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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暗中交易(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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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時間內,趙剛變得沉默寡言,不怎麼愛說話。朱士強知道,趙剛因為趙祖民和孩子的事情,還沒有完全從悲痛中走出來。

有時候,朱士強看到趙剛專心致志開車的樣子,竟然有些心疼。在朱士強面前,趙剛畢竟還是一個晚輩。但作為一個男人,必須要經歷這樣的歷練,他才會變得堅強起來。所以,更多時候,朱士強都不去打擾他。時間是最好的療傷妙藥,他會慢慢好起來的。

自從當上教育局長以來,朱士強就覺得身上彷彿壓了千斤的擔子,他一刻也不敢放鬆。前不久又發生了一件大事:實驗高中食堂發生了食物中毒事件,50多名學生吃了午餐後,發生了不同程度的嘔吐、腹瀉、頭暈等現象,被緊急送往了醫院。更可怕的是,此事竟被學生家長捅到了報社和電視臺,先後有數家媒體要求前來採訪。

朱士強立即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馬上採取緊急預案,首先跟各大醫院聯絡,對所有中毒學生進行緊急救治,確保學生們的生命安全。接著立即將相關情況對主管的副市長孟祥生進行了彙報,孟祥生得知這個情況之後,當即嚴厲批評朱士強:「怎麼搞的嘛,竟然會發生這種事情?如果學生真有個三長兩短,你我都負不起這個責任。」

朱士強知道他這話並非危言聳聽,嚇得冷汗都下來了,連連點頭稱是。

孟祥生瞪了朱士強一眼,說:「現在問題的關鍵不光是救治學生,那些新聞媒體也要打點,一定要把他們的嘴巴捂嚴了。如果這件事傳出去,影響就大了,到時候你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朱士強連連點頭說:「我明白,我已經吩咐下去了。不允許教育系統的任何人私自接受採訪,對外口徑也要保持一致,就說是天氣炎熱,食物保鮮期短,可能稍微有些變質才導致拉肚子。」

孟祥生說:「這樣還不行,你以為那些新聞媒體那麼好打發呢?他們找這樣的新聞熱點還找不到呢,你三言兩語就想將他們搞定,怎麼可能呢?得趕緊妥善安置一下才行。」說完,孟副市長立即撥通了市委宣傳部副部長鬍邵東的電話:「你馬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胡邵東是市委宣傳部專門負責對上協調的副部長。接到電話後5分鐘,他就敲開了孟祥生的門。胡邵東點頭哈腰地問道:「孟市長找我有事?」

孟祥生虎著臉說:「省裡不少新聞媒體來我市採訪了,你知道這件事嗎?」

胡邵東膽戰心驚地回答:「不知道啊,什麼事?」

「實驗高中學生集體食物中毒的事情。」

胡邵東趕緊回答道:「一般負面新聞採訪,他們很少通過我們宣傳部,都直接到被採訪單位去。」

孟祥生打斷道:「我找你來就是要你想想辦法,怎麼能把這件事壓下去,讓他們不要報道,儘量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胡邵東說:「好,我明白,馬上去辦。」

胡邵東剛要走,又被孟祥生叫住了。「你等一下。」然後將頭轉向朱士強,「士強,你去配合邵東。需要用錢的時候,就由你們教育系統來出。」

朱士強爽快地答應下來,此時此刻,別說是讓他出兩個錢,就是讓他給人跪下他也會毫不猶豫。只要能將此事圓滿解決,他就燒高香了。

回到教育局後,許多媒體的記者都在教育局會議室裡等著採訪。副局長徐向友等幾個領導正賠著笑臉與他們耐心周旋著,見朱士強和胡邵東走了進來,幾個人趕緊迎了上來。

胡邵東一進屋,就跟各路媒體的記者打招呼。這些記者他多半都認識,早在他當新聞科長的時候,就與記者們來往甚密。胡邵東熱情地與記者們一一握手,並問候道:「大家辛苦了。」然後招呼大夥兒坐好。記者們見到胡邵東,也不好意思太為難他,局面變得漸漸可控起來。

