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好工資的統計就行!」曾毅喝了口水,「下午我就到縣裡去,把獎金幫大家要回來!」
劉強這才放了心,又道:「局長,局裡的同志都想請您吃個飯,上任那天您匆忙去了省城,所以這事就耽擱下來了。」
這是慣例,上次曾毅到衛生局上任的時候,本該也有的,是王金堂故意給他難堪,這才沒有辦。
曾毅想了想,道:「好,就今天晚上吧,你去訂一張大桌子,大家坐在一起,也熱鬧一些。到局裡這麼長時間了,我也沒好好地跟大家交流過呢。」
劉強剛出去,曾毅就接到了將中嶽的電話,讓他到縣政斧大樓去一趟。曾毅正好也要找將中嶽問獎金的事呢,就下樓驅車往縣政斧大樓去了。
到了將中嶽的辦公室,康德來也在裡面坐著呢,這倒讓曾毅有些意外。
康德來是個很愛面子,講架子的領導,以前當宣傳部長的時候,他要是找排名在自己之後的常委商量事情,絕不會親自登門,都是派人去請的,沒想到現在當了一把手,反而平易近人了,竟然主動到將中嶽這裡來商量事情。
這倒讓曾毅明白了一個道理,越是官階低的領導,他就會越注重這些表面的東西,他們在大領導面前沒有尊嚴,就想用這些表面的東西,來維護和保持自己同樣作為領導的那一點點尊嚴。
「小曾來了啊!」康德來笑呵呵地招了招手,「快坐下說話!」
將中嶽也是一臉和煦的春風,笑著問道:「小曾可是咱們南雲縣的大功臣,你喝什麼茶,我讓人去給你沏。」
曾毅就急忙擺手,「不用,不用,太麻煩了!」
將中嶽就揮了揮手,示意秘書隨便沏一杯茶進來,然後拿出一包煙,走過去遞給康德來一隻,自己又點了一隻,然後坐到沙發裡,等著康德來講事情。
「儒子牛同志在的時候,咱們南雲縣成立了將軍茶產業領導小組,因為種種原因,這個領導小組一直沒能正常開展工作。剛才我和將縣長商議了一番,看這個領導小組是否還有存在的必要,我們兩人的意見不怎麼統一。」康德來笑了笑,「小曾啊,將軍茶這個專案是你做起來的,情況你最瞭解,也最有發言權,說說你的看法嘛。」
曾毅客氣了一下,道:「這是縣裡的大事,領導們決定就是了,我不好說什麼吧!」
「但說無妨!」康德來笑著,「領導也不是萬能的,不會永遠都對,也是會犯錯誤的,所以我們才要講明煮集中嘛!」
曾毅想了想,道:「那我就說一點自己的看法吧!我覺得將軍茶領導小組應該存在,不但要存在,而且要發揮他的作用,全面指導縣裡的將軍茶工作。」
康德來就笑了起來,「說說你的理由。」
「將軍茶產業雖然是剛起步,但很有希望成為我縣的經濟支柱產業,而且事關全縣大部分群眾的切身利益,是足以影響我縣大局的一項重要經濟活動,如果不加以引導和監督,沒有一個全盤的規劃,產業很難健康發展、持續發展。」曾毅說到。
康德來點了點頭,道:「小曾你的想法,倒是跟我不謀而合啊。」
曾毅就在心裡嘆息一聲,沒想到要保留領導小組的會是康德來,將中嶽反而是要放棄了。
從心裡講,曾毅對將中嶽本人並沒有什麼成見,他只是看不慣將中嶽的政治投機行為,在曾毅所接觸的這些官場人物中,將中嶽是少數有想法有抱負的人,而且能力不俗,他制定的南雲縣經濟規劃,是非常符合南雲縣現狀的,這說明他是個敢於承認現實、勇於追趕的好領導,比起那些不敢承認現狀、好高騖遠又眼高手低的領導,將中嶽是優秀的。
但將中嶽始終改不掉自己投機的毛病,這次儒子牛出了事,他竟然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放棄將軍茶領導小組,就意味著將中嶽要把自己當時對將軍茶專案的規劃和抱負一起放棄了。
對於這點,曾毅很失望的,或許將中嶽是個很好的實幹家,領導吩咐下來的事,他肯定能做地非常好,但一旦自己的想法跟領導衝突,甚至是有可能衝突,他都會立刻放棄掉自己的想法,而選擇服從領導,哪怕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
