:「要不咱們在這裡吃點燒烤、喝點啤酒吧。」大家在簡易的餐桌旁坐下來,這下老孟怪大方的,點了很多烤串和啤酒,還跟大家說:「來,咱們今兒身處異地,反正晚上也不出車,乾脆來個一醉方休。」

趙剛想:「今晚不出車,可是明天早上要出車,喝多了也不好。」於是,他就象徵性地喝了一瓶啤酒。老孟和其他幾個人推杯換盞、沒完沒了地喝了起來。直喝到後半夜,他們還意猶未盡。老孟還直勸趙剛說:「小趙,你怎麼不喝了?再喝兩瓶啊!」趙剛託詞道:「你們喝吧,我酒量不行。」

一邊喝酒,老孟一邊又開始吹牛,無外乎是說他跟哪個領導好、哪個領導與他有些淵源、他為哪個領導辦了事兒等等。趙剛就想:「領導怎麼會用這樣一個司機?領導的一些趣聞軼事都成了他炫耀的資本了。」

終於,幾個人喝得差不多了,也沒見老孟有買單的意思。趙剛拿眼掃了掃,估計這頓飯也花不了多少錢,就主動把錢包掏了出來,招呼攤主買單。老孟見了,醉醺醺地說:「不用你,我來。」嘴裡說著,卻不見他掏錢。趙剛客氣道:「沒事,還是我來買吧,又沒多少錢。」老孟就沒再堅持,依舊跟他們幾個吹噓著。趙剛笑笑,接過攤主找回的零錢。

消夜之後,趙剛感到很疲倦,就想著早點回去休息。但是老孟他們幾個不知是喝高了,還是真不困,嚷嚷著還要打牌。趙剛說:「你們玩吧,我真的累了,想睡了。」他們看趙剛年紀太小,賭錢這事可能不在行,就沒再勉強他。幾個人在隔壁房間裡打牌,直玩到後半夜才睡。

第二天一早,老孟他們幾個都黑著眼圈,一副哈欠連天的樣子。趙剛有些擔心,他們這種狀態還開車,安全可是一個問題。

果然,上了高速之後,幾個人的車子都開得不太穩當。趙剛依舊遠遠地跟在後面,保持著安全的距離。朱士強看著前面的幾輛車走得不太平穩,就問趙剛:「昨晚你們幹什麼去了?」趙剛如實回答道:「老孟晚上嫌人家招待的飯菜不好,就沒吃晚飯,後來叫上我們幾個出去吃燒烤了。」朱士強問:「喝酒了?」趙剛說:「嗯,喝了,不過我就喝了一瓶啤酒。」朱士強「哦」了一聲。

沉默了一會兒,朱士強提醒趙剛道:「以後跟老孟他們在一起的時候要留個心眼,別什麼都跟他們說。據我所知,老孟這人口碑不好,盧副市長其實對他不是太滿意。」趙剛聽話地答應道:「我知道了。」

趙剛一邊說著話,一邊小心地開著車。他目視前方,絲毫不敢大意。轉眼間,車隊來到了一個拐彎處,趙剛本能地將車速放慢下來。突然,他看到老孟的車子絲毫也沒有減速的意思,嘴裡喊了一聲:「哎呀,危險!」

話剛喊出口,老孟的車子就衝向了隔離帶,咣的一下撞到了防護欄上,重重地彈了回來。後面的車子由於跟得太緊,也躲閃不及,砰的一下又重重地撞了上去。

所有這些事情都是在一瞬間發生的。朱士強坐在車上,瞪大了眼睛。趙剛反應非常敏捷,他很迅速地踩了剎車,車子穩穩地停了下來。

沒來得及跟朱士強打招呼,趙剛就迅速地跑下車救人。老孟的車已被撞得面目全非,人被壓在裡面動彈不得。盧副市長的頭埋在膝蓋間,人已經沒有一點聲息。老孟滿臉是血地呻吟著,用微弱的聲音呼喊道:「快,救救我!」

趙剛嘗試著往外拽了拽老孟,但是拉不動,他的身體被哪裡卡住了。這時候朱士強也過來了,「盧副市長,你沒事吧?快醒醒。」趙剛趕緊跑到另一側,想要把盧副市長拉出來,卻發現她已經奄奄一息,似乎已經不行了。趙剛趕緊拿出手機撥打電話,又回頭去救助另外一輛車上的傷員。

不一會兒,120急救車和高速公路交警迅速趕到,他們使用破拆工具將盧副市長和老孟拉了出來。盧副市長已經斷了氣,老孟還有微弱的呼吸。另外一輛車的人也傷得不輕,大家都被送往了醫院。

朱士強在現場忙前忙後地處理著相關事宜,這還是他第一次經歷這麼慘烈的車禍。早上他還和盧副市長有說有笑,只不過半天工夫,兩人現在卻已經陰陽相隔。朱士強被強烈地震撼了。

朱士強趕緊拿起電話,向市裡報告了車禍的情況,緊急啟動了善後處理工作。這次車禍損失慘重,副市長盧秀雲當場斃命,司機老孟雖然經過搶救保住了一條命,但是下半身已經癱瘓。另外一輛車上的幾個人也都受了傷。

盧副市長的葬禮朱士強去參加了,看到她家人悲痛欲絕的樣子,朱士強也忍不住心有慼慼焉。畢竟是在一起工作很久的老領導了,說沒就沒了,挺讓人揪心的。朱士強知道,保重自己的生命也是對家人負責的一種表現。