胡邵東說:「我知道大家這次來是為了採訪實驗高中個別學生出現的腹瀉事件,在這裡,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大家,其實這只是一次誤會而已,絕對不是所謂的食物中毒。學生們之所以出現嘔吐,是由於天熱導致的食物輕微變質,並不像某些家長說得那麼嚴重。不過,我們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視這件事。我和朱局長剛從孟副市長那裡回來,已經向市裡作了彙報,市裡啟動了相應的應急預案。目前,所有出現腹瀉症狀的學生都已經得到了有效救治,沒有出現不良後果。在這裡,我感謝媒體朋友對這次事件的關注,希望大家在報道相關情況時,能夠客觀公正一些。」然後,胡邵東又轉頭看了看朱士強,「下面就由朱局長針對這次事件的相關情況,再跟大家做一下詳細說明。」

朱士強表情嚴肅地說:「我們市教委一向對學生的食堂衛生問題高度重視,並且制定了嚴格的規章制度,確保食品衛生符合安全標準。這次實驗高中出現的學生集體腹瀉事件,經初步調查,是由於食堂管理人員失職所引起的。我們局黨委對相關責任人一定嚴肅處理,絕不姑息。另外,我剛剛得到訊息,大部分出現腹瀉狀況的學生目前症狀已經消失,可以重返課堂學習。還有3名學生在醫院進行觀察治療,已無大礙。」

採訪終於結束了,胡邵東看看時間已近中午,就招呼大家道:「中午我們在教育賓館為大家準備了豐盛的午餐,請各位記者朋友們隨我一起到樓下用餐。好久沒跟大家見面了,正好藉著這個機會跟各位好好敘敘舊,溝通一下感情。說實話,長時間沒見面,我很想大家啊。」

還好,記者們之前都跟胡邵東有過交情,大家誰也不好意思不給他面子,就紛紛隨著他前去赴宴了。朱士強按照最高的接待標準準備了酒席,還給每個記者準備了豐厚的禮品。酒桌上,胡邵東和朱士強一個勁兒給記者敬酒。雖然那些記者大多是20多歲的年輕人,但是胡邵東和朱士強卻不得不與他們稱兄道弟。為了達到收買他們的目的,朱士強敬了他們一杯又一杯,最後酩酊大醉。

終於送走了那些難纏的記者,朱士強才算長出了一口氣。一上車,朱士強就癱在了座位上。趙剛見朱士強喝多了,就將一瓶礦泉水遞了過去,問道:「朱叔,要不要喝點水?」朱士強擺擺手說:「不用,我沒、沒事,我今天高興。」朱士強真是喝多了,一邊說著,一邊居然咧著嘴嘿嘿笑了起來,「我跟你說,這個世界沒有你朱叔擺不平的事情。今天局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不是也讓我擺平了嗎?」朱士強說著,將腦袋歪了過來,問道:「趙剛,你說句公道話,你朱叔是不是挺有能力的?」

趙剛很少見朱士強喝成這個樣子,「嗯,您的能力還用說嗎?不是我誇您,您別說當局長,就是當個副市長也綽綽有餘。」

聽趙剛這麼一說,朱士強又來了勁頭兒,也忍不住自誇道:「我跟你說啊,今天的事情這要是換了別人,指不定會造成多嚴重的後果。但是隻要有我朱士強在,再大的事情也能變成小事,最後就會沒事。你知道我今天給每個記者多少紅包嗎?」

趙剛搖了搖頭。朱士強伸出了五個手指頭,趙剛說:「五百?」朱士強說不對。

「五千?」趙剛張大了嘴巴。

朱士強說:「嗯。這幫記者,只要錢給到位了,他們什麼都能幹得出來。你想讓他們怎麼報道,他們就怎麼報道。」朱士強說話都有些顛三倒四起來。

趙剛笑了笑,然後將車子發動起來,歪過頭來問朱士強:「朱叔,您要去哪兒?回家嗎?」

朱士強說:「不、不回家,去富華小區。」說完之後,朱士強拿出電話,給孫盈盈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之後,朱士強旁若無人地跟孫盈盈調情:「你在哪兒呢?」

