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毅回到長寧山,剛好是平時給翟浩輝治病的時間。
小樓前的院子裡,藥湯已經煮好,小爐子也燒得正紅火,只等曾毅來施治了。
翟老坐在一張木椅上,看著遠處的山水林木,面色威嚴,腰板直挺,一生戎馬讓他永遠都是站有軍風,左坐有軍威,當兵的那種風骨已經徹底沁進了他的生命之中。
「快走兩步!」張傑雄小聲說了一句,帶著曾毅快速走了過去,「老首長,曾毅回來了!」
翟老「唔」了一聲,道:「治療吧!」
曾毅上前道:「翟老,對不起,我今天差點就耽誤了給浩輝的治療,等治好浩輝的病,你處理我。」
翟老一擺手,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遠處的大甕。
曾毅就知道翟老這是生氣了,他是責怪自己今天差點誤了給翟浩輝的治病,曾毅也不解釋,開啟藥箱,取出針灸袋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然後就架起小砂鍋還是燒水。
翟老心裡確實有點生氣,他覺得曾毅太沒有把自己孫子的病當回事了,換了別的醫生,就是不用吩咐,他也得24小時兢兢業業地守著我翟榮泰的孫兒,一刻也不敢放鬆。這曾毅倒好,每天早上慣例複診,下午照常治療,除了這兩個時間外,幾乎不見他的人影,今天更是為了一點點鳥事,差點就把治療給耽擱了,如此做事,也太不把我翟榮泰放在眼裡了,當我和普通的患者有什麼區別。
翟老習慣了別人的奉承和尊敬,突然冒出曾毅這麼個例外,一時有些接受不了。
和往常一樣,曾毅兩藥同用,大概四十分鐘後,治療就算結束了。
曾毅收拾了銀針、砂鍋,鎖好自己的行醫箱,道:「把浩輝附近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我再來複診,藥先不用再抓了!」
看著翟浩輝被扶進去,曾毅上前對翟老道:「翟老,那我就先告辭了。」
翟老此時突然豎眉道:「我給你的槍,它不是個擺設!」說完,抬腳進了屋裡。
曾毅有些莫名其妙,這跟槍有什麼關係,在門口等了一會,張傑雄走了出來。
「翟老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啊?」曾毅問到。
張傑雄就皺眉道:「兄弟,翟老這是在生氣你今天差點誤了大事,以後誰敢再暗中搗亂,你直接崩了他,我看哪個王八羔子還敢找事。」
曾毅有點搖頭,心道我敢崩誰啊,你以為我是中央警衛團的嗎,我就是一小小的局長,我哪怕朝天放一聲空槍,怕是也要被抓起來審查,他道:「對了,翟老明天的行程有沒有變動?」
「今天出了這麼大的事,怕是過不了幾分鐘,楚振邦就要來了!」張傑雄微微搖頭,「明天翟老應該不會出去了,不過該做的準備還是要做的,免得到時候措手不及。走,我把注意事項給你叮囑一下。」
當下兩人就一起往湯修權的小樓那邊走,等走到地方,張傑雄該交代的事情也交代完了,他道:「今天不要再出去了,就待在長寧山上。」
「好,我知道了!」曾毅微微一點頭,「今天的事,多謝張將軍了。」
張傑雄在曾毅的肩膀上使勁一拍,笑道:「別客氣了,說這些幹什麼,今天箱子要是找不回來,比你糟糕的人多了去,感謝的話,就留著讓他們來說吧!」
劉強早上從家裡出門,騎著個電動車,準備去上班。快到招商局的時候,他一眼就看見門口趴著一輛霸氣十足的「破鞋兒」,當即加大功率,急速衝了過去。
南雲縣的招商形勢眼下是大好,有很多慕名而來的投資商是自己找上門來的,局裡有幾個運氣好的,就給碰上了,談下了專案,還白得一大筆獎金。劉強一看那車,就知道是個大財主,南雲縣可沒有這樣的好車啊。
「嘎吱!」
劉強把車停在了保時捷的前面,笑著問道:「您好,是找招商局的吧?」
白家樹就點點頭,道:「是,我找你們曾局長。」
劉強一聽,趕緊把電動車放在一邊,道:「原來是我們局長的客人啊,快進,快進,進去先喝杯熱茶,實在是對不住啊,讓您在門口久等了。我是辦公室的主任劉強!」
「不打緊,不打緊。」白家樹急忙一擺手,「我就在門口等吧!」
「那不行!」劉強上前抓住白家樹的胳膊,「曾局長平時一直教育我們,說對待投資商,那必須是春天般的溫暖,您要是不進去,一會曾局長來了看見,又得批評我們呢。」
「真不用了,我就站在門口等曾局長吧!」白家樹哪敢進去坐下等啊,他是來負荊請罪的。
劉強就覺得納悶,平時來了投資商,可都是有些架子和脾氣的,今天這個倒是邪門了,咋這麼低調呢。他上下一番打量,也是覺得奇怪,看樣子,這人在外面應該站了很久了,身上沾了一身的霧氣,都溼漉漉的,難不成他就在外面站了一夜?
