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俊明就拿著省衛生廳的批覆進了市委書記陳國慶的辦公室:「陳書記,我們遞交給省衛生廳的申請有了批覆,這是回批。」說完,他把批覆放在了陳國慶的辦公桌上。
陳國慶對這件事的進展非常關心,一抬手,道:「俊明,坐!」然後就拿起來了那份回批。
批覆上面洋洋灑灑幾百字,大概意思是說,因為美方捐建南雲醫學院專案意義重大,經過慎重考慮,省裡決定對此專案進行全面統籌安排,並會對龍山市的醫療資源進行重新評估和配置,所以在此期間,暫不受理龍山市的申請。
陳國慶的臉色就沉了下去,龍山市的申請材料上,可沒有提到美方捐建,更沒有提到南雲縣,為什麼省裡會下這樣的批文呢?這肯定是有人到省裡去通訊報信、上躥下跳了。
「陳書記,要不我打個電話,先找南雲縣的同志把情況瞭解清楚?」
姚俊明此時也是一肚子的火,這事明擺著就是南雲縣搗了鬼,他早就聽說南雲縣為了讓醫學院落戶南雲縣,派人到省裡活動去了,結果就是弄巧成拙,讓省裡給劫了和。
按照姚俊明的打算,市裡先打申請,為龍山市爭取一所醫學院的設立名額,等名額拿到手,一個地方不可能同時建兩所醫學院,市裡再施加壓力,讓南雲縣把專案併入市裡,這樣就順利接管了南雲縣的專案,還能拿到美方的投資和優惠條件。
最重要的是,如果這所醫學院是市屬院校,除了明處的政績外,市裡還可以爭取到很多廳級、處級的人員編制,把自己的人安排進去。
高等院校的行政級別可是非常高的,市屬院校的校長,至少都是個副廳級,晏治道以前不過就是個教書匠,可人家的級別在那擺著呢,從政的起點直接就是副市長,比普通人高了很多,可以說,這就是條升遷鍍金的捷徑!
現在可倒好,省裡統籌安排,也就是說這所醫學院屬於是省屬院校了,跟市裡沒有一丁點的關係了,姚俊明的算盤落了空,心裡何止是惱火,他連掐死康德來的心思都有了。
對於這個雞飛蛋打的結果,陳國慶同樣也是怒不可遏,道:「他們南雲縣想幹什麼,為了自己的一點點小利益,就置市裡的統籌安排於不顧,他們的眼裡,還有沒有龍山市委市政斧啊!」
「我能理解他們的初衷,我想他們也是為了能夠更好地建設南雲、提高南雲的知名度,不過也應該跟市裡提前打個招呼嘛!」
姚俊明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不這麼想,南雲縣這種行為,完全就是目無上級組織,是任何一名領導都無法容忍的。
「就算初衷是好的,但目無上級組織的這種行為,絕不能縱容!」陳國慶火冒三丈,這康德來完全就是個無法無天的土皇帝,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小報告都打到省裡去了,他的眼裡根本沒有自己這個市委書記,也沒有龍山市的利益,必須予以嚴懲。
第二天早上,曾毅去爬山晨練,在長寧山的山頂上,遇到了正在鍛鍊的翟浩輝。
「早!」曾毅打了個招呼,笑道:「我還以為我是最早的呢,沒想到你比我更早!」
翟浩輝正趴在一塊大青石板上做俯臥撐,看到曾毅,就站了起來,道:「曾大夫也不晚!」
曾毅一邊做著伸展運動,一邊道:「古有祖逖聞雞起舞,今有山頂苦練,從古到今,我看有志報國的人,行為都差不多!」
翟浩輝笑了笑,道:「我可比不上祖逖大將軍,我只是從小生活在軍人家庭,習慣了軍人的這一套。」
「能把這些堅持做下來,本身就很了不起了!」曾毅誇了一句,就開始跳躍騰挪,活動著筋骨。
翟浩輝也不說話,繼續著自己的鍛鍊。
過了二十來分鐘,兩人的晨練都結束了,就一起朝山下走去。
「曾大夫……」翟浩輝突然說到。
「叫我曾毅吧!」曾毅笑著,「咱倆基本算是同歲!」
翟浩輝笑了笑,曾毅說基本算是同歲,是因為兩人出生的年份不同,曾毅大一年,但如果細算的話,兩人相差不到一年。「好,那我以後就叫你曾毅。」翟浩輝頓了一頓,道:「謝謝你,曾毅,沒有你的話,我現在不可能跟以前一樣早起晨練。」
曾毅擺了擺手,「看你也是個當兵的,應該豪爽大氣,怎麼也說起這些客氣話了。」
翟浩輝笑了笑,道:「沒想到你也是個當兵的脾氣!」
兩人往山下走了一截,翟浩輝道:「我聽說那天在我清醒之前,你念了一大段的話。」
「隨口唸的!」曾毅就道。
翟浩輝搖了搖頭,看著曾毅,問道:「你是不是猜到我是因為什麼事得了狂症?」
曾毅笑而不語,道:「人都有年少痴狂的時候。」
翟浩輝就知道曾毅多半是猜到了,因為曾毅沒有講年少輕狂,而是講年少「痴」狂。只是翟浩輝很納悶,這件事什麼人都不知道,為什麼曾毅偏偏能猜到呢,難道這個也能把脈推出來嗎?
「這件事我從來沒對你講過……」翟浩輝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接著道:「從生下來開始,我就跟著爺爺生活,我爺爺是個非常嚴肅的人……」
翟老是把翟浩輝當成翟家的接班人來培養,對他的要求尤其嚴格,而且翟老退休後,也有大把的時間來監管翟浩輝,所以翟浩輝從小就跟別的衙內不同,他身上沒有其他紈絝的那些毛病,為人很低調,低調到周圍的人都不知道他的背景和來歷。
直到上了軍校,翟浩輝才算是離開了翟老的監管,在軍校裡,翟浩輝認識了一個很漂亮的女生,他把那女生當作天仙一樣來看待,為此非常著迷;他還認識了一個朋友,他認為是那種生死之交的好兄弟。
可後來翟浩輝去了西點軍校,才不過一個月的時間,那女生就跟他認為是兄弟的好朋友搞在了一塊。
翟浩輝從小都很順,也沒人會背叛他,他從沒經歷過這種一天之內同時喪失了愛情和兄弟情義的痛苦,而且他也想不通,自己哪一點都比那個朋友強,為什麼會選擇對方而不是自己。
於是,翟浩輝就魔怔了,發了癲狂,亂砸亂打,抓進醫院讓醫生給治壞了。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曾毅問到。
翟浩輝長出了一口氣,像卸掉了一個重重的包袱,道:「說出來,心裡感覺這件事才算過去了!我不想讓爺爺知道這件事,怕他認為我沒出息,也不想被別人嘲笑。想來想去,這事還是說給你聽,你是個醫生,基本的醫生艹守還是有的吧?」
曾毅笑了笑,「這也未必,我現在不是醫生了!」
翟浩輝在曾毅肩膀上拍了拍,道:「你是個好大夫,救了我翟浩輝一條命,就算你說出去,我也不會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