「我在單位呢。」

「你回來唄,我、我這就去你那兒。」

孫盈盈小聲地說:「我上班呢。」

「你必須回來,現在就回來,我想你了。」

孫盈盈聽出朱士強喝多了酒,就問:「喝多了吧?沒事少喝點,小心你的身體。」

「沒事,我今、今天高興。」

「好吧,你等我,我馬上回去。」

「嗯,一會兒見。」

說完,朱士強掛了電話,微閉著眼睛,滿足地靠在座位上,嘴角掛著微笑。

不一會兒,富華小區到了。趙剛將車子停了下來,對朱士強說:「朱叔,到地方了。」

誰知道後面卻沒有反應,轉頭一看,朱士強居然在車裡睡著了,還打起了呼嚕。

趙剛有些哭笑不得。正想著該怎麼辦的時候,他聽到了敲車窗的聲音,抬頭一看,原來是孫盈盈趕過來了。趙剛開啟車門,孫盈盈看到朱士強睡著了,不禁皺了皺眉頭,說道:「居然喝這麼多。」然後推醒了朱士強,「快起來,別睡了,小心感冒。」

朱士強睜開眼,看到是孫盈盈,嘴裡「嗯」了一聲,掙扎著想要下車。誰知剛一欠身,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居然哇地一口吐了出來。孫盈盈趕緊往旁邊一閃,一股濃烈的酸味蔓延開來。孫盈盈使勁地捶著朱士強的後背,嘴裡埋怨道:「你真是不要命了,喝這麼多幹嗎啊?」

朱士強吐完之後,踉踉蹌蹌地下了車,「沒事的,我沒、沒喝多。」趙剛趕緊也下了車扶住他,生怕他一不小心摔倒。

孫盈盈對趙剛說:「你幫我把他扶到樓上去吧,我弄不動他。」趙剛說:「嗯,好的。」然後用力地架著朱士強,把他送到了樓上。

孫盈盈家住在三樓,這是一個近120平方米的大房子,房間內的佈置十分豪華。這還是趙剛第一次到孫盈盈的家裡來。

朱士強醉得幾乎人事不省,趙剛把他輕輕地放在客廳的沙發上。孫盈盈拿來清水和毛巾,耐心地為他清理著衣服上沾染的穢物。

趙剛正準備離開,忽然聽到朱士強喊:「盈盈,你過來。」孫盈盈以為朱士強想要什麼東西,就走了過去。誰知朱士強迷迷糊糊地伸出胳膊,一把摟住孫盈盈,嘴裡嘟囔著:「我愛你,盈盈。別離開我。」

孫盈盈礙於趙剛在場,拼命往外掙扎,顯得十分不好意思。朱士強見孫盈盈往外掙扎,就睜開了眼。看到趙剛還沒走,他就迷迷糊糊地撒開了手,又一下子躺倒在沙發上,嘴裡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趙剛趕緊跟孫盈盈打招呼道:「孫姐,我走了。朱叔就交給你了,你安頓他睡一會兒吧,等睡醒了就好了。」說完,也不等孫盈盈回話,就知趣地退了出去。

趙剛從孫盈盈家出來之後,深有感觸。剛剛孫盈盈耐心地為朱士強擦拭衣物的樣子,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賢惠的妻子。在這個特殊的三角關係中,只有宋桂玲顯得很可憐。趙剛甚至猜想,孫盈盈那套裝修一新的大房子應該是朱士強買的。在這套房子裡,孫盈盈以後會不會再給朱士強生一個孩子呢?……

2

朱士強酒醒後,似乎意識到在趙剛面前失態了。第二天,他在車裡主動跟趙剛說:「我昨天真是喝多了,做了什麼事情都不記得了。」

趙剛一邊開車,一邊附和道:「嗯,你是沒少喝,都吐了,是孫姐幫你收拾的。」

朱士強說:「我沒失態吧?」

趙剛知道朱士強是指他摟住孫盈盈的事情,就說道:「沒有啊,我把你送到孫姐那兒,我就回家了。你吐了這事別人也不知道,就我和孫姐在場,沒事的,你不用擔心。」

趙剛之所以將朱士強喝吐了作為失態的事情來說,就是想讓他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言外之意就是,他摟抱孫盈盈這件事,他趙剛根本就沒當回事兒。