想起盧副市長從車子裡被拽出來的一幕,朱士強就不寒而慄。平日裡風光無限的副市長,那一刻竟軟塌塌得如同一堆破棉絮,臉部也被撞得面目全非。那一刻,名利、金錢都像眼前浮雲,只有生命才是最寶貴的。朱士強意識到,要想有福消受下半生的幸福,首先得確保生命安全。他十分感激趙剛,如果他也像另外兩輛車一樣,緊跟在老孟的後面,說不定他們也在劫難逃。雖說領導掌握著司機的命運前途,但反過來,領導的生命掌握在司機的手裡。通過這次車禍,朱士強越發地意識到了司機的重要性。別看趙剛年齡不大,車卻開得很平穩。平時對自己的要求也很嚴格,沒有什麼不良嗜好,他的確是一名好司機。

從此,朱士強更是對趙剛信任有加,不僅言談舉止之間十分客氣,有時候還對他噓寒問暖,表現出了一個領導少有的熱情。趙剛有時候甚至覺得有點彆扭,不過,既然領導對他好,他也不能說什麼。趙剛認為,他的職責就是開好車,把好自己的方向盤。

3

計生局下面有個藥具管理站,專門負責中海市計生避孕藥具的管理工作。原來,那裡的站長是邢軍,那就是一個酒囊飯袋,靠接父親的班混到了計生局。平日裡什麼也不做,到單位露個面就出去喝酒打麻將,而且還經常和社會上一些不三不四的閒雜人等混在一起,單位的職工對此意見很大。

朱士強早就想把這個人撤下去,換一個守攤敬業的人上來。結果在一次例行檢查時,他發現這人負責管理的藥具不但有發黴變質現象,而且發放也不及時。該給的不給,不該給的亂給,整個藥具管理工作是一片混亂,沒有完成上級下達的指標任務。

朱士強一怒之下,回來之後立即召開班子會議,提出將邢軍撤職,換醫學院藥劑專業本科畢業的李小蘭當站長。沒想到,訊息傳出去之後,邢軍跑到計生局,站在走廊裡破口大罵,「分明是收了別人的好處,再不就是跟人有不正當的兩性關係。不就是因為我沒有給你送禮嗎,要不能這麼整我?」

朱士強聽到罵聲之後,走出來問道:「你罵誰呢?」

邢軍直接頂撞朱士強道:「就罵你呢。」

朱士強氣得臉都變綠了,他又動不得手,只能忍氣吞聲地任憑他罵。

有人將朱士強推進屋裡,邢軍依舊站在走廊裡高聲大罵。別人推他他也不走,反而罵得更加起勁。邢軍不但將朱士強罵了,而且將整個局領導都罵了。大家雖然對他的做法十分厭惡,但是誰也不想去得罪人。

朱士強在屋裡氣得渾身發抖,他可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遇上邢軍這樣的無賴,哪一個領導都拿他沒辦法。正當朱士強一籌莫展之際,趙剛推門走了進來。朱士強讓他去市裡送點東西,他送完之後就回來跟朱士強彙報。

趙剛進屋就問道:「邢軍在走廊裡罵誰呢?」

朱士強說:「讓他罵去,別理他。」

趙剛明白了,原來邢軍在罵朱士強呢。這時邢軍在走廊裡的聲調越來越高了,好像生怕局裡的同事們聽不見似的。

趙剛一聽就怒了,說道:「哎呀,這混蛋也太囂張了,這樣怎麼能行,這不是騎在人頭上拉屎嗎?我看看去。」

說完,也不等朱士強同意,趙剛就氣呼呼地走了出來。

朱士強壓根兒也沒指望趙剛能擺平這件事,他滿以為最多也就是把邢軍拽走,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出乎他的意料。

趙剛出來之後,直接衝邢軍走去,表情平靜地問:「你罵誰呢?」

邢軍罵得正起勁兒,他看了一眼趙剛,心想,局領導們都拿他沒有辦法,一個司機又能把他怎的?於是,他沒好氣地說:「關你什麼事?這裡沒你的事兒,一邊兒去。」

邢軍的話音剛落,只見趙剛又飛起一腳,正踹在邢軍的胸口上。邢軍還沒有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兒呢,轉眼之間就跌坐在角落裡,胸口如同被塞了一團棉花,又疼又悶。

趙剛跟了上去,依舊一副平靜的表情,問道:「你罵誰呢?再罵一句我聽聽。」

邢軍不敢再罵了,他有些發懵,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年紀輕輕的司機竟然敢跟他動手,「我說了,不關你的事,罵誰跟你無關。」

話音剛落,趙剛又是一腳,一下子踢在他的腮幫子上。邢軍頓時覺得半邊臉都火辣辣地疼,就如同被蜜蜂蜇了一樣,臉一下就腫起老高。

邢軍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他遇到的並非善茬兒。別看趙剛表面上看似很平靜,卻目露殺機,出手又狠又準,往往這樣的人才真正不好惹。邢軍很快掙扎著站了起來,順手抄起牆角的一個拖把,揮舞著向趙剛砸來。趙剛眼疾手快,一轉身躲了過去,隨手就是一拳,狠狠地打在邢軍的面門上。瞬間,兩個人就打在了一起。

趙剛畢竟是武警出身,長得高大威猛,他很快就佔了上風。幾個回合下來,他又把邢軍打倒在地,邢軍從三樓連滾帶爬地一直摔到了一樓。此時邢軍已經滿臉是血,雙眼腫成了一條縫。

趙剛一邊打一邊問:「你還罵不罵?」邢軍剛開始時還嘴硬,說:「罵,打死我也罵。」後來他實在受不了趙剛的暴打,只得求饒,跪在地上說:「不罵了。」

趙剛問:「是真不罵了還是假不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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