「那這樣吧,你說個姓名來歷,我向曾局長彙報一下。」劉強笑著,「你可能不知道,曾局長平時比較忙,出了招商工作,他還要負責縣裡將軍茶的一攤子事,有時他也到將軍茶領導小組那邊去辦公,不一定會來這裡。」
白家樹一聽就瞎了,這曾毅竟然還有兩個辦公室,他今天要是不來的話,難道自己就在曰頭下站一天嗎?
「我是咱們市裡雲帆集團的,我叫白家樹!」白家樹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劉強,「這是我的名片!」
「您就是白總啊!」劉強吃了一驚,他早就聽過白家樹的名字,那可是上一任市長的公子,雲帆集團在龍山市,那也是鼎鼎有名的龍頭企業,「白總,快請進,快請進,真是怠慢了,我可是久仰您的大名了。」
劉強不由分說,就招呼白家樹進去,心道曾局長真是好牛氣,白公子過來求見,也得在門口站著等候,我的媽呀,啥時候咱招商局的門檻也有這麼高了!
白家樹不想進去,奈何劉強十分熱情,拽著他就進了招商局。
「白總先到我那裡坐著吧,咱們這裡也沒什麼好招待的,就是上好的將軍茶,您嚐嚐!」劉強說這話的時候,心中十分得意,縣裡有哪個單位,能用這頂級的將軍茶來招待客人啊!就是縣委縣政斧,也只有幾位重要的領導,才有這資格,可在招商局,咱們普通工作人員,喝的都是喝最頂級的將軍茶,也就曾局長有這面子了。
「茶就不喝了,我在曾局長的辦公室外面等一會吧!」白家樹說到。
「那可不行!」劉強笑著,「我正要去打掃收拾曾局長的辦公室呢,我這就去開門,白總您坐曾局長的辦公室等吧。」
白家樹擺擺手,「曾局長不在,這不好吧!」
「以前來了貴客,也都這麼辦的!」劉強就笑著上樓,「咱們招商局條件有限,就這幾間房,真要是來了貴客,讓貴客坐在會議室也不好看吶,所以曾局長就特許局裡用他的辦公室來招待客人。招商局不比別的單位,沒什麼機密,再者曾局長也忙,平時很少能有時間坐在辦公室,整天都撲在投資商上的工地上,發現問題就及時解決。」
「曾局長可是一心為公啊!」白家樹說到。
「那是!」劉強上了樓,就掏出鑰匙開啟曾毅辦公室的門,伸手道:「白總,快請進!」
白家樹客氣著,「劉主任先忙,我在門口站一會,看看風景。」
「坐在裡面一樣看!」劉強非常熱情,極力邀請著。
白家樹哪裡敢進啊,昨天那情景把他嚇得著實不輕,現在一點訊息都沒有,也不知道樊亮亮是死是活。樊亮亮在龍山市是多牛氣的一個衙內啊,完全就是橫著走豎著躺,可怎麼樣呢,就因為撬了曾毅的車,轉眼就被弄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了。
以前進招商局這種衙門,白家樹眼皮子都不帶夾一下的,對方還得小心伺候著,可現在進南雲縣的招商局,他感覺比進省委大院還緊張。
兩人正在客氣,樓道里露出個腦袋,往這邊看了一眼,就又往樓下去了。
「是小晏吧?」劉強就喊到。
樓道口就露出晏容的一張笑臉,她有些不好意思,吐了吐舌頭,手裡抱著一臺煮咖啡的裝置,道:「李主任,您這有客人呢!」
劉強呵呵笑著,一眼看到晏容手裡的東西,就道:「你這咖啡機,是給曾局長買的吧?」
晏容先是一愣,隨後趕緊點頭,道:「是啊是啊,昨天在市裡買的!」
劉強就一拍腦門,對白家樹歉然一笑,然後道:「你瞧我這記姓,曾局長喜歡喝咖啡,說了好幾次,讓添一臺煮咖啡的機器,我都給忙忘了。還是小晏上心啊,你這事辦得好,來,這機器就交給我吧,我給你放進去。」
晏容一臉的納悶,曾毅什麼時候說過喜歡咖啡啊,從沒聽說過啊!整個局裡,也就只有我自己喝咖啡,還整天被人說成是小資情調嚴重。這臺咖啡機,是我自己的珍藏,從英國帶回來的,可不是給曾毅買的。
劉強一把抱過那咖啡機,笑呵呵就進了屋裡,左看右看,最後只得先放在茶几上,道:「一會我就讓人弄張桌子過來。」
晏容不知道劉強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自己昨天到家裡搬來這臺咖啡機,是準備給自己煮咖啡用的,速溶的實在不好喝。
劉強當然明白這咖啡機是誰用的,但曾局長都不說什麼,他當然就更不會說什麼了,曾局長對晏容如此寬容,肯定有一定的道理。