朱士強對趙剛的回答很滿意,他長出了一口氣,說道:「其實我也很無奈,什麼場合都得參加,什麼酒都得喝。有些時候明知道喝多了對身體不好,但是也沒有辦法,實在是身不由己啊。」

趙剛對朱士強說的這一點深表認同,這就是大多數領導幹部的無奈,既要把工作幹好,又要把酒喝好,必要的溝通和交流少不了。趙剛想:「真是有得必有失,這人世間的一切都是平衡的。你享受榮華富貴的同時,可能也在失去健康,所以聰明的人一定要懂得節制自己,不斷提高生活的質量。」

自從趙祖民去世後,趙剛就一直住在老房子裡。他也沒有主動給張蕾打電話,對於張蕾,他心裡只有怨恨,那是一種發自心底的憤怒和不滿。趙剛固執地認為,如果沒有張蕾,他絕對不會落得今天這樣的地步,趙祖民也不會過早去世,這一切都是張蕾造成的。

住在孃家的張蕾卻天真地以為,趙剛還會像上次那樣向她屈服,總有一天,趙剛會去接她回來。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見趙剛去,甚至連一個電話都沒有,張蕾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現在,她的身體已經徹底養好了,也重新回到了單位上班。時間久了,她覺得生活很無聊,總感覺少了點什麼。張繼山時不時地催她趕緊回去,繼續跟趙剛過日子。但她媽媽的態度卻相反,她告訴張蕾,不能這麼輕易回去,總要給趙剛點顏色看看。可是左等右等,趙剛卻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張蕾的媽媽有些著急了,整日里嘟囔著:「這趙剛也夠狠心的了,媳婦流產了,非但不來看一眼,連電話也不打一個。這是怎麼了,難道真不想過了?」

一提到離婚這件事,張蕾其實也很著急。別看她在氣頭上時總把離婚掛在嘴邊,可一旦真的談到這個問題,她心裡仍然很害怕。她並不想和趙剛離婚,她還是很愛趙剛的。以前,她之所以跟趙剛鬧矛盾,也多半是趙祖民的原因。如今,趙祖民已經去世了,她覺得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什麼矛盾了。

本來,她還以為能借助這次流產的機會,整治一下趙剛。誰成想非但沒整治到趙剛,還讓自己陷入了被動。現在張蕾是騎虎難下,她本想跟趙剛繼續幹耗下去,可時間長了她又有些耐不住,擔心趙剛真的變心了。想跟趙剛重歸於好,可礙於面子,她又不肯主動提出來。她一天天地煎熬著。

有一天,張繼山又催張蕾回去。張蕾不耐煩地說:「啊,你說讓我回去就回去啊,你知道趙剛怎麼想的,他要是不歡迎我怎麼辦?」

「不會的,趙剛不是那種人。如果你不好意思,我給他打電話,讓他過來接你就是了。」

說完,張繼山拿起電話就要給趙剛撥過去。張蕾的媽媽卻在一旁阻攔道:「你還有沒有點尊嚴,還要打電話求他來接?應該是他自己主動來接才是,分明是他對咱們家小蕾不好,才導致小蕾流產的。」

張繼山在旁邊呵斥老伴道:「你快閉嘴吧,小蕾和趙剛之所以搞成今天這樣子,跟你有直接關係。要不是你總在旁邊說風涼話,也不至於造成今天這樣的後果。咱們當家長的,要多維護孩子的婚姻才是。你倒好,反倒激化矛盾。我就搞不明白了,你這樣做對小蕾有什麼好處?難道看她離婚了你才滿意?」

