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心裡發笑,這兩人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在了眼裡。
包間門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能聽到外面走廊上的聲音,眾人正在吃飯,就聽外面傳來聲音。
「你手裡端著的是炒臘肉?」有男聲問到。
劉思琪就道:「是,客人你有什麼吩咐?」
短暫沉寂之後,男聲又道:「沒什麼,把菜端到房間裡去吧!」
「對不起,這是隔壁包間客人點的!」劉思琪解釋了一句。
男聲就有些不高興了,「好像我們來得更早一些吧,我們的那份炒臘肉,你們準備讓我等多久!」
劉思琪就連聲道:「讓你久等了,非常抱歉,我把菜送進去之後,就立刻到廚房幫你去催!」
「先來後到都不懂,你們這店還會不會開了!」男子的聲調就高了幾分,極其不滿。
「實在是不好意思,這份確實是這邊客人的!」劉思琪心思單純,她認定了是這邊的菜,就轉不過彎了。
曾毅站起身來,朝包間的門走了過去,他也知道劉思琪不是那種八面玲瓏的人,怕是有些應付不了。
拉開包間的門,就看外面的走廊上站了個三十歲出頭的男子,穿著白襯衫西裝褲,背手挺著個老闆肚,臉色有些陰沉。
曾毅看了對方一眼,對方也看了曾毅一眼,然後什麼也沒說,陰測測地進了斜對面的包間。
劉思琪端著盤子,跟在曾毅後面走了進來,笑道:「沒事,就是一點小誤會!這是我爹炒的臘肉,曾大哥你們快嚐嚐吧!」
杜若心道難怪曾毅剛才不讓劉思琪過來幫忙,原來是有考慮的,這劉思琪一看就是學生,想法太單純了,你覺得那只是小誤會,但別人未必也這樣認為。這榮城是個大都市,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混雜在一起,你開飯店的,還是要八面玲瓏一些才行,否則很容易得罪人的!
曾毅笑著道:「思琪,以後再碰著這種事,你就說自己不是服務員,反正你也沒穿服務員的衣服。」曾毅不認為單純是壞事,所以只是善意提點了一下,沒有指出劉思琪的任何不是。
劉思琪想了一下,似乎有些明白曾毅的意思了,道:「曾大哥說得是!」
曾毅就呵呵笑著,道:「你去告訴三叔一聲,讓他別再做了,桌上這些菜就夠了。要是後廚不忙的話,請他過來一起喝幾杯酒!」
劉思琪就應了一聲,笑著走了過去。
過了有十幾分鍾,外面傳來很大的吵鬧聲,聽動靜,像是有人在樓下吵架似的。
等了一會,吵鬧聲非但沒有消停下去,反而越來越大,聽不清在吵什麼,但刺耳的噪聲讓人頓時胃口全無。
杜若放下筷子,重重地皺眉,心裡惱火到了極點,怎麼今天全是這倒霉事啊,自己越是想著要好好地招待一下龍美心,偏偏就事事都不遂自己的心願。四季青的包間讓給紀安民,已經很讓自己很丟份了,現在到這個地方,還是不能讓人安安靜靜地把一頓飯吃完。
聽著下面的動靜越來越大,杜若的火就壓不住了,冷哼一聲,大手撐在了桌面,看樣子是要站起來了。
「我出去看看!」曾毅按住了杜若,起身出了包間。
走到樓梯口,就聽到下面有人在大聲呵斥:「把所有的廚子、服務員,包括門迎,都給我叫過來,健康證都拿出來,我要一個個查!」
劉老三一旁陪著小心,說著好話,道:「報告領導,人都在這裡了,一個不少,健康證、衛生證我們每個人都辦了,保準不缺。請領導放心,咱們做出來的飯菜,是要進客人肚子的,衛生健康方面,哪能馬虎呢,都是我親自把關的。」