白家樹左右看了晏容幾眼,道:「你是晏容吧?」
晏容這才注意到劉強的這個「客人」,一看就笑了一聲,道:「這不是白大少嗎?」
白家樹沒想到在這裡還能碰到熟人,有點尷尬,道:「你在這裡上班?」
晏容點了點頭,「是啊,晏老頭把我抓回來後,就塞到這裡來了。」
白家樹擠出個笑臉,陪著笑了兩聲,心道晏治道倒是有眼光啊,早就把他閨女安排到曾毅身邊了,這是準備近水樓臺先得月啊!晏容是副市長晏治道的掌上明珠,人長得漂亮,還留過洋,不是那些花瓶可比的,市裡惦記她的公子衙內不在少數,沒想到卻是在曾毅手下工作。
「曾局長今天來不來辦公?」白家樹就問到。
晏容一攤手,嘆氣道:「可能不來吧!」
白家樹就問道:「那是到將軍茶領導小組那邊去辦公了?」
「估計是忙著修車去了吧!」晏容一聳肩膀,道:「昨天曾局帶我一起到市裡去辦事,結果就在你們公司的樓下,讓人把車給砸了,那車最後還是我給弄回來的,搞得我丟死人了,從那到現在,我也還沒見到曾局呢。」
白家樹一聽就咯噔一聲,道:「這事全怪我,是我疏於管理,才發生了這樣的事。公司的那幾個保安,已經讓我全辭退了,今天我過來,就是向曾局長道歉的。」
晏容頓時又是一臉納悶,奇了怪,今天怎麼全是怪事啊,自己說這些,只不過是想擠兌擠兌白家樹,怎麼這小子今天變這麼謙虛了,竟然跑來向曾毅道歉,邪了門,白大少在龍山市可從沒向誰道過歉啊!
「那車不會是你讓人砸的吧?」晏容就問到,然後一臉關切,道:「曾局受傷了?」
白家樹差點沒被嚇死,急忙道:「不是不是,我怎麼會做這種事呢。曾局長也沒受傷,昨天車被撬的時候,他正好在樓上跟我談事呢。」
晏容這就放了心,昨天曾毅半路消失,打電話讓她把車弄回去,她就擔上了心,怕是曾毅也有什麼閃失呢。
劉強這時剛好出來,一聽白家樹是來道歉的,當時臉就變了,馬匹的,原來曾局的座駕就是在你樓下被人砸了,曾局長何曾丟過這麼大的人啊,活該你狗曰的在門口站一晚上!當下茶他也不沏了,道:「小晏,別在這裡站了,快去工作吧!」
晏容就朝白家樹擺了個手,下樓去了。
「那個…白總……」劉強摸了摸鼻子,「曾局長今天很有可能是不來上班了。」
「沒事,我等一會!」白家樹早就預計到了這種情況,也做好了在這裡站上好幾天的準備了。
「白總要是想等,那就等著吧,不過多半是要白等了。」劉強一搖頭,道:「我樓下還有工作,那……」
「劉主任忙!」白家樹說到。一個小小的招商局辦公室主任,也敢給自己臉子看了,自己何曾受過這等待遇啊,白家樹心裡生氣,但也不敢發火。
此時的長寧山幹休所。
吃過早飯,翟老就坐在客廳裡,等著曾毅前來複診,張傑雄送來了今天的內參,翟老卻看不進去,曾毅說了浩輝用完三次藥就會恢復神智,可今天的情況比起昨天,絲毫沒有好轉啊,浩輝還是不認識自己這個爺爺。
張傑雄一旁就捏了把汗,他對翟老的喜怒是有把握的,眼下翟老心裡是窩了火的,隨時會爆發。
隔著窗戶看到曾毅提著藥箱子走了過來,張傑雄就快步走到門口,迎了上去,不著聲色地低聲道:「情況不妙,自己小心!」
曾毅笑了兩聲,就跟在張傑雄的身後走了進去,先跟翟老打了個招呼,翟老沒有理會,曾毅也就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去給翟浩輝複診。
翟浩輝的情況,比起之前是要好了很多,坐在那裡不再胡亂唸叨了,也安靜了很多,看起來跟普通人沒有什麼兩樣,但卻沒有達到曾毅所說的恢復心智的地步,只要他一動,立馬就露出原形,讓人一眼看出這就是個傻子。
曾毅摸了脈,就站起來笑道:「好了,好了,徹底好了!」
翟老差點就要拍了桌子,王八羔子的,敢跟老夫我耍心眼子,這就叫徹底好了,欺負我老眼昏花嗎?
「體內生機盎然,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只有最後一口老痰還蒙在心竅之上,就像那高壓鍋被堵的閥門,現在只要開啟這個閥門,這隻鍋子就能正常說話了!」曾毅一臉喜色,對自己治療的效果還是比較滿意的。
你可別再說什麼鍋子不鍋子的了,還是想想怎麼向翟老解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