張繼山的一番話說得張蕾媽不吭聲了,她小聲嘀咕著:「我就是對他們老趙家有意見,連媳婦都照顧不好……」

張繼山沒再理她,直接撥打了趙剛的手機。

趙剛一看是岳父打來的,猶豫了一下,想想還是接了。

「趙剛,在哪兒呢?」

「爸,我正開車呢,有事嗎?」

「方便說話嗎?」

「嗯,您說吧,沒事。」

「我沒什麼事,就是想讓你抽空把小蕾接回去。」

趙剛愣了一下,「哦,等我忙完這一段時間吧,最近單位事情很多。」

聽到趙剛這麼說,張繼山也愣了,「嗯,那好吧。」

「爸,那沒什麼事兒我掛了,正在開車呢。」

「你等一下,趙剛,爸有兩句話想要對你說。」

「嗯,您說吧。」

「我知道你跟小蕾之間有些事情責任不全在你,小蕾也有責任,她被我慣壞了,所以有些事情希望你還是擔待些。」

趙剛沉默了一下,「嗯,爸,我知道了。」

張繼山撂下電話後,心裡十分不好受。通過剛才的電話,他已經感覺到了趙剛的客氣。這不是一個好兆頭,趙剛很可能已下定決心,不想再和張蕾生活在一起。

張蕾的媽媽還在旁邊添油加醋地說道:「怎麼你反倒跟他道歉起來了?分明是他不對,關咱們小蕾什麼事情?」

張繼山惱怒地說道:「你就省省吧,我看趙剛能不能接受小蕾還不知道呢。這次即便你要跟人家過,人家還不一定跟你過了呢!」

「不過就不過,他又有什麼好?離開他,沒準兒小蕾能找一個更好的呢!」

張蕾一直在旁邊沒有吭聲,不過內心卻掀起了巨大的波瀾。雖然她不知道趙剛在電話裡說了什麼,但是她能從張繼山的表情裡判斷出,趙剛似乎並沒有接她回去的意思。

張繼山把目光投向張蕾,嘴裡說道:「要不,你自己回去吧。這小兩口吵架也是經常的事情,別放不下自尊,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張蕾嘟著嘴說:「我才不呢,他不來接我,我就不回去。」

張繼山也生氣了,「那你就等著吧。」說完,張繼山一甩袖子走了。張蕾委屈地跑進了臥室。

3

朱士強現在在教育局可謂是如魚得水。在他的權力王國裡,沒有人敢不聽他的話。當一個人手中有了權力之後,自然巴結的人也就多了起來。全市各個中小學校的校長、局屬各單位的大小幹部,以及各個學校的老師,都奢望能和朱士強攀上關係。

別人對朱士強畢恭畢敬、唯命是從的同時,也對趙剛萬分客氣。甚至有一部分人還希望能通過趙剛和朱士強拉上關係,趙剛自然也成為了他們巴結的物件。

有一次,趙剛認識了一個小學老師,名叫邵敏,長得頗有幾分姿色。她是中海市師範學院英語系畢業的,因為家是農村的,沒有什麼關係,畢業後被分到了鄉下中學教書。後來找了一個在鑄造廠上班的老公,總算在市內安了家,但是工作一直調轉不過來。她老公家也是一個普通的城市職工家庭,沒有什麼關係和背景,幫不上她什麼大忙,一切只能靠她自己。邵敏花了百般心思,託了無數關係,都沒有把工作調進城裡。

當聽說趙剛是教育局長朱士強的司機時,邵敏立馬就對趙剛另眼相看起來,想方設法地和趙剛套近乎。邵敏跟趙剛年紀相仿,所以兩個人在一起也比較容易溝通。跟趙剛認識後沒多久,邵敏就給趙剛打電話,約他出來吃飯。

趙剛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就禮貌地回絕道:「改天吧,又沒幫你做什麼,怎麼好意思讓你破費?」

沒想到邵敏卻很大方,說道:「朋友嘛,吃一頓飯有什麼。」

趙剛一想,也是啊,僅僅是一起吃頓飯並不代表什麼,想想也就答應了她。其實趙剛心裡也很好奇,他不知道邵敏跟他接觸究竟是為了什麼。但憑直覺,趙剛感到邵敏對他這麼熱情一定另有原因。果然,吃飯的時候,邵敏就跟他提起了自己的身世和境況。說到動情處,她的眼淚都掉下來了。