「少廢話!」那人的一隻手在空中虛點著,臉頰喝得通紅,「你們這些開飯店的,心有多黑,我清楚得很!」
劉老三滿頭是汗,眼下店裡客人坐了百十來號,還都等著吃飯呢,這衛生局的卻跑來檢查健康證,這不是故意搗亂嗎,廚子服務員都出來接受檢查,這飯還做不做了啊。
不過,他還是笑著道:「領導,都在這裡了,就是炒菜的那兩個廚子,也把炒了一半的夾生菜給放在那裡了,就站在這裡接受領導的檢查,真的再也找不出一個了。」
「放屁!」那人的唾沫差點噴到劉老三的臉上,「剛才在樓上,我明明看到有個女的沒有穿服務員的衣服,卻在給人端菜。我告訴你,別想矇混過關,趕緊把人給我叫出來,查證!」
劉老三明白這些人是衝著什麼來的了,但不清楚自己閨女是怎麼得罪了這幫人,剛才還吃得好好的,結果吃完飯嘴一抹,就把蓋著紅色大章的衛生局證件往外一掏,要查健康證了。
「領導,我們這裡的服務員,就這些了!」
這時候,劉老三也只能是矢口否認了,他不是第一回應付這種情況了,只要查不到什麼紕漏,自己再講點好話,交點罰款就過去了。真要是讓思琪出來,對方師出有名,可就不是罰款那麼簡單了。
「都在這了是吧?」那人指著劉老三,冷笑了兩聲,道:「那咱們就開始查,一項一項地查!」
說著,那人走到第一個廚子面前,目光只是在健康證上掃了一眼,便厲聲喝道:「你這指甲是怎麼回事,幾個月沒剪了!看見沒,這裡面全是泥,你是做菜呢,還是下藥呢!」
「還有你!」大手一滑,他就指向了第二個人,「剛才就一直聽你在咳嗽呢,怎麼回事,知不知道肺炎是會傳染的!」
那服務員嚇得臉都白了,道:「我……我沒咳……」
人家根本沒理他,直接又到了第三個人的面前。
劉老三急了,他已經看到飯店的客人都變了臉色,趕緊上前湊近衛生局的人,低聲道:「領導,我們認罰!」然後擠出個求饒的笑容,那人一把推開劉老三,大聲道:「別來這套!你們這些黑心無良的商人,眼裡只有錢,以為用錢就能擺平一切,告訴你,在我這裡行不通!今天非得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做‘一切為了人民群眾的健康’!」
「說得好!」曾毅站在臺階上拍了兩下掌,冷冷地看著眼前這一場鬧劇,道:「好一個‘為了人民群眾的健康’。」
那人聽到這聲音,就皺了皺眉,覺得很刺耳,這似乎是在反諷吧,他就抬起頭,很不悅地看了過來,「什……」
話沒出口,那人頓時覺得腦後一陣涼氣升起,之前因為喝酒喝紅了的臉,也在一瞬間變得煞白,嘴裡哆哆嗦嗦道:「曾……曾……曾主任,怎麼是你。」
「你認識我?」曾毅淡淡問到。
「認識!認識!」魯玉龍點著頭,心裡一陣發苦,怎麼能不認識呢,簡直認識到不能再認識了,大家還做過好幾年的同學呢。
上次魯玉龍幾次三番地給曾毅難堪,曾毅並沒說什麼,但陪過三亮喝的那杯酒,多少就是割袍斷義的意思了,魯玉龍當時猜到了,但今天聽曾毅這麼問,他才知道曾毅並不只是說說而已,是真的跟自己把同學做到頭了。
「你認識我,但我可不記得學府區的衛生局裡,有你這麼一號人!」曾毅看著魯玉龍,「要不要把張局長請過來,先驗一驗你的證件,別再是個混吃混喝的騙子!」
一句話,就驚得魯玉龍差點眼前一黑,那張臉是白了紅、紅了白,連腰都塌了下去。
這裡是學府區,而不是天府區,魯玉龍撈過界了!