從這個角度講,將中嶽確實不如康德來,他做事,首先想的是讓領導看見,受到領導的認可,不管做人做事,將中嶽都有濃厚的投機心理。
康德來不無擔憂地說道:「只是這個將軍茶屬於是茶廠的獨有品牌,咱們縣裡過度干預,怕是影響也不好吧?」
曾毅就道:「縣裡只是引導和監督這個產業的健康發展,並不是干預企業的生產,再說了,縣裡這麼做,也是為了做好這個產業,最後收益最大的,不正是他們茶廠嗎?」
康德來連連頷首,道:「還是小曾你看得明白,理解縣裡的一片苦心,要是茶廠的投資商也能這麼想,就好了!」
「這完全就是一件雙贏的好事,他們沒有道理不支援的,之前可能是因為缺乏溝通,才導致產生了誤會吧!」曾毅說到。
康德來就側臉看著將中嶽,道:「將縣長,你怎麼看?」
將中嶽心裡嘆了口氣,他終於明白自己跟康德來的差距在哪了,也知道自己失誤在哪裡了,曾毅是個幹實事的人,他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想把事情做好;而康德來心裡想的,則是如何維護縣裡的利益,這兩人都是從自己的本職出發的,所以反而站到一塊去了。
而自己呢,想的更多的是領導會怎麼想、怎麼看!上意難測,你怎麼可能永遠都想到領導的心裡去!
將中嶽道:「細細一想,我也覺得康書記的想法更有道理一些,更有利於咱們南雲縣的發展。」
康德來就笑道:「既然咱們兩個的意見統一,那這個領導小組就接著做下去吧。」
將中嶽點了點頭,道:「之前的誤會,是因為我們某些幹部的粗暴工作作風造成的,他們理解不到縣領導的良苦用意,也缺乏跟企業溝通的誠意,這才把一件好事,給辦成了壞事,還影響到了我們南雲縣的聲譽和形象。」
康德來就看著曾毅,道:「小曾,我知道你招商局的工作比較重,但能者多勞嘛,你一定不介意縣裡把這個重擔也壓給你吧?」
「將軍茶的專案,是小曾做起來的,我看由他來負責領導小組的具體工作,最為合適!」將中嶽也是附和著。
曾毅無奈笑道:「兩位領導都這麼說了,讓我想推辭,也不好意思說出口啊!」
康德來就微微笑道:「這就對了嗎,你要是敢推辭,那我們就只好讓組織上正式給你下任命了。」
曾毅就把這件事接了過來,他不會推辭的,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把這個專案做好,讓南雲縣的老百姓脫貧致富,只要能做成這一件事,那自己就沒有白來這南雲一遭,也對得起自己當時離開榮城時的初衷。
送走康德來,將中嶽把曾毅留了下來,道:「小曾,我還有件事要對你講。上次商貿會之後,將軍茶廠答應縣裡的三千萬勞務費,一直沒能兌現,你跟茶廠的投資人比較熟,這件事還要請你去協商督促一下,縣裡的各項工作,還等著這筆錢到賬後才能啟動。」
曾毅就道:「那我一會就去他們茶廠跑一趟吧,爭取把這件事儘快解決。」
「辛苦你了!」
看曾毅痛快地答應下來,將中嶽鬆了口氣,曾毅並沒有因為自己的不仗義,就故意給自己難堪,置大局於不顧,格局之高,要遠出自己所想啊。
「縣長,我也正好有件事想向你彙報呢!」曾毅看著將中嶽,笑道:「縣裡答應給招商局的獎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兌現,局裡都三個月沒有全額髮工資了呢。」
將中嶽就道:「這件事我已經吩咐過了,下午就應該能兌現。」
曾毅大喜,道:「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攪你工作了。」
將中嶽又笑著邀請,道:「晚上有安排嗎?沒有的話,就到家裡吃個飯!」
曾毅露出為難的神色,道:「到招商局工作以來,我都是待在榮城的,今天回來,局裡的同事想請我吃個飯,我已經答應了……」
將中嶽知道這是招商局給曾毅準備的接風升遷喜宴,就擺了擺手,笑道:「行,那你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