看著邵敏一把鼻涕一把淚,趙剛對她充滿了同情。但趙剛知道,他幫不了她。她這種情況整個中海市有很多,雖然他有這份善心,但他沒有這個能力。趙剛有些後悔,他不該來赴這個「鴻門宴」。

趙剛充滿歉意地說:「很可惜,我只是一個司機,沒有能力幫你。」趙剛又試探地問,「對了,你找過局領導嗎?」

邵敏說:「我又不認識他們,找誰去?我倒是找過局裡的一個領導,他說類似我這樣的情況,全市太多了,照顧不過來。一旦開了這個口,別人怎麼辦?所以,暫且只能這樣了。」邵敏說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趙剛看到邵敏哭得那麼傷心,趕緊安慰了她幾句。邵敏也感覺到自己有些失態了,趕緊擦了眼淚,苦笑了一下說:「算了,我不該跟你說這些。你千萬別誤會,我找你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吃一頓飯而已,並不是非要你幫我什麼忙。」邵敏舉起了酒杯,「來,喝杯酒吧,為了我們的相識,乾杯!」說完,她一仰脖,將一杯酒一飲而盡。

這頓飯趙剛最終沒有讓邵敏花錢,因為他覺得自己沒幫上忙,如果還讓她付錢,他的心裡會很不踏實。趁著上洗手間的間隙,趙剛搶先把賬給結了。

從這以後,邵敏跟趙剛的聯絡緊密了起來。她時常從鄉下老家帶些特產送給趙剛。趙剛剛開始總是推辭,邵敏總是說:「你拿著吧,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城裡買不到的,都是綠色食品。」趙剛也就不再客氣,將東西收下,同時也回贈她一些禮物。

這天,趙剛跟朱士強去外面應酬回來。剛到家,還沒來得及脫衣服,邵敏的一個電話就打了過來。她哭哭啼啼地問趙剛:「你在哪兒呢?」

「我在家。」

「你能出來一下嗎?」

趙剛關切地問:「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沒什麼,我心情不好,你出來陪我說說話吧。」

趙剛猶豫了一下,說:「好吧,那你等我,我去接你。」說完,他又下樓直奔約好的地點而去。

見面後,趙剛驚訝地發現,邵敏的眼眶淤青,頭髮凌亂,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趙剛問:「這是怎麼了?」

邵敏哭著說:「他把我打了。」

趙剛吃驚地問:「打了?為什麼啊?」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因為一些生活瑣事。我忙於期末考試,孩子就由他媽來照顧,結果老太太眼神不好,一不小心把孩子手燙傷了。我說了她幾句,他就跟我吵了起來。」邵敏邊流淚邊說,「其實我就是沒時間,我要是離家近些,我完全可以自己帶孩子。」

趙剛只好安慰說:「好了,別傷心了,又不是什麼大事。」

「是的,就是因為不是什麼大事,所以才讓人傷心。」說到這裡,邵敏抬起頭,充滿渴望地問趙剛道:「趙剛,你能不能幫我調到城裡來,就是花點錢我也認了,一萬塊夠不夠?如果不夠,那就兩萬?我不要求進入好學校,只要在市區就行。不教英語,就是教音樂、美術我也願意。行嗎?」邵敏的語氣顯得很急切。

趙剛為難地說道:「這不是錢的問題,你也知道,咱們教育系統調動一個人很難,我沒有那麼大的能力。」

邵敏的眼神倏忽就黯淡了下去,她低下了頭,目光中充滿了絕望。

趙剛說:「你彆著急,咱們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邵敏哭著說:「還能有什麼辦法?該找的人都找了,該想的辦法都想了,還是不管用,我是真的沒轍了。」

趙剛看了看錶,說:「時間不早了,我還是先送你回家吧。眼下你先把夫妻矛盾解決好,這些問題解決了,其他問題才能解決。」

「不,我今晚不回去了。」

「你不回去,你住哪裡啊?」

「你不用管我,我就這麼待一個晚上算了。」

「你還是回去吧,你不回去我不放心。」

「沒事的,時間很晚了,你自己回去吧。謝謝你今晚陪我。」

趙剛看邵敏鐵定了心不回去,就小心地詢問:「要不你去我家住吧?」

邵敏看了看趙剛,猶豫了一下,說道:「方便嗎?」

「就我一個人,沒什麼不方便。」

「你老婆呢?」

「回孃家了,今晚不回來了。」

邵敏點了點頭,就說:「那好吧,謝謝你。」

趙剛沒想到自己會把邵敏領到家裡來,說句心裡話,他也很矛盾。不過看邵敏實在可憐,他就動了惻隱之心。反正都是朋友,他把握好分寸就是了,誰還沒有遇到難處的時候?

邵敏到趙剛的家裡之後,被屋內豪華的裝修吸引住了。她慨嘆道:「你住這麼大的房子啊?」

「嗯,結婚的時候買的。」

「就你們小兩口住?」

「是的。」

邵敏難掩內心的羨慕,四處張望著。

趙剛找來碘酒之類的藥品,讓邵敏把眼眶淤青的地方擦一擦。邵敏很感動,趙剛真是一個細心的男人。

趙剛親切地問邵敏:「你丈夫怎麼打你這樣狠?不就是因為一點小事嗎?」

邵敏說:「你不知道,我家那個男人沒有多少文化,就是一個大老粗,脾氣也不好,一吵架就動手。」邵敏嘆了一口氣,「不過人挺不錯的。平時我們也不吵,可誰知……」邵敏一邊擦著碘酒,一邊說:「當初就覺得他家是城裡的,我才嫁給了他。我家是農村的,還分到鄉下中學教書。我不想永遠生活在鄉下,就想著嫁個城裡人,興許還能調到城裡來。」

趙剛問:「那你現在後悔嗎?」

「不後悔,沒什麼可後悔的,他對我挺好的。說實話,如果我能調到城裡來工作就好了。我們之間的矛盾,很多時候都是因為這個破工作,在鄉下來回跑太不方便了。」說到這裡,邵敏停了一下,又用那種渴求的眼神看著趙剛,「如果誰要是能幫我把工作調到城裡來,我會做牛做馬報答他。」

趙剛避開邵敏的眼睛,他似乎從那眼神中讀出了一種別的東西來。

「對了,你們小兩口的日子過得還好吧?看你們家這麼富有,你們生活一定很幸福。」

趙剛苦澀地笑笑,一時不知該如何說起。

邵敏看趙剛不吱聲,就說:「怎麼,不方便說啊?如果不方便我就不問了。」

趙剛想了想,說:「沒什麼的,其實跟你差不多,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有些時候,幸福是表面的,更多的不幸都掩藏在內心深處。」於是,趙剛就把張蕾怎麼跟趙祖民合不來,她怎麼把趙祖民逼出家門,以致最後趙祖民怎麼突發疾病,張蕾酒後流產等事情都說了出來。趙剛敘述得很平靜,邵敏睜大了眼睛,她很驚訝,沒想到外表陽光的趙剛居然還有這麼一段「曲折」的婚姻。

「對不起,我不該問你這些。」

趙剛笑了笑說:「沒什麼的,都過去了。」

「謝謝你的信任。」

「對了,你沒吃晚飯吧,我給你煮點麵條吃吧。」

「不用,我不餓。我想洗個澡,可以用你家的衛生間嗎?」

趙剛點了點頭。邵敏鑽到衛生間去了。等她出來時,趙剛已經為她煮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麵。邵敏一邊擦拭著頭髮,一邊感激地說:「我不餓的,還麻煩你給我煮麵。」趙剛說:「沒事,挺方便的,又不費事。」邵敏看著那個形狀規則的荷包蛋,說:「手藝不錯哦,荷包蛋打得比我都好。」趙剛不好意思地笑了,說:「天天吃這個,還能不好嗎?」

邵敏聽了,感覺很心酸,說:「真是難為你了。」

趙剛苦笑了一下,說:「你吃吧,吃完把碗放到池子裡就行,明天早上我洗。我先去睡了,你住隔壁房間吧,被子我已